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托盘搁在桌上，转身瞧了瞧他，便点头道：&ldo;你身上牵机毒已解，性命应是无虞。&rdo;

    那少年似想咬牙站起来，然而不知为何，见眼前女子不过挥了挥衣袖，他便全然动弹不得。

    龙女一声叹息，道：&ldo;让你好好休息便好好休息。&rdo;

    她灵力一收，对方猛然抬头，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她刚才站在离他不远处，却并没有接触到他的身体，然而却能控制住他的身体，

    &ldo;你虽于我有救命之恩，却也不能摆布我的身体。再说，我并没有求你救我。&rdo;

    敖寸心听了他这话，心中却颇为感概。怎么她救一个人，总是要这样出力不讨好。当年杨戬如此，如今眼前这少年也是如此。

    当年杨戬对她说：&ldo;你如果不救我，这一切都结束了。你救的是，痛苦和仇恨！&rdo;

    如今眼前这少年对她说：&ldo;我并没有求你救我。&rdo;

    &ldo;你到底是谁？为何要阻我刺杀又在此救我？&rdo;他见她长发未完全绾起，容色迫人，实在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却能在须臾之间破了他的剑招，阻了他此番刺杀。

    &ldo;我叫敖寸心。&rdo;敖寸心捏了个诀，手心凝出水珠，水珠高速旋转，渐渐凝成了一个水球。

    &ldo;是西海的三公主。&rdo;她转过头来看着成璧，补充道。

    成璧眼见着她于空气中凝出一个水球，水球在她手心旋转着，里面是海底世界，明明是那么小的空间，却似乎装了整片海洋。

    他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神女，却并非是白衣飘飘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那个女子眉目如画，一身绯衣无风而动，她轻轻扬了扬右手，那水球便破碎成无数滴水珠，四散在空气里。

    他想起她阻他时莫测的身法，如今又见识了这样玄妙的法术，这神鬼之力全然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ldo;你……为何救我？&rdo;

    &ldo;我虽阻你，然你命不该绝，是以我也不能让你因此身死。&rdo;敖寸心转回头淡淡道。

    &ldo;你既救我，当初便不该阻我。&rdo;少年定定说道。

    &ldo;你命不该绝，他亦是如此。&rdo;

    如不是刚才她展现了超凡的神力，他真要以为她是哪里冒出来的疯子了。阻人救人，全在她一念之间。

    &ldo;这是哪里？&rdo;少年环顾四周，打量了一下室内陈设布局，问道。

    &ldo;此处是华山，西岳圣母的道场。&rdo;敖寸心拿起了桌上的汤药，递给那少年，道：&ldo;这药你先趁热喝了，你虽余毒已清，到底伤了元气，需以药物滋补，固本培元。&rdo;

    少年闻言看了看她手上热气腾腾的药汁，转过头来死死盯住龙女的眼睛问道：&ldo;你是此间的主人？我的剑呢？&rdo;

    &ldo;此处是三圣母的道场，主人自然是西岳圣母。至于你的剑，早在那时便弃于道旁，并未带至华山。&rdo;

    &ldo;你说你是西海三公主，却为何要管这人间之事？你说你救我是因我命不该绝，既然如今我性命无碍，你大可不必拿这药来给我喝。&rdo;

    &ldo;这药是此间主人熬制，我不过帮忙拿过来而已。为了救你，她也颇费了一番功夫，你不领情，可以不喝。至于我，我要管何事，却难道要你同意方可？&rdo;敖寸心把药重又置于案上，忽然言辞刁钻起来。

    少年被她反诘，哑口无言。

    &ldo;你虽并不完全是由我所救，但到底我也出了些力气。没听到一声谢便也罢了，如今却还摆起谱来。&rdo;敖寸心咄咄逼人，寸步不让。

    仿佛那年西海之畔，龙女气极怒极，对着远去的杨戬怒道：&ldo;你怎么是这样的人呐，你不能这样！你回来！&rdo;

    然而面前的少年却不是杨戬，可以一去不回头，不理会身后之人的呼喊。

    他低了头，道：&ldo;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只是因着身负使命，不得已冲撞了姑娘，望姑娘海涵。&rdo;

    敖寸心笑了笑，说道：&ldo;我这救命之恩你先欠着，他日我自然会让你偿还今日之人情。我这人恩怨分明，我阻你刺杀你若不服，也可寻机报复，我绝无怨言。&rdo;

    似乎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少年委实一愣。

    敖寸心抬起头来，又问了他一句：&ldo;你叫什么？&rdo;

    他似乎有些诧异于她话题的跳跃，顿了顿才说道：&ldo;成璧。成全的成，玉璧的璧。&rdo;

    原来他叫成璧，真是想不到，这样一腔孤勇桀骜不驯锐利得如同出鞘宝剑的少年，却有着这样一个芝兰玉树的名字。

    &ldo;成璧，你我相遇总算也是缘分，如你肯信我，便先在这华山之上住一段时间。待身体养好，海阔凭鱼跃，你去哪儿，我和此间主人再不干涉。&rdo;

