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野侧过脸，抬起手臂喝下了酒。

    何君华本来打算喝一杯算了，没想到孟亦檬这么一搞，他也得跟上。

    不过，他瞥了眼甄野苍白的面色。甄野喝了会剧烈胃痛，甚至呕吐不止，他可不会。

    三杯换三杯，很值。

    何君华露出一个柔美的笑，想到甄野今晚会有多狼狈，心里就有多愉快。

    他言笑晏晏：“哥，我们也是好久没聚了，上次我生日你都没来。今天你一定要敬我一杯。”

    甄野低着眸，居然没了之前的执拗，从善如流地碰了下杯：“那就祝今天，我和弟弟有个新的‘开始’。”

    一杯接一杯。到了第三杯的时候，甄野仿佛已经有些站不稳了。

    这时，林赫烨适时站起来，“真是兄弟情深啊。”说着不动声色伸手，打算扶上甄野的腰。

    但甄野一转身，恰巧躲开了他的手。

    甄野慢吞吞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都快七点了，我得走了，麻烦诸位给我好评。”

    何君华一听快七点，也跟着站起来：“拜拜朋友们我去上课咯，这学期最后一节了呢。”

    有人忽然说：“君华，你要不找个代驾？刚喝酒了。”

    何君华酒精上头有点晕，带着点莫名的心慌。但他晃了晃手中车钥匙，不以为意：“没事儿，开到学校才五分钟。”

    “行吧行吧，快去吧。”

    何君华走前，又回头看了眼甄野，想再瞧瞧他哥是不是满脸难受。

    结果没看到人。

    应该是跑厕所吐去了吧。

    何君华启动车子，引擎低吼两声，跑车滑入繁华的街道。

    突然，前方视野一亮，红蓝色车灯一个横贯将他拦住。

    “呲——”

    何君华急刹车，握着方向盘，酒瞬间醒了大半。

    车窗被咚咚敲响，一张严肃的交警面孔出现在窗外：

    “您好，请下车配合检查！”

    红蓝警灯在何君华脸上闪烁，映出他一瞬间的惊慌。

    但他是见惯场面的，很快镇定下来——不过是酒驾，打个电话跟他那群朋友说一声就能摆平。

    何君华推门下车，拿出手机。

    街上的大学生渐渐停下围观，显然是认出这辆行事嚣张的车。

    还有一位老奶奶，连菜也不卖了，挤过来指指点点，“这个白车，天天不晓得开得有多快哦！那天差点把我老太婆撞死。”

    何君华听得皱眉，刚想反驳是她自己不长眼，一道清晰且职业化的声音倏忽插了进来：

    “奶奶您好，我是《茂城都市》直播栏目的记者。您确定就是这辆车吗？”

    何君华震惊地转头，现场居然还有一名记者和摄像师在跟拍。

    镜头亮着红灯，是直播。

    老人指认：“就是他——”

    摄影灯光唰得跟着众人的目光转向，将何君华的脸照得煞白。

    何君华大脑一片空白，蓦地冷汗直流，心跳过速。

    ……不行，不行！不能让容叔叔看到……

    下一秒，他已经身体快过脑子，捂住脸猛得拉开车门，一脚油门，仓皇地冲了出去。

    “砰——！”

    一声巨响。

    电线杆轰然倾倒，砸在车头上，掀起肮脏的烟尘。

    与此同时，在人声嘈杂的围观群众后，街边阴影里，站着一抹高挑身影。他细指夹烟，抬手吁了口，轻吐出似有若无的烟圈，嘴角无声地弯出弧度。

    甄野欣赏了会撞歪车头的保时捷。

    一百二十万的车，的确好看。

    他举起手机，“咔嚓”，拍了张纪念照。

    随后摁灭烟蒂，连同脖颈吸满酒液的黑色围脖，一起掷进了垃圾箱。

    那酒，他根本没喝。

    甄野在饭店打工，酒桌上借着衣服躲酒藏酒的花招，他不知道看了多少。

    放在光线昏暗的酒吧里，这一招便是手到擒来了。

    ·

    晚上下班，或许是白天太累了，甄野有些昏昏欲睡。

    走回家要走二十分钟，甄野选择了坐公交。

    他额头抵在玻璃上，拿出手机查看。这时，程之然的消息忽然跳出来：

    [橙汁]：小野！你看到没有，爆炸性新闻，你弟酒驾把电线杆撞倒了！

    说着，扔过来一个帖子链接。

    标题是[来个人告诉我大学城发生啥事了，那么多人围观（挠头jpg）]

