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这人忽然伸出手来，四指虚握，只留下一根骨节分明的食指，朝他勾了勾。

    &ldo;干嘛？&rdo;乔澜一愣，震惊道，&ldo;你不会是……&rdo;

    对面那人的神情越来越向&ldo;羞涩&rdo;靠拢，脸颊也隐隐染上绯红的颜色。

    陆弦干巴巴笑：&ldo;哎，说好的勾勾手指就能拿下呢，你咋骗人？&rdo;

    乔澜默不作声地盯了他好半晌，直看得对方面红耳赤。

    陆弦想要收回手指：&ldo;不行就算了，你别这么看我，汗都出来了。&rdo;

    乔澜突然按住他的手，问：&ldo;陆弦，你最近学习压力很大吗？&rdo;

    &ldo;什么？&rdo;陆弦有点懵，&ldo;不大，压力大哪还有心思想这些，饱暖才思你。&rdo;

    乔澜依旧盯着他，认真审视这张脸上有没有说谎的痕迹：&ldo;那你为何会有这种想法？&rdo;

    陆弦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什么，随即又闭上了，眼底升起几分暗色。

    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似乎又要落空，乔澜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儿。

    难道也不是因为喜欢么。

    陆弦突然蹦出了一句：&ldo;寡人有疾。&rdo;

    乔澜：&ldo;？&rdo;

    陆弦：&ldo;寡人好色。&rdo;

    乔澜：&ldo;……&rdo;

    陆弦连忙找补：&ldo;也不是纯看脸，你除了刚入学那晚上挺讨人厌的，大多数时间都很好。脾气不错，就是嘴损，性格不差，就是老阴阳怪气的。&rdo;

    乔澜：&ldo;……你他妈会不会夸人？&rdo;

    陆弦笑：&ldo;嘿嘿，但是挺可爱。&rdo;

    乔澜别开眼不忍直视：&ldo;傻子。&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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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年少（五）

    很长一段时间里，乔澜都对陆弦的&ldo;男神&rdo;称号表示质疑。

    他想不通为什么有眼疾的人那么多，怎么都看不出这货就是披着一层帅哥学霸外皮的大傻子呢？

    直到他们分开以后，乔澜才逐渐清醒过来，在外人眼里，陆弦原本就是温和却冷淡、礼貌却疏离的存在，他永远客客气气，也永远遥不可及。

    至于他如何意识到的？因为他也成了外人。

    在餐厅的洗手间里收拾好难言的落寞，乔澜摸着胸前的挂坠，心一横，将其从细链上取下来，转了半圈套在手指上，故意将朝里的那半圈露在外面。

    他故作轻快地回到座位上，聚餐已到后半程，只剩下串座唠嗑环节。

    几个人还围在陆弦附近，问完工作问家庭，房买了吗？啥时候领证？以后生几个？未婚妻长什么样啊？给我们瞅瞅。

    乔澜听得一阵气堵，生个猫猫头生，你们知道他是个死gay吗？骗婚他这就是！

    他咳了一声清清嗓子，故意伸出左手搭在米白色的毛衣上，显得中指的戒指十分显眼。

    &ldo;你们这一个个的，重色轻友是不是？陆弦戴个戒指你们一眼就瞧见了，怎么我也订婚了你们却视若无睹？过分了昂。&rdo;

    离他最近的同学&ldo;咦&rdo;了一声：&ldo;还真没瞧见，吃饭前我跟你聊半天，没瞅见你手指上有东西啊？&rdo;

    乔澜嗤笑：&ldo;度数又涨了吧你？回家赶紧换副新眼镜。&rdo;

    俩人一打岔，气氛又嘻嘻哈哈起来，同学们顺势也围过来吃起他的八卦。

    乔澜随口瞎编了一套说辞，什么相亲认识的呀，姑娘有多好看，令他一见钟情，当场决定娶回家，买车买房，三年抱俩。

    取向的事他一直捂得很紧，就连同学也没有告知过。

    此时他讲得眉飞色舞，绘声绘色，比真的还真，在同学们的起哄声中，乔澜暗戳戳往旁边瞟了一眼。

    只见陆弦正盯着他手指间的戒指出神，感受到他偷看的目光，这人抬起眼来，四目相对，陆弦挑了挑眉。

    乔澜一时没看懂这挑眉是什么意思，忽然吃瓜群众里有人发出惊奇的声音：&ldo;老乔，你这戒指是不是戴反了？&rdo;

    女同学心细，跟乔澜也算相熟，直接帮他把戒指转了半圈，将带钻的那一面露到前面来：&ldo;这样戴才对嘛。&rdo;

    乔澜：&ldo;……&rdo;

    顿时又有人惊讶道：&ldo;哎，你们看乔澜和陆弦的戒指是不是款式很像？跟一对儿似的。&rdo;

