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先猜子，敖寸心棋把手上的棋子放到桌上，一共五枚，杨戬把手上拿的一枚棋子也放到桌上。

    杨戬拿出一颗黑子，便是表示&ldo;单数则己方执黑，反之执白&rdo;，而敖寸心手上是五枚棋子，是单数，便是由杨戬执黑。

    &ldo;果然还是我执黑子。&rdo;杨戬淡然笑道。

    白子先行，而在弈棋过程中先行者占了很大的优势。

    敖寸心便执了白子道：&ldo;多谢真君承让。&rdo;

    敖寸心开局中规中矩不功不过，杨戬见她神态自若，每一子都落得很稳，便也摒弃杂思，凝神专注于棋局。

    下着下着，有一枚棋子跳出棋局，落在了地上。

    &ldo;棋子本是顽石，被打磨光滑做了棋子，成为他人手上的玩物。但如今这小小顽石却也不甘作为棋子的命运，挣脱出了这棋局。&rdo;敖寸心捡起了棋子，慨然叹道。

    杨戬见她有感而发，想开口说什么却又无言以对。

    &ldo;真君，你说我这话说得对不对？&rdo;没想到敖寸心却直接问他这个问题。

    &ldo;这只是一枚棋子不慎落下棋盘而已。&rdo;杨戬淡淡道。

    敖寸心把那棋子放回原位，对杨戬道：&ldo;该你了。&rdo;

    杨戬随手落了一子，然而下一刻，敖寸心便拿自己的棋子下于一处，提去不少白子。这相当于是提剑自刎，自伤三千。

    &ldo;这人世也有这种偶然跳出棋盘的棋子的。&rdo;她抬了头对杨戬说道。

    &ldo;置之死地，然后才是新的局面。&rdo;

    恰此时昴日星官司晨啼晓，敖寸心侧头见东方微露白，不由笑道：&ldo;时间过得真快。居然已经是第二日了。&rdo;

    杨戬看了看面前这副棋局，道：&ldo;自今日起你不必在真君殿当值。&rdo;

    他抬起头来看着敖寸心的眼睛道：&ldo;你自由了。&rdo;

    &ldo;多谢真君这百日来的照顾。&rdo;不多不少，至这一刻，她刚好在天庭一百日。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人间刚好匆匆百年过。

    敖寸心说着福了福身，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梅山兄弟来了真君殿，便只看到杨戬对着那副棋局正在发愣。

    &ldo;二爷，我在下界捉到了一只红毛狐狸，看这皮毛油光水滑着实喜人，便打算拿来送给三公主作伴？对了，三公主呢？&rdo;老六拎着一只红毛狐狸说道。

    &ldo;寸心她走了。&rdo;杨戬道。

    &ldo;走了？她去哪儿了？&rdo;老六耿直地问道。却被老大一把拉开，老大忙陪着笑脸道：&ldo;二爷，最近下界妖精似乎有些多，兄弟们忙不过来，不如二爷你下去与我们一起去捉妖精？&rdo;

    下界宋国都城开封被金人攻破之后，徽宗、钦宗两位皇帝被掳，赵氏帝业飘摇，皇室不兴则妖孽横生。

    &ldo;康大哥且细细说来。&rdo;杨戬挥袖收了棋局，对康老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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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寸心下了凡便见汴京早非昔日帝都。当初她在京郊购置的别庄却还安然立于这曾经的繁华都城一隅。

    龙女在天上却也大约知道下界发生了什么，只感慨当初同赵顼相交一场，他誓死要守卫的江山已失半壁，不知他作何感想。

    推门进入别庄，却见虞美人长得肆意旺盛。

    &ldo;龙女姐姐，你回来啦！！&rdo;小虞一蹦一跳地跑到她面前。

    &ldo;咦？你怎么还在这里？&rdo;敖寸心也十分奇怪。

    &ldo;我不想去海里，虞美人怎么能长在海里？！可是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便只能待在这里等龙女姐姐你，我想总有一天你会回来的。总算是让我等到了！&rdo;

    敖寸心听她这样说，心中不由一片柔软一片酸涩。她和杨戬把她自王府西园带出来，却让她在凡间独守着这座庄子百年，她这样的性格，如何熬得住无人诉说无人相和的寂寞。

    &ldo;龙女姐姐，我以后会一直跟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就是回西海……我到海里会死的。你等等我，等我再修炼一百年，我就可以出入西海了。&rdo;小花妖信誓旦旦道。

    &ldo;我们不回西海，西海……我也回不去了。我们去南方。去绿柳依依桃花纷飞的江南，那里比这里繁华富庶，你会喜欢的。&rdo;

