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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历史同人] 穿越大秦,崽是秦始皇_喜折花【完结】 > 第63页

第63页

    



    秦国驿站给他备了马,许行说不要,说走路能多看几块地。



    许行背着书走出咸阳城门的时候,在城门口停了一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赤脚,脚底全是茧,脚趾缝里有泥。咸阳的土是沙的,兰陵的土是黏的,楚国的土是红的。



    他走了大半辈子,看过几十种土,今天背上的书里写的是适合所有土的办法,他要把它送出去,他重新把背上的书捆紧了一下,然后迈开步子。



    嬴政在城楼上看着他的背影,赵姬站在他旁边:“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会,因为书是阿娘写的,试验田在咸阳。”



    嬴子楚收到《大秦农技要览》的样书时,坐在报馆里翻了一下午。



    他做了多年质子,知道什么是灾年。邯郸的冬天,粟米涨到天价,饥民在街头卖儿鬻女。那时候没有常平仓,没有人平价放粮,饥民只能熬。现在秦国有常平仓了。



    书是他儿子的母亲写的,常平仓是他儿子提议设的。



    第二天,《大秦月报》第二期头版,嬴子楚写了一段编者按,只有三句话:“农学院赵院长以歌姬之身,成农家之学。此书不收束脩,不设门槛,凡我大秦子民,皆可依样耕种。常平仓之制,丰年收粮,荒年放粮,自此秦无饥馑矣。”



    这一期报纸发到各郡县时,随报附赠《大秦农技要览》的节选章节,纸墨清香,印刷清晰。



    。。。。



    当晚,赵姬拿着新出的报纸,笑道:“今天报纸上写我了。”



    “看到了,父亲写的那段编者按,政儿看了三遍。”



    赵姬说:“你父亲这个人,写文章比以前会说话了。”



    嬴政:“是阿娘让他有东西可写。”



    赵姬又说:“阿九今天回便条,说她能量够用了。”



    嬴政抬起头,看向了赵姬。



    赵姬解释:“阿九说现在能做的事变多了,造纸、印刷、马鞍、农家,每一样都在产生回馈。以前在兰陵,她生怕浪费能量,能省则省,今天以后,她可以放开手脚了。”



    嬴政也开心,然后他又道:“阿娘以后不用再烧那些便条了。”



    赵姬疑惑:“为啥?”



    嬴政回道:“书是阿娘写的,天下人都在看阿娘写的书。她教的东西,已经印在书里了,每一页都是。”



    赵姬由衷地高兴:“行,那以后,阿九写的我都存下来。还好有了纸,方便多了。”



    赵姬后来找来一个匣子,专门来收纳她和阿九的便条。



    远方的故人—李斯与韩非



    李斯看到《大秦月报》那天, 兰陵下着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李斯在学馆藏书室里整理新到的竹简。这些竹简从齐国稷下学宫送来,堆在墙角,绳子断了, 散了一地。他蹲在地上重新编册,手指冻得通红。



    能跟他讨论学问、想法一致的韩非又回到了韩国。



    师兄师弟们都在前堂围着炭盆烤火,讨论荀子今天讲的“法后王”与“性恶论”。



    公孙戌引《周礼》, 申屠嘉引《商君书》, 辩得唾沫横飞。没有人叫李斯过去。他在学馆待了好几年, 早已习惯了不被叫过去, 他宁愿把时间花在编竹简、抄书、整理藏书室。至少这些竹简不会因为他是楚国上蔡来的小吏之子就装作没看见他。



    门外的驿卒卸下一个油布包裹,秦国少府印刷所每月固定发往各地学馆的《大秦月报》样刊。



    李斯拆开油布,里面是一沓纸, 墨香还没散尽。他翻到头版, 头条是嬴子楚写的编者按,三句话,讲农学院赵院长以歌姬之身成农家之学。



    他翻到二版,粮价表列得清清楚楚, 咸阳东市粟米一石三十钱,西市三十二钱。



    他翻到三版, 农技推广专栏写着河西亩产增一成半, 推广的是大秦农学院之选种法与轮作制。



    他翻到末版, 左下角印着一行小字:“本期印刷:秦·咸阳·少府印刷所。刻版:楚墨田仲。责编:吕氏商号编辑部。”



    印刷术、墨家、雕版。



    李斯把报纸放在膝盖上, 手指在那一行小字上来回划了好几遍。他在兰陵学馆抄了好几年的竹简, 手指抄出了茧子。每天抄到天黑只能抄完一卷竹简, 几百个字, 不到一千。而眼前这张报纸上的字密密麻麻, 少说也有几千字, 印了多少份?



    李斯抬头问驿卒:“这报纸多久发一期?”