    旁边人附和：&ldo;这俩人还真是有缘，在学校那会儿就好得跟连体婴一样，走到哪儿都在一块，现在连订婚戒指都撞款，也太心有灵犀了。&rdo;

    乔澜：&ldo;……&rdo;

    我到底是怎么想出这么社死的蠢招儿的？

    自损一千，杀敌‐‐

    他看了看陆弦的神色，那人慢悠悠喝着红酒，高脚杯都遮挡不住唇边露出的笑容弧度。

    草，杀敌为0。

    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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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年少（六）

    聚餐落幕的时候，乔澜脸上的假笑已经快要挂不住了。

    同学们走出餐厅，依依不舍地告别，陆续坐上了回家的车。

    乔澜尴尬又焦躁，满头冒烟，打算在大街上溜达一会儿再回去。

    他踩着马路边边上的枯树枝，看着身后人落在地面上的影子，过了许久，才呼出一口带霜的冷气来。

    &ldo;你到底想干什么？跟了我半天，一句话不说，装鬼呢？&rdo;

    对方短促地笑了一声，又很快收住，低声道：&ldo;你还留着我送的戒指。&rdo;

    该来的还是来了。

    &ldo;怎么，你想要回去？也是，你都要跟别人结婚了，我还留着情侣对戒，不合适。&rdo;

    乔澜深吸口气，把手伸到他面前：&ldo;当初是你亲手给我戴上的，现在你也自己摘下来吧。&rdo;

    乔澜的手很好看，修长又白皙，骨节并不明显，秀气得像是女孩子的手。

    陆弦盯着他看了片刻，叹了口气，将他的手轻轻压下去。

    &ldo;结什么婚？我戴的戒指是哪只你看不出来吗？今天一起开会的老领导总想给我牵红线，懒得找麻烦我才冒充已婚人士的。&rdo;

    乔澜低头踢石子：&ldo;同学问的时候，你怎么不解释？我看你入戏入的挺快乐。&rdo;

    陆弦冷笑：&ldo;没你快乐，三年抱俩，你远在国外的老情人知道你这么浪吗？&rdo;

    又是这桩破事儿，乔澜抬起眼来瞪着他：&ldo;你到底有完没完？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你还翻出来诬陷我，过不去了是吧？&rdo;

    &ldo;是，过不去。&rdo;陆弦也来了脾气，反正此刻没有外人，他也懒得装什么精英风度了，红着眼跟乔澜掰扯，&ldo;你拿我当了好几年的替代品，我还不能说两句了？&rdo;

    时隔几年他想起来依然气得发抖，当年他表白之后，乔澜答应得很痛快，陆弦就以为对方同自己一样，早就情愫暗生。

    他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头一回喜欢一个人，就遇到了双向奔赴，激动之情恨不能立刻昭告天下。

    但是乔澜不让，不许他透露两人的关系，也不许在公众场合做出亲昵的举动，连个人取向都要瞒得死死的，不肯被周围人知道。

    陆弦不是没有委屈过，但既然伴侣明确表示过不乐意，那他也尊重对方的感受。

    实在憋屈狠了，乔澜只要把他单独约出去，随他折腾一天，也能很快哄好。

    直到毕业前夕，两个乔澜的高中铁哥们儿来找他玩，陆弦一起去了，那两人见到他的第一反应，脱口来了句：&ldo;嚯，真像啊！&rdo;

    陆弦一愣：&ldo;像什么？&rdo;

    那两人还不知道他和乔澜的关系，毕竟他们在外始终保持距离，就以为只是关系好的大学同学。

    于是在乔澜去买饮料的时候，俩哥们儿向他一顿科普：

    &ldo;乔澜这小子有个前男友，那人可真不是个好东西，除了长得帅，学习好，家里有钱之外，其他一无是处。当初把小乔涮得够呛，怎么都走不出来。我看你长得跟那狗东西还挺像，小乔居然能跟你当朋友，没见面就打，也是奇迹。&rdo;

    陆弦：&ldo;……&rdo;

    他霎时五雷轰顶，脑中一片空白，甚至觉得坐都坐不稳，地面一直晃悠。

    人流声、车马声，全都离他远去，他听见自己恍恍惚惚地笑：&ldo;怎么没打，第一天晚上就打了一架……哈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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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年少（七）

    陆弦不知道那几天他是怎么过来的，用社交软件加上那俩同学的好友，从他们的相册里翻出高中时代与乔澜有关的照片。

    在这人的身边，总是站着另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

    那人也是偏长的脸型，高鼻梁，深眼窝，上唇与他如出一辙的形，单看侧脸，陆弦险些以为照片上的人是他自己。

    他躲在黑暗里，蒙着头一张一张看完了那人与乔澜所有的合照，一直看到后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