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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硬,你嘴角明明翘了一下。】
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但是099听得出是两个人的。
099神色微动,几步贴到门边,屏住呼吸。
外面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夜深人静,门板又薄,还是能听清。
“……事不宜迟,明日亥时,东门。”
“……赵姬母子目标太大,先行撤离,稍后接应。”
“异人,当断则断。”
099靠在门板上,一动不动,外面的人声停了,脚步声沿着廊檐往远处去了,她听着那脚步声一点一点变小,直到彻底融进夜风里。
她没有马上开门,她靠在门板上又多站了一会儿,让自己把刚才听到的话在脑子里再过一遍,明日亥时,东门。赵姬母子目标太大,先行撤离。稍后接应?那是说给异人听的。一个“稍后”,够秦军攻破邯郸城了。
她低头看向怀里,怀里的嬴政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呼出的热气打在她的锁骨上,温温的,痒痒的。
她低头看他,这个婴儿,三个月大,爹要跑,娘靠不上。
赵军随时会来搜捕秦质子的家眷,秦国和赵国刚打过一仗,邯郸城里恨秦人入骨。
这些事,他什么都不懂,只管睡。
099想起来系统的任务说明:培养一个能改变文明进程的种子。
她把婴儿放回炕上,开始翻箱倒柜,翻出一只木匣子,里头有银饰、铜钱、几块玉佩。她用一块布包好,塞进怀里,贴着肉放好。
这是跑路的盘缠,盘缠是够了,现在的问题是,带不带这个孩子。
带,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儿,不会走不会爬,逃亡路上每一个环节都是累赘。
不带,她把婴儿留在空屋子里,等赵军来搜,或者等他自己饿死。
这里是公元前259年的邯郸,没有奶粉,没有保温箱,没有报警器。
她走了,嬴政活不过三天。
099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在模拟舱里杀过,在实战考核里端过敌方的指挥舰,在军事学院的格斗场上把同期的学员一个个摔进垫子里。
现在这双手要去抱一个三个月大的人类幼崽,要给他换尿布,要喂他吃米糊。
光幕上的字还在滚。
【主播你在犹豫什么?那可是秦始皇!】
【养大了直接通关啊!】
099没看弹幕,她盯着床榻上那个熟睡的婴儿,婴儿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小得一只手就能托起来。
很快,她就做下了决定。
“行,”099手上动作不停,“你爹不管你,我管。”
光幕上的字又跳了几下。
【099霸气】
【她说,我管,哇,爱了爱了。】
099把嬴政连被子一起抱起来,婴儿动了动,没醒。
脸贴着她的胸口,呼吸匀匀的。
就在这时,嬴政慢慢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的脸看,不哭,也不哼,就那么看着,然后她感觉到衣角紧了一下,低头一看,一只小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她的衣角,攥得很紧,五个小手指头,都扣进布纹里。
又过了一会儿,那只手松开了,他偏过头,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弹幕有议论纷纷了:
【……】
【小政崽刚才是在确认什么吗?】
【三个月的婴儿???怎么可能?】
【历史异动观测员】:“检测到因果链波动,幅度003,继续观察。”
099看着那只松开的小手,没说话,把被角掖好,裹紧了。
。。。
窗外的天,快亮了。
远处,巷口停着一辆吕不韦商号的的马车,
嬴异人下车,最后一次回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他想起政儿出生那晚,赵姬疼了整整一天一夜,产婆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外头正下着大雨,天色阴沉沉的。
那时候,他接过那个哭嚎着的婴儿,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敌国为质的屈辱日子里,有了一个他自己血脉的儿子,他多么地欣喜若狂。
然而,那个小东西现在成了累赘,秦赵交战,邯郸城里人人恨秦,他多带一个人,就多一分被认出来的风险。
他要回秦国,要争那个位置,他隐姓埋名在赵国当了这么多年质子,等的就是这一刻。
嬴异人也知道,赵姬是商人女,没有母族可依靠,政儿才三个月。他这一走,赵军随时可能来搜秦质子的家眷,她们母子落到赵国人手里,会是什么下场,他比谁都清楚。
他把政儿出生那晚的画面从脑子里推开,那些东西现在不能想,想了,他就走不了了。
嬴异人的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袖口,那个被政儿攥过的地方,他的手指收紧。
“公子。”马车里,吕不韦低声催促着。
嬴异人眼神暗了暗,吕不韦是个商人,商人做买卖,从来不算感情,只算得失。
而吕不韦花了大价钱把自己从邯郸捞出去,是在自己身上押注,赌他能回秦国,押他能争到那个位置。
而他们两人彼此心知肚明,但是赵姬和政儿不在这场豪赌里,她们成了弃子。
嬴异人眼神一硬,他松开袖口,转身上车:“走。”
帘子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马车动起来,渐渐远去。
他没有再回头。
对不起赵姬,对不起政儿。
……
天亮以后,赵姬睁开眼,身体还是那个身体,乏得很,酸得很。
她撑着坐起来,看向炕上,政儿睡得很香。
赵姬怔住了,昨晚政儿饿得直哭,她太累了,没起来。
那,是谁喂的他?