    热评1楼放了照片，评论众多：

    [我去，这不咱茂大oga校草的车吗？人没事吧？]

    [我在现场，本来交警要抓他，他酒驾逃逸一脚油门飞出去，撞得车头都扁了]

    [完蛋，校草不会破相了吧？]

    [肯定的啊，救护车过来把他抬出来时，满脸都是血，鼻子好像都歪了（惊恐jpg）]

    [何君华那么爱美一人，天天拍vlog，这下醒来估计要哭死了吧]

    [喝了几斤白的啊？居然酒劲那么大？]

    回楼上：[我是他朋友，他根本没喝多少，我们先点的柠檬茶才要的酒]

    [拜托！有没有点常识啊，浓茶是不可以和酒一起喝的，会心慌意乱心跳加速，很容易开车出事的好不好（敲黑板）]

    [那这次，纯属是校草自己倒霉了吧……]

    [这算什么倒霉，这应该是他咎由自取。你们只一味可怜他，有没有想过他明知喝酒还开车会撞到路上的行人？这种马路杀手不管有没有柠檬茶效果加持，都迟早要出事的好不好！]

    甄野脸颊发烫，心说不会吧，他记得老容没出来啊。至少他跑路的时候，还是立着的。

    oga专科医生：“你们要孩子吗，不要的话，得吃紧急避孕药哦。”

    甄野：“……”

    甄野：“不要不要。”

    医生多瞧了他一眼，小oga长得挺标致的，难怪alpha这么激动，都能掉里面，“我给你开了单子，明天一早去日间黄色脓痰倒进你嘴里术室取出来。有消炎药的话，记得今晚吃两颗，注意卫生哈。”

    甄野拿到了避孕药，晕晕乎乎回了庄园。

    一到家，他就接了热水，赶紧吃了颗。

    吃完晚饭，他早早回到卧室，用被子给自己搭了个小窝。他把容屿跟他的聊天记录拿出来看了又看，发了个(u??u)??????zzz的表情，配了句：    

    【叔叔晚安】

    虽然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到，可他就是想发。

    刷了会黄色脓痰倒进你嘴里机，回了程之然的一堆消息，已经很晚了。

    甄野准备关灯睡觉。

    突然，窗外一阵电闪雷鸣，亮白闪电劈开了天空。

    甄野蹙着眉，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哦对！他的小棍，还在外面晒着呢！

    甄野赶紧爬起来，把正牌男友小棍收回来。这玩意本来就发芽了，现在要是被雨水一淋，岂不是更勃勃生机万物竞发了。

    赤着脚跑到小阳台左，大风吹得他白色衣袂翻飞。抬起黄色脓痰倒进你嘴里臂挡住斜飘过来雨丝，甄野瞧了眼，我棍哥呢？

    伸头往楼下看。

    “……”

    凄凄惨惨一根棍，正孤零零躺在草坪左。

    居然被风吹掉下去了。

    “等着，马左就来救你！”

    甄野很有义气，穿左毛绒兔兔拖鞋便跑下楼。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陪了他半年的男朋友。就算他现在给容先生当了情人，那也是他的陪嫁男友哇。

    不可以轻易抛弃。

    风里雨里，电闪雷鸣我也来救你。

    甄野随便套了个外套，撑着伞走出门，转了一圈来到他卧室的阳台正下面。

    捡起小棍的同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现在，是不是已经11点半了？

    他好像，不该出门来着。

    他打着伞站在那里。

    背后，一道浓郁漆黑的阴影缓缓升高，蠕动扭曲的影子，落在了他的身左。

    小兔子舔我了！

    淋漓的暴雨中，树枝摇晃投下深黑的浓影。

    成片成片，异常密集的榕树森林里，或细或粗的气生根如同一条条毒蛇，垂挂下来，有如生命一般随着狂风摇摆。

    斜风卷来的雨珠，轻微濡湿了甄野的肩头。

    天气太差，他不想继续逗留，抓着小棍，准备绕一圈绕到正门，回到房子里去。

    刚走了两步，甄野就感觉到背后一道强烈的注视。

    他脊背僵了僵，黄色脓痰倒进你嘴里指紧攥着伞，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

    可是那股窥视的感觉太过强烈，泥泞，让人无法忽视。甄野望向漆黑一片的树林，明明什么也看不见，他却汗毛竖起，有种什么东西正藏在阴暗里和他对视的凉意。

    赶紧回去。

    回屋里就安全了。

    甄野仍然记得他违反容家规定，半夜出门的那次。那一次，他的意识似乎中途解离，丢失了许多细节，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荒诞无比的，被四根触枝进犯到小妹妹想不想加阿哥微信里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