正说着，门口传来一声响动，门被推开了。

    一阵凉风裹着冷气钻进来，随即是一个爽利的女声：“哟，老三已经来了？哎，我还指望着赶到你们前面呢。”

    周慧琳拎着几个购物袋走进来，一边换鞋一边说话，语气里带着风风火火的干脆。

    傅斯越靠在沙发上，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这个时候非要去买东西，家里什么没有。”

    “我想买就买，管真多。”周慧琳白了他一眼，换好鞋，拎着东西走进客厅。

    她目光一转，落在林栖身上，嘴角立刻弯了起来：“哟，小林也来了。咱们是见过了，不过今天也算是正式见面。”

    她放下手里的购物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走到林栖面前递过去：

    “给个红包，讨个吉利。我和你二哥的一点心意，别嫌弃啊。”

    林栖赶紧站起来，双手接过红包：“怎么会呢？谢谢二嫂。”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二嫂看着比上次更精神了。”

    周慧琳笑了起来：“小林会说话。”

    傅斯越在旁边接了一句：“快坐下歇会儿吧，刚进门就站着说话。”

    周慧琳便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长长地舒了口气：

    “还是屋里暖和，外头可真够冷的。”

    “屋里暖气足。”大嫂接过话，

    “在这干坐着也没意思。小林，会打麻将不？慧琳咱们几个一块去打几圈，让他们仨兄弟也说说话，好久没见了。”

    林栖点了点头：“会一点。”

    “我也不精通，走吧，就当娱乐了。”周慧琳站起身来。

    几个人刚要起身往偏厅走，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带着几分张扬的女声——

    “哟，三哥，你还真把你这个助理带来了？”

    傅夕瑶穿着一身睡衣不紧不慢的走下楼梯。

    她目光在林栖身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哟，现在升级了，都登堂入室了。”

    傅斯年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像是懒得搭理。

    傅夕瑶也不在意，径直走到赵慧面前，语气亲热地开口：

    “大嫂，打麻将呢？带我一个吧。正好你们三个三缺一，这么久不见了，咱们也亲近亲近。”

    林栖看了一眼大嫂。她脸上的笑容微微滞了一瞬，她看起来也很不喜欢傅夕瑶。

    不过大嫂很快就接上了话，语气自然地笑着说：“走吧，小妹，正好你下来了，咱们四个刚好，不然我就叫阿姨凑数了。”

    她说完便转身往偏厅走去，周慧琳跟在她身后，面色如常。傅夕瑶笑盈盈地跟了上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栖走在最后，心想这牌局怕是不简单。

    麻将

    麻将桌摆好，四个人落了座。自动洗牌机嗡嗡地转着，麻将牌哗啦啦地涌上来。

    林栖坐在赵慧的下家，对面是傅夕瑶，上家是周慧琳。他低头码牌，动作不算熟练，但也不慌乱。

    第一圈刚摸了几张牌，傅夕瑶就打出了一张幺鸡，然后像是随口闲聊一般开了口：

    “林栖，我挺好奇的——你是怎么说服傅斯年把你带回来的？

    带你这个男的回家过年，我们都成圈子里的笑话了，你还真敢跟啊。”

    她语气轻飘飘的，但话里的刺一根不少。

    林栖摸了一张牌，看了一眼，码进手牌里，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我家先生让我跟，我自然敢跟。而且这里是先生的家也不是龙潭虎穴，怎么就不能来了？”

    傅夕瑶笑了一声，打出一张牌：“那你脸皮可真厚的。”

    这话说得直接，桌上安静了一瞬。

    大嫂赵慧适时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圆场的笑意：“哎呦，打牌打牌，大过年的，说这些干什么。碰——我碰这张。”

    她伸手把傅夕瑶打出的牌拿了过去，动作自然地打破了那片刻的凝滞。

    傅夕瑶并不肯罢休，追了一句：“哎呀，上次是不是你告的状？你交个底。”

    林栖摸了一张牌，没抬头：“我能告什么状？不过傅小姐在疗养院疗养好了吗？”

    “你——”傅夕瑶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大嫂及时打断了她：“哎呀，小林第一次来咱家，小妹，你怎么处处跟她为难？修养呢。”