赵姬猛地转头看灶台,慢慢地走过去,凑近闻了闻,空气中有着一股很淡很淡的糊味,米糊烧焦的糊味。
烧焦味?
昨晚,有人在这里生过火火灭了,人走了,焦味还弥留着。
那人是谁?
赵姬心一紧,她的目光落回榻边,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麻布上,压着一片有着字迹的布帛。
她走上前去,拿起布帛,一展开,上面写着:政儿,勿弃。
赵姬看过嬴异人的字迹,这明显就不是他的。
那么这是谁写的。
赵姬死死盯着这四个字,那人写的时候,是怕她,把政儿扔了吗?
她抓紧布帛,余光注意到了那只陶罐,盖子盖着,还冒着热气。
赵姬迟疑地走过去,打开盖子,里面有着半罐温热的米糊。
这是昨晚煮的?
很明显是煮给政儿吃的。
赵姬端着陶罐,站在灶台前,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问了一句:“你是谁?“
没有人回答。
她等了一会儿,才把陶罐放在炕边,舀了一勺米糊,放在嘴边吹凉,喂进政儿嘴里。
婴儿的嘴唇碰到勺子,本能地吮吸起来。
赵姬一边喂,一边又低声问了一句:“你明天还来吗?”
还是没有人回答,那股米糊的焦香,还飘在空气里。
。。。
赵姬端着陶罐走到门边,她没有开门,只是从门缝往外看。
巷子里,吕不韦的马车已经不在了。
赵姬眼里浮上恐惧,但恐惧底下,又觉得心冷了。
她又被再次被抛弃了。
没有想到,嬴异人也把儿子也抛弃了。
呵呵,太讽刺了。
“异人走了,吕不韦也走了。”
赵姬低声说:“我和政儿,是被留下的饵。”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陶罐,米糊还温着,是那个不知名的东西,留给她的,它是不是在告诉她:
就算是饵,也得活着。
赵姬把陶罐放在榻边,蹲下来,细细地看着睡得沉的嬴政,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心里又恨又慌又怕,她以后怎么办。想不到办法的她,无声地哭泣着。
这时嬴政翻了个身,一只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住了赵姬的衣角。
赵姬停了下来,低头看着那只手,很小很软,紧紧地抓着她。
赵姬红着眼,把那只小手握在掌心里,她的另一只手,还抓着那块写着字的布帛。
那个人能做到的事,她也能。
赵姬笑了一下,眼泪掉下来:“……好。”
也不知道是答应嬴政,还是答应那个人的要求,她自己也分不清。
窗外,吕不韦的马车早已出了城。
嬴异人最后一次回头的时候,没有回来,他不知道,那扇门里面,一个女人正抱着他的儿子,无声地哭。
而另一个女人,正在意识深处,把逃亡的路线又检查了一遍。
东门出不去,就走南门,南门不行,还有一段城墙年久失修,可以翻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架空,请不要对历史对号入座,谢谢。
我知道在邯郸,嬴政是叫赵政,但是我喜欢嬴政这个名字,不想改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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