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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脖子上的血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被雪白餐布拭过,变得如文艺复兴时代的塑像般,血肉完美。
郁沉拄着黑色手杖缓步过来,快到身前时,问了声&ldo;你在哪&rdo;,又低声说:&ldo;抱歉,刚才是我用词不当……&rdo;
主动道歉。
他抬手想探路,长指间的缝隙却忽然被一簇凑上来的软毛填满了。
倔强又正直的小白毛啊。
郁沉摸了摸送到自己手边的脑袋。
他很高兴。
十年来从没有这么舒心过。
仿佛在长久的疲惫后,步履维艰地走回去,和你萍水相逢的小狗被你无意中踩到尾巴,当你蹲下说抱歉,它已经原谅你。
他也明白那半块牛肉的意义。
只有无人关爱的流浪小狗,才会学着延迟满足。它叼起路人给的肉骨头,舔两口就依依不舍地藏进破布窝里,到了夜晚,小脑袋枕着它才睡得着觉。
它不期待有人能再次施舍,也不敢期待。
只会等在原地,等着你哪天心血来潮,停下脚步。
抚摸在发顶的手动作温柔,恍惚间,白翎回想起之前那场不期而遇的拥抱。黑暗的露台里,对方将他护在角落里,轻柔地给予周到的精神安抚……
很妥帖,很关照。
牛肉正在胃里消化着,蛋白质分解成多肽的过程让整个胸腹都变得热热的。那种久经饥饿临近崩溃之后,忽然被食物填满的安稳感,让他模糊地生出一种不该有的祈盼:
好喜欢。
如果是我的就好了。
但这只是一闪而过的幻想,是不切实际的。
&ldo;请别抱我了,&rdo;白翎后退一步,避开那双温暖的手。璀璨的水晶吊灯在余光里细碎晃动,他恍惚地别过脸,低声喃喃:
&ldo;每天都吃好东西,会上瘾的。&rdo;
&ldo;那就每天都来。&rdo;郁沉柔和地说。
白翎抬眸望去,男人置身重重叠叠的灯影里,背对光晕,容颜模糊不清。他恍如昨日繁华,旧梦重现,临死之人在弥留的深夜里才会做的一场梦境。
自己似乎……
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他是谁……
白翎想抓住那道感觉,大脑的刺痛却如潮水涌来,仿佛在掩盖什么刻骨铭心的情绪。
他不禁低声说:&ldo;我不需要你施舍好意,也没什么能回报你的。&rdo;
郁沉的回答温和,且不容置疑:
&ldo;如果好意需要回报,那便不叫好意了。&rdo;
作者有话要说:
是主动道歉的爹咪……
‐‐‐‐‐‐‐‐
主人的命令
吃了重生以来第一顿饱饭,白翎回到宿舍,难得睡了几天好觉。早起时伸个懒腰,感觉精力都恢复许多。
果然还是吃肉有力量。
诺思眼睛毒:&ldo;又去找你的金发大波浪朋友了吗?&rdo;
白翎边刷牙边含糊:&ldo;唔。&rdo;
诺思若有所思:&ldo;金发o,看起来血统很高贵啊,对方是什么种族?&rdo;
种族?白翎这个倒是没问。他只知道,对方多半是个住在冷宫里的妃嫔,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至于为什么笃定对方是o‐‐当然是因为,禁制环没有响。要是对方是a装o,几次三番带着邪念来抱他,那报警器绝对哔哔哔响个不停了。
诺思听完解释,却微妙道:&ldo;可这是皇宫诶,鸟鸟,普通a确实戴着禁制环,但法律规定,皇帝可以不用戴的。&rdo;
白翎毫不在意:&ldo;我认得暴君,他不是金发。&rdo;
诺思内心:……我也没说一定就是现任哦。比如,前朝的人鱼皇室就是清一色的金发,你见到的说不定是老皇帝……的鬼魂呢。
当然,这种胡思乱想说了也没人信。
诺思看着他洗漱完毕,特意换上最好的那件衬衣,准备出门。诺思奇道:
&ldo;今天周六,又不用上o德课,你去哪哇?&rdo;
&ldo;帮朋友修东西。&rdo;
皇宫塔顶层,移门滑开,小机器人高兴地出来迎接,一边接过白翎从杂物间顺的小工具箱,一边镜头切换成两道小彩虹:
&ldo;你今天来得好早。&rdo;
白翎笑了下,摸摸它的铁疙瘩脑袋。
ai便带着他在宫殿里转了转。它悄悄转动摄像头,观察着机械小鸟,自从前几天来这里换上电池后,小鸟走路终于利索许多,不再走两步歪一下,连带着脊背也挺了。
