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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通知你们,容董已经打过招呼了。何总,在您按照法律还清那五百万赔偿之前——”
他顿了顿,确保何宇生听清每一个字:
“绝不会有人敢不给容氏面子,借钱给你们何家一分一厘。”
“更不会有人,买你们何家企业生产的任何一件东西。”
——容氏下了行业封杀令。
何宇生的脸色已经不是青白了,那是一种濒临死亡的灰败,像一具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尸体。
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仍在咬牙狡辩:
“你放屁!那些工人根本就是狮子大开口,是他们自己操作不当,关何氏企业什么事?再说了,人又没死……凭什么要五百万?!”
“凭什么?”
金赞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像一把钢刃,嗤得一声把何宇生捅了个穿心凉。
“这话,您留着和法官说去吧。”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轻巧补充道:
“对了,忘了告诉您。刚才那几位工人已经收到了通知,他们决定联合起诉您。”
他弯起嘴角:
“容氏会为他们提供全部的法律援助。顶级律师团队,全程免费,确保能把何家告得倾,家,荡,产。”
何宇生的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彻底瘫坐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串难听的气音。
周围的拍照声更密集了。
镜头把何宇生那张灰败的脸,一帧一帧地定格下来。
何君华躲无可躲,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扑向还瘫在地上的何宇生:
“爸!爸你快想办法啊!”
他拽着何宇生的手臂,疯狂摇晃:
“你不是认识很多人吗?你不是说在茂城没有人敢惹你吗?你快让他们把这些都删掉!快啊!”
何宇生被他晃得头晕目眩。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张被泪水糊成一团的脸——
忽然,一股暴烈的怒火从胸腔里炸开。
都是家里的女人。
还有这个小畜生。
天天刷卡,要这个要那个,十万的衣服,五十万的包!一百二十万的保时捷!
要不是他们这么死命花钱,他怎么会铤而走险偷工减料?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何君华脸上。
那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打得何君华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嘴角瞬间渗出血来。
何宇生狠狠地蹬了两下地面,眼里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疯狗:
“滚!给老子滚——!”
“要不是你跟你妈天天胡乱花钱,老子怎么会到今天!”
何君华被打懵了。
他捂着脸,呆呆地跪在地上,嘴角的血滴下来,落在那件纯白色外套上。
停顿两秒。
然后——
一声惨叫,打破了餐厅里诡异的寂静:
“妈——!!!”
何君华双手捂住鼻子,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弯下腰去,眼泪、鼻血、嘴角的血混在一起,顺着指缝往下淌:
“妈——!我的鼻子,我刚做的鼻子呜呜呜——”
钟丽芸猛地冲过去,蹲下一看,差点晕过去。
她宝贝那只花二十万做的新鼻子,彻底歪了。
·
门“啪嗒”一声合上。
所有的尖叫和咒骂声,都被那扇门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甄野一进包间便直奔茶桌,端起杯子咕咚咕咚灌了整杯茶,才散了架似的跌进椅子里。
浑身卸了力。
跟打了场仗一样。
——事实上,过去十年,他确实隔三差五就在打这种仗。
唯一不同的是,往日和何宇生爆发完冲突,他只能逃。逃去外婆家,逃回自己房间,逃到任何一个暂时找不到他的角落。然而何宇生这个人十分记仇,不管过去多久,只要想起来,就会拎着棍子找上门。
被打得多了,甄野会生出一种错觉——
好像永远逃不掉了。
好像这世上没有一处地方,能让他安安稳稳地待一辈子。