    周慧琳坐在一旁，眼睛亮了亮，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没有插话。

    傅夕瑶不甘心地转向赵慧：“大嫂，你怎么还向着她呢？林栖是吧，要家世没家世，要学历没学历。

    就算傅斯年想找男的，咱们同阶层的不是没有。我现在联姻不成，怎么我那三哥不正好也没娶妻的吗？让他联姻呀！”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到林栖身上，捂着嘴笑了笑：“林栖，你可真够狐媚的，男狐狸精啊这是。”

    林栖放下手里的麻将牌，抬起头，语气认真地开口：

    “我家先生是人，不是一个工具。先生想带谁就带谁，想和谁好就和谁好，不必听你的吧？

    傅小姐真是爱管闲事，还是操心操心自己的名声吧。”

    桌上火药味一下子浓了起来。

    大嫂一看这架势要打起来了，连忙打圆场：“小妹，不然你上楼看看妈好了没？”

    傅夕瑶冷笑了一声：“大嫂，你少装好人。唉，你也只能装好人了，讨好大哥了，大哥心里可心心念念着我的前大嫂苏念，他的原配发妻。”

    大嫂的眼神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镇定，语气调微微上扬：

    “念姐命苦，早早去了。可怜啊，一个新时代女性最后得了情绪病。

    哎，我现在细想起来就心疼念姐留下正缘，哎，造孽啊。听说正缘小时候还差点——”

    傅夕瑶脸色一变，猛的打断：“大嫂!!”

    周慧琳猛地拍了一下麻将桌面，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小妹，你再没事找事，这个年可就过不好了。”

    傅夕瑶瞬间站了起来，声音拔高：“我没事找事？！”

    林栖看着这架势，也跟着站了起来，语气平稳地开口：

    “大嫂、二嫂，先生那边应该也说完了，我去找先生了。咱们吃过饭再打麻将吧。”

    大嫂顺势起身：“我去厨房看看准备的怎么样了。”

    二嫂也站了起来：“那我去看看那几个小子，让他们下来，一会儿准备吃饭。”

    三个人各自散了。傅夕瑶站在麻将桌前，看着人一瞬间都走光了，脸色铁青，抬脚踢了一下桌腿，转身上了楼。

    ————

    林栖从偏厅出来，穿过走廊回到客厅。傅斯年还坐在沙发上，大哥和二哥已经不在跟前了，大概去了书房。

    傅斯年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打完了？”

    “嗯，散了。”林栖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多提麻将桌上那些事。

    傅斯年也没有多问，站起身来：“那正好，走吧，先回我房间。”

    林栖跟着傅斯年上了三楼。

    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傅斯年一边走一边随口说道：“我和大哥、二哥的房间都在三楼。二楼是爸妈和傅夕瑶在住。”

    他推开一扇门，带着林栖走进去。

    房间很大，比林栖想象中要大得多。

    落地窗前垂着深灰色的窗帘，一张宽大的床摆在房间正中，床架是深色的实木，看起来沉稳厚重。

    林栖扫了一眼那张床，比他们南城别墅睡的床还大一圈，有点夸张。

    “先生，您这床……”林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哦，这床是我大哥二哥给我买的。”傅斯年走到行李箱面前。

    “小时候有一段时间看恐怖片害怕，非要大哥二哥陪我睡，后来他们两个就坚决不跟我睡了，还一起给我买了这张大床。”

    他顿了顿，回过头看了林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现在想想，可能是我睡觉不老实，踹他们了。”

    林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少年时期的傅斯则傅斯越，被弟弟踹了一晚上，第二天黑着脸去订了一张大床。

    那个画面莫名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温情。

    他轻声说了一句：“您两个哥哥还挺疼您的。”

    傅斯年没有接这个话，只是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沓厚厚的红包，转过身来递到林栖面前。

    “先生……这是？”林栖迟疑的接过。

    “待会儿大哥、二哥家的孩子下来，就由你来发红包了。”傅斯年谈谈开口。

    “先生让我给？”

    “对。”傅斯年拉着林栖做到床上，“你今天第一次上门，身份不一样了。

    你现在不是小孩子了，是个长辈。所以今天就由你代表咱们三房这边发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