    驿卒说:“现在是旬报,十天一期,下个月改周报,每期印八千份。”



    八千份啊。



    李斯低下头,看着报纸末版那一排署名,楚墨田仲、吕氏商号编辑部、大秦农学院赵院长。这些人在来咸阳之前,也和他一样。工匠被人看不起,商人被排挤在朝堂之外,女人被人用“歌姬”两个字就抹掉了所有本事。现在他们的名字印在八千份报纸上,送到整个秦国。



    他从来不是仓主,但在咸阳,守仓的人也能署名。



    李斯把报纸叠好,塞进怀里,站起来,走到藏书室门口,看了一眼前堂围着炭盆的师兄们。公孙戌正说到激昂处,唾沫星子溅进炭火里,嗤的一声。



    李斯听了一会儿,转身走回藏书室,把门关上了。他从书箧最底层翻出一卷旧竹简,那是他某一年写给韩非的信的底稿,上面有一句话:“政弟非池中之物。秦国之未来,在此子身上。”



    当时写这句话,是因为一个好几岁的孩子在学馆里把他辩得哑口无言,李斯震撼之余不得不服。现在再看,震撼变成了什么别的东西。



    那个孩子回秦国了,造出了纸,印出了报纸,招揽了墨家,引来了农家,让赵姬一个女人当了农官。



    李斯把竹简放下,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那年嬴政拜入荀子门下,他在学馆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五岁孩子正把《王制》和《商君书》塞进同一个书袋。他在竹简上写“此子不可与之为敌”。



    后来嬴政还他肉干,李斯把这句话划掉,改成“不可轻视”。再后来,他亲口说出:“我欠你一个‘解’。”



    李斯把玉佩翻过来,看着背面的字,忍。



    他把玉佩攥在手心里,忍字硌着掌纹,冰凉,硬。然后他把玉佩系回腰间,打了一个死结。



    他在一片竹简上刻了一句话:“咸阳见。”



    李斯拜别了荀子,在荀子的沉默下,背着行囊走出兰陵学馆。门口的银杏树叶子早就落光了,枝干上积了一层薄雪。



    几个师兄看见李斯背着行囊,问他去哪。



    李斯说去咸阳。



    师兄们面面相觑,有人去告诉荀子,有人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交头接耳。



    申屠嘉从后面追上来,塞给他一包干枣:“路上吃。”



    李斯接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过身,踩着薄雪,往西走。



    走了一天的路,他在一个驿站落脚。院子里有辆牛车正在卸货,车夫掀开油布,露出一袋袋粟米。



    李斯站在廊下看着那些粟米袋,想起自己在上蔡当小吏时,有一次去粮仓送文书。仓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仓鼠蹲在粟米堆上,毛色油亮,见了人也不跑。



    同一天,他在茅厕里看见一只老鼠,瘦骨嶙峋,吃的是秽物,听见脚步声就惊慌逃窜。



    同样是老鼠,活成什么样,取决于待在什么地方。



    他当年站在粮仓门口想了很多,现在他从上蔡走到了兰陵,从兰陵走到了去咸阳的官道上。他待过的地方一个比一个大,但只有这一次,他不是去别人的粮仓里当老鼠。他是去守一个秦国的仓。



    李斯把干枣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甜的。



    李斯走了将近一个月,他从兰陵出发,沿着官道往西,没有等回信就上路了,回信是在路上截住他的。



    驿卒在函谷关外的驿站拦下他,递给他一卷信,封泥上盖着秦国的印章。



    李斯拆开,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是他熟悉的,只是比那时候更稳了。



    信上写着“纸已造出来了,印刷术已攻克,《大秦月报》已创刊,每期印八千份。印刷所缺一个识字善文的管理者。师兄在兰陵学过法家之术,知道制度怎么定、流程怎么排、人怎么管。印刷所比藏书室大十倍。来咸阳吧,政等你。”



    李斯把信看完,塞进怀里,继续往西走,走到咸阳,走到少府门口那天,背上的包袱磨出了破洞,袖口脱了线,脸上胡子拉碴。



    少府门口的守卫拦住他:“什么人?”



    李斯道:“李斯,从兰陵来。”



    守卫:“来干什么?”



    李斯淡定道:“投奔故人。”



    守卫还没答话,旁边一个少年已经走了出来。个子比兰陵分别时高了一大截,眉眼也硬了一些,但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黑亮黑亮的眼睛。



    嬴政站在城门口,看着李斯,李斯比两年前瘦了,胡茬从下巴一直蔓延到鬓角,眼窝深了一圈,在学馆里抄了好几年竹简,手上全是茧子。他的书袋还背在身上,和当年在兰陵学馆廊下走过时一样鼓鼓囊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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