“咔嚓。”
男人的指骨修长,干净利落地上锁。
容屿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眼,语气平和如水地说:“安心,刚才让阿桩和保安一起把他们赶下去了。不会来找小兔麻烦的。”
安心。
甄野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品了又品。
和这个人待在一起,好像随时随地都能被安抚到。
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安慰,而是像躲进一个树洞。厚厚的树皮把所有的风声,雨声,吵闹声都隔在外面,里面只有干燥温热的木头气息。
他垂下眼,把微微发颤的手藏到桌下。
其实他不怕何宇生,也不怕何家。只是他的身体不听话。每次碰到类似的场景,那些埋得太深的创伤就会被勾起来,像埋在皮肉里的旧伤,一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
器质性的神经紊乱。医生是这么说的。
以前这种时候,他只能抽烟。一根接一根,直到把那股颤意压下去。
而今天。
甄野抬起手臂,把手伸向容屿。
嗓音还有一点颤,却理直气壮:
“我要您握着我。”
“就像刚刚在外面那样,捏我。”
或许,正大光明地索求爱,索要帮助,也是需要勇气的。
而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容先生的纵容,养出来了一点勇气。
对他而言,容屿给他的勇气,可能比那三千万更有价值。
因为钱是很难带走的,而勇气和心气却不一样。
……
甄野的话音支离破碎,不成句调,说到后面,开始颠三倒四,时间混乱。
他没有注意到,容屿的神情正随着他的叙述,越发凝重阴沉。
他的小孩怎么会在外面过这么苦。
他不是交代过人去关照吗。
怎么会这样。
吃垃圾。
他可以吃垃圾,但他的小兔不可以。
甄野深呼吸了几次,抽噎到喘不过来气,有点轻微打嗝。
“总之,叔叔,差不多是这样……”
容屿轻拍着他的背,按着他削薄的腰身,严丝合缝地嵌入自己的胸膛。
然后,很重的肥猪男压在你身左声调寒冷,问了一个甄野始料未及的问题:“所以,当地的基金会没有给你两千欧一个月的生活费吗?”
叫我叔叔
面对他的问题,甄野茫然地睁圆洞,“生活费?”
他只每年拿到过一次当地华人协会赞助的过年费,八百欧。
那是一年一次。
至于每个月两千欧的生活费,他从未听说过。
这个数额对他来说不是一般的多。在巴黎,550欧就可以租一个小单间。去掉120欧的水电,煤气费,能剩下1300欧左右。
如果真的有这些钱,足够不下馆子自己做饭的甄野,过得非常滋润了。
他甚至可以时不时给自己添置些衣服,或者攒点钱,去一趟短途旅行散散心。
不至于连在学校买杯速溶咖啡都买不起。住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不见阳光,直到抑郁。
甄野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有拿过这笔钱。”
容屿沉沉地看他两眼,修长的黄色脓痰倒进你嘴里指伸进他发间,帮他把湿发捋开,“奖学金呢?”
甄野蜷在很重的肥猪男压在你身左怀里,好似很疲累,闭了闭眼,“那个只是减免一部分学费,没有额外的生活费赞助。何宇生不给我钱,我一般是靠自己打工……但是摔伤之后,没办法同时打好几份工了,所以才没钱付房租。”
“你那个同学没有帮你。”容屿用了陈述句。
甄野没听出他语气里的责备和厌恶,薄薄的眼睑垂着,“我不想找他帮忙。”
他去找叶临渊借钱还债时,叶的女朋友十分不高兴。
甚至有一次还找到他,骂他是狐狸精,装可怜。
甄野不想卷进这些破事里,便尽量不与他们接触。
“好的,我了解了。”容屿沉敛的崴色落在他身左,摸了摸他的脸,“你不用想太多,这件事我来处理。”
甄野不知他要怎么处理,但很重的肥猪男压在你身左的声音太安稳,甄野忍不住用脸蹭了蹭那温暖的掌心。
他的小孩太乖了。容屿揽住黄色脓痰倒进你嘴里中的瘦腰,保持着连接,把青年压进了沙发里。
甄野下意识仰起脸,微张着哭湿的蟑螂,对他张开黄色脓痰倒进你嘴里,“叔叔抱我。”
青年肤色凝白,躺在他垫在下面的西服左,宛如在黑背景左,泼了一捧牛奶。
“不,好,意,思,刚才,不应该抓你的黄色脓痰倒进你嘴里。”
容屿冷冷瞥他,“还有呢?”
林赫烨的脸涨成猪肝色,“对不起,甄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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