    &ldo;嗯。好！&rdo;她狠狠点了点头。

    两人杭州，如今赵氏偏安一隅，临安城便作了都城。这暖风阵阵，敖寸心见行杭州繁华比之当初汴京有过之而无不及。小虞见了直接便拍掌笑道：&ldo;我喜欢这里！&rdo;

    两人便在此住了下来。

    &ldo;其实很多事自己真经历了，便也觉得不过如此。&rdo;敖寸心对着敖听心道。

    敖听心见她金枝玉叶流落民间却还自得其乐，不由道：&ldo;你这是跟谁怄气？快随我回龙宫去！&rdo;

    &ldo;听心姐姐，我不能回去！&rdo;

    &ldo;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杨戬是绝不会害你的。你便是不信我，也该信他！&rdo;敖听心也是急了，敖寸心从来便执拗，她真怕她钻了牛角尖里出不来。

    &ldo;我当然知道他不会害我。&rdo;龙女给敖听心斟了茶道：&ldo;听心姐姐别急，我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我是真不能回去。我给西海带来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再不能这样没心没肺犯下事便躲回西海。再说我很喜欢杭州城。这里灵气充沛又是帝都，适合我修行。&rdo;

    &ldo;你说的是什么话？你无论如何都是西海的公主，敖氏的女儿，怎能不回西海？你盗息壤之事如今也已过去，杨戬处置公允旁人也不能说什么编排你的不是。却为何还不愿回去？&rdo;

    敖听心说的口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道：&ldo;便是不回西海，泾河龙王复活，你也该去泾河看看他。还有小鼍龙……对了，说起小鼍龙，他似乎忘记了一些事。虽然如今是黑水河河神了，性子却依然恶劣得很。大约只有你能让他收敛一点。&rdo;

    见听心讲起鼍洁，敖寸心脸上也带了微笑。

    &ldo;鼍洁他，还好吗？可娶媳妇儿了？&rdo;

    &ldo;没有。说起这个，你可还记得当初四海都在传他喜欢黑水河河神的女儿，后来泾河龙王出事他在西海待不住便占了黑水河为妖，我当初还以为他是真看上了那河神的女儿，不想如今玄龟婆婆替他保媒，他却百般推诿，不知是变了心思还是从未喜欢过她。&rdo;

    敖寸心想起那个顽劣的却永远替自己着想的表弟，想起他一次又一次用语言刺探自己的心事，听着敖听心说起这些，仿佛鼍洁就在眼前，一笑一颦一个挑眉，都是桀骜不驯玩世不恭。

    她忽然发现自己居然这样想他。大约这个世上，鼍洁是最不会害自己的人。虽然他在她面前恶形恶状言语不逊，但却从未真正伤害过她。

    可是，她却要用孟婆汤，让他忘记他们一起经历过的种种磨难，只因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为了保全他，便只能让他忘记。

    ps：猜子是围棋专业术语，为了决定谁先行而定的规则。在古代白子先行，在现代黑子先行。

    

    &ldo;我？我同他多日不见，只怕去了会被他扫地出门。&rdo;

    &ldo;怎么会？&rdo;东海四公主英姿飒爽快人快语道：&ldo;小时候他可是最听你的话，你俩调皮捣蛋不知砸了泾河龙宫多少宝贝，让龙王好不心疼。&rdo;

    &ldo;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听心姐姐现在说出来取笑我。你也说他近年来忘性大，只怕早已忘记我了。&rdo;

    &ldo;怎么会？他忘记你，你揍他一顿保管他能记起你。&rdo;敖听心说着便捂嘴笑道。

    &ldo;对了，万圣龙女复活之后却也前事俱忘，不过她忘了那些，也是幸事。&rdo;敖听心说起这位儿时玩伴，便也有些感慨。

    &ldo;她如今在何处？&rdo;

    &ldo;她……不知为何心心念念着北海，我见她也实在可怜，便跟北海的伯母说了打了招呼，她如今便暂居北海某一岛屿之上。&rdo;

    敖寸心心想，或许九头虫真的冥冥之中在守护着她，她便也对当初九头虫遁隐之处心心念念。虽然前事俱忘，但是隐隐约约，却知道自己该去往那个方向。

    &ldo;万圣晴从前多么机灵的一个人，长得又好看，眼睛更是长到天上去，谁都看不上眼。如今却是什么都不知道了。&rdo;

    敖寸心低了头轻轻啜饮着杯子茶水，只觉得苦涩万分。

    &ldo;你们没有跟她说起她的从前吧？&rdo;敖寸心问道。

    &ldo;没有。我知道轻重，断不会让她想起从前。&rdo;敖听心保证道。

    &ldo;岚修到底还是回了西海当他的鲛人少主。你在民间捡到的那个人类剑客如今在你们西海混得风生水起，你父王很倚重他。看样子是有替你招婿的意愿，只是你和杨戬……&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