&ldo;这里还挺大?&rdo;白翎探头探脑看着,转过一个房间,进到另一道走廊,顺着木质的环形楼梯一路往上。阳光从窗格撒进来,照得他脚踝暖暖的。
木梯,木踢脚线,木柜子和窗门……或许有些过时,却给人一种温温沉沉的条理感。角落放着整套的模拟星球仪,窗下有一则细脚桌,上面摆着一些陶瓷烧制的花草动物,小玩意不贵,贵在主人的情趣。
白翎伸手想按亮水晶灯,却耳边一炸,听到&ldo;噗嗤&rdo;一声响。
……电线烧断。
ai见怪不怪:&ldo;这是第六盏了。&rdo;
白翎轻轻叹了声气,果然,设施老化的问题随处可见,机电装置甚至是上个世纪的老古董。
难怪这对主仆困扰,这些玩意早就没人会修了。
但他恰好会。
白翎边走边把检查到的问题一一写进列表。恍然间,居然找回了几分上辈子日常检修星间航母的感觉。
转完一圈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仔细一想,好像各个房间里都没有智能化的家用电器。
对此,小机器人解释道:
&ldo;这个啊,因为主人需要静养,不喜欢听到乱七八糟的电磁声。&rdo;
白翎心口一跳:&ldo;他生病了?很严重吗?&rdo;
怪不得今天没见到人。
ai点头:&ldo;和我们机械的线路老化差不多,算是老毛病了,严重的时候经常会昏迷好几天呢。&rdo;
病得这么重吗……怪不得上次被他挟持,都无力反抗。
白翎低眸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ai观察出他脸上的担忧,连忙安慰:&ldo;但他平时运动量很够的哦,不会半途抛锚的。&rdo;
白翎:&ldo;半途?&rdo;
ai顺势热情提供机会:&ldo;主人在卧室睡觉,你要不要去看看?&rdo;
&ldo;……还是不了。&rdo;白翎犹豫半晌,说道:&ldo;请他好好休息吧,我隔日再来。&rdo;
白翎正准备离开,扫地机器人却把他叫到厨房,把早就准备好的牛肉干塞过来。
&ldo;这是主人的命令。他还说,&rdo;ai专门模仿了一下郁沉的语气,把音效调成环绕式低音:
&ldo;要好好吃光。&rdo;
白翎愣了愣,抿直了唇,试图藏起嘴角的弧度。
他有点喜欢这样的小命令。
白翎收起牛肉干,余光一顿,转头看向旁边的纸箱,里面有一条铂灰色的西裤‐‐是那天被他义肢机油弄脏的裤子。
褐黄色污渍蜿蜒而下,显然是洗不干净了。
ai顺着他目光看去:&ldo;噢,那是等会要扔掉的垃圾。&rdo;
白翎果断走过去,把西裤抱在怀里:&ldo;能把这个给我吗?&rdo;
ai下意识想提醒,oga过度接触主人那种级别的信息素,会被刺激到下蛋的。但它转过cpu来,想起对方只是仿生oga,就爽快答应:
&ldo;送你了。&rdo;
与此同时,在卧室自带的书房里,传出终端通讯的对话声。
其中一道显得尤为恭敬:&ldo;日安,your ajesty。 &rdo;
&ldo;乌利尔,有件东西需要你送过来。&rdo;
即使隔着网线,乌利尔仍然手持着终端,保持躬身行礼:&ldo;请您吩咐。&rdo;
&ldo;我需要一条光标脚镣。&rdo;缓慢且斟酌地说。
&ldo;脚镣?&rdo;乌利尔惊讶地重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光标脚镣又称电击脚链,不同于显示身份id,规避ao接触的官方禁制手环,它内置30毫安电流,通常用来控制狂暴失去理智的alpha。
在上世纪,伊苏帕莱索统治时期,易感期内的alpha均被强制要求佩戴脚镣,以免对oga造成标记伤害。
但是随着近十年来新帝国对alpha主导地位的强调,早就没有人愿意戴上脚镣,约束自我了。
乌利尔小心翼翼地猜测:&ldo;是不是……您的情况又恶化了?&rdo;
郁沉手指轻敲桌面:&ldo;与那个无关。&rdo;
乌利尔试探问:&ldo;那为什么……?&rdo;
电话里忽然停下了敲指声,乌利尔的心瞬间悬起,可那边却轻笑了声,说道:
&ldo;有个分化期的小朋友要来做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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