    &ldo;多谢三公主美意，只是成璧刺杀皇族，实在不敢留在此处连累两位。&rdo;

    &ldo;我和三圣母都乃化外之人，你们凡人并不能拿我们怎么样。能惩治我们的，唯有天道。而救你一命，本就顺应天道，是以你不必担心我们。&rdo;敖寸心言笑晏晏，自有一股笃定之态。

    恰在这时杨婵自外间走了进来，瞧了一眼案上尚有余温的汤药，对着成璧说道：&ldo;怎的还不喝了这药，是怕我们下毒不成？&rdo;

    成璧闻言欲起身拿药，敖寸心就站在案几旁，便顺手拿起汤药弯腰递给他。

    &ldo;多谢。&rdo;成璧接过药碗，便大口喝了起来。

    敖寸心直起身，见他如此牛饮，不由莞尔。

    杨婵在一边旁观，心中一叹：三公主经历诸多世事，却到底未失稚子情怀。

    &ldo;多谢两位救命之恩，成璧无以为报。&rdo;少年喝完汤药，对着两人说道。

    杨婵看了看敖寸心，说道：&ldo;少侠不必言谢，我们两人自然不能看着你死在我们面前。&rdo;说完又补充了一句：&ldo;说起来我也并未做什么，倒是三公主以龙珠之力护你心脉，你确是要谢一谢。&rdo;

    敖寸心轻柔说道：&ldo;实在不必言谢。他日我有事需要你帮忙，希望你能成全。&rdo;

    不久之后，成璧问她需要帮什么忙，彼时敖寸心看着谢了一地的芳菲，静静说道：&ldo;我想要借你这颗心一用。&rdo;

    她的声音娇柔，听了让人如沐春风。说着&ldo;借你这颗心一用&rdo;，神情认真，并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而这份认真里，又带着笃定，仿佛借的不是要人命的心，而是无足轻重的身外之物。

    

    九重天，凌霄宝殿。

    &ldo;杨戬，朕闻你已查清泾河龙王一案，你且细细禀来，可有冤情？&rdo;

    玉帝的声音慢悠悠传来，众神听了却是一凛。这案子是如今权势滔天的二郎真君来天庭担任司法天神后办的第一个大案，牵扯到另外一位正神的性命，本是铁案，不想三天前西海龙女敖寸心上天庭谢恩之时居然当众鸣冤，这才有杨戬重查旧案一事。如今，想来是有结果了。

    &ldo;陛下，此事经小神彻查，确实有隐情。有泾河百万水族证言在此，小神还去了冥界提了泾河龙王的魂魄以及当初长安城百姓魂魄来对证，确有袁守城此人，此人也确实曾助长安渔民捕猎泾河水族。如今几方证言都在此，请陛下娘娘过目。&rdo;

    杨戬手上的案卷被天奴接了去，摆在玉帝王母面前。

    &ldo;陛下，娘娘，泾河龙王虽私改圣旨违逆天命，但到底事情起因却是袁守城私自泄露天机，助长安城内的渔民捕猎泾河水族。龙王此举不过为护一方生灵，罪不致死。请陛下为泾河龙王平冤昭雪。&rdo;

    &ldo;杨戬，当初这案子是你办下的，如今，也是你要翻案，这似乎……&rdo;王母一双妙目一转，这质疑的话便由她口中说了出来。

    在天庭诸神眼中，王母是真真正正的聪慧强势之人。玉帝的权威虽至高无上，但娘娘嘴皮子一张，便能定人生死。在三界众神讶然的目光之下，杨戬低下了头颅，向二圣承认昔年过错。

    &ldo;娘娘说的是。这是小神当年初上天庭接下的第一个案子，小神不察以至泾河龙王枉死，魂魄被困冥界三百多年。小神愿为此承担全部的罪过，请辞司法天神一职，并愿自囚冥界三百年，以慰泾河龙王冤魂。也希望天庭能还泾河龙王一个公道，恢复他昔日神籍和荣耀。&rdo;

    王母见杨戬承认得磊落，心中得意，然又想到他素日积威甚重，如今新天条出，玉清斗牛两宫的权力被架空，再不能像往日一样乾纲独断。想着这些，她便把目光转向了其余众神，问道：&ldo;诸位仙家觉得此事该如何是好？&rdo;

    众神面面相觑，都露了难色。杨婵站在嫦娥身边，眉目之间尽是焦虑之色。她刚想走出队列，却见身边白影一动，月宫仙子已然站在大殿中央。

    &ldo;陛下，娘娘。&rdo;一袭白衣的嫦娥仙子出列禀道：&ldo;二郎真君虽有不察失职之罪，但当年此案交到真君手上时正是他初上天庭，对诸事不明之时。此事不可全怪真君。真君虽有过，但过不致请辞司法天神一职。&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