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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了人下巴,对着灯光眯起眼一看。精致柔和的轮廓,稍带英气的眉眼,如雨雪行过的灰眼睛缺失光泽,神魂不清。
好似魇住了。
但小鸟终归是小鸟,神志混沌也要努力掏着口袋。这一次,掏出了……
一支茉莉花。
焉巴巴的,也不知道纠结地捂在兜里捂了多久。
郁沉看着他扯开自己的外套口袋,把花枝投进去,动作像给邮箱丢投诚信。
同时还喃喃低语:&ldo;送到了……&rdo;
让人心疼的小疯子。
他嘀咕完了,迷顿着抬头望了郁沉一眼,眸子一下张大,颤颤巍巍地晃动着瞳仁,瞬间低下头就想跑。
郁沉早有准备,手臂一弯,角度精准地贴着他的腰线捞回来,再按住手腕把鸟翅膀收一收,让他根本没处飞。
逮住了。
白翎恍惚着,嗔怪地看他一眼:&ldo;你干嘛?&rdo;
他还不知道郁沉认出了自己,以为对方还是看不见的老瞎子,能随口糊弄。
郁沉温声问:&ldo;跑去买花了?&rdo;
&ldo;……不是我买的。&rdo;
&ldo;那是哪来的?&rdo;
白翎颤着睫毛,胡乱说:&ldo;我是……卖花的。有oga买了花,让我拿来送你。&rdo;
以前是小贩,现在又说自己是卖花的了。
郁沉好笑地问:&ldo;是怎样的oga?&rdo;
&ldo;温柔善良纯情可爱不咬人的。&rdo;
连续说了一大串都不带停顿。
郁沉眼神无奈:&ldo;你这么形容你自己吗?&rdo;
白翎:&ldo;……&rdo;
他这才反应过来,推了两把郁沉的胸膛,跟焊了钢板一样,根本挣不动。这又是在公共场合里,他情绪崩了好一会,恍恍惚惚跑到这里来,再被人鱼困在怀里,眼圈终于忍不住地红了。
一腔委屈和心酸,顿时有了倾泄的途径。
&ldo;那您想要什么样的oga?&rdo;
人鱼一点逃避的余地都不给他留:&ldo;你这样的。&rdo;
白翎身躯微震,眼眶湿润,却笑着说:&ldo;……那您完了。&rdo;
&ldo;我根本不是您想象中的网友,我是这样糟糕的oga,拿您的腹肌暖手,对您发脾气,还咬您。&rdo;
郁沉拥紧了他,用力到仿佛要将小鸟勒进心脏里:&ldo;多好,那是我罪有应得。&rdo;
18:01分,路灯从远方沿着海岸线盏盏点亮,城市辉煌的灯火照耀着车站,也照亮了白翎的眼睛。
郁沉揉了揉他的脑袋,搓了一手水,湿漉漉的,下雨也不知道带伞,真叫人忧心。
他俯身想吻鸟湿冷的额角,那只鸟却躲开了,使劲揉着眼睛,慌乱又生硬地说:
&ldo;别亲,别在这里亲我。&rdo;
&ldo;怎么了?害羞?&rdo;
不是,是会被亲哭出来的。
那只小鸟流着眼泪,埋怨地说:&ldo;你亲了,我就不防水了。&rdo;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
念念不忘
人生中的事与愿违是因为另有安排。
郁沉想起那张夹在棋盘里的剪报。他低下眼眸,托住白翎的后脑,像捧着一朵脆弱的绒花,极为珍惜地将嘴唇贴在年轻人的额心。
他的宝物,又回来了……
那只鸟嘴角下垂,湿润的眼睛里倒映出细碎的灯火,愤赧地侧了侧脸,鼻梁不小心碰到了包裹花盆的玻璃纸。
层层叠叠的重瓣玫瑰被光晕镶上一层金边,在透明的包装袋里,开出一片小小的花海。那种馥郁的甜香,味道沉而不失力道,随着两人之间体温的蒸发,逐渐漫散在车站里。
白翎望着花,怔怔出神。
念念不忘,终有失而复得。
&ldo;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就带了这盆来。&rdo;人鱼牵起他的手。
白翎低头藏起眼睛,&ldo;……哪有人送花会连盆端啊?&rdo;
&ldo;我以为小鸟们都更爱长在泥土里的花,你不想要?&rdo;
&ldo;拿来给我!&rdo;恶狠狠一把夺过。
总是这么赤诚,炽烈而直白。
郁沉眼前浮现起曾经伤痕累累的木桩鸟,那副苍白的面容,有种随时会纵身毁灭的压抑。
因为不安,才会说谎。
感到被爱,就能坦然绽放。
郁沉闭了闭眼,轻叹道:&ldo;还好是我。&rdo;
&ldo;什么?&rdo;
郁沉搓搓他冰凉的指骨,握在手里暖着,抬眸道:&ldo;还好捡你的人是我,否则按你这幅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脾性,肯定会被谁骗走。&rdo;
这原本是一句感慨,那只鸟却咬了下唇,气血充足的脸颊泛起薄红,恨恨承认:
&ldo;可恶,被你骗到手了。&rdo;
郁沉停顿一下,忍不住:&ldo;唉……&rdo;
白翎蹙起眉:&ldo;你又叹什么气?不满意吗?&rdo;
他正想给人鱼强调,本店拒不退货,下一秒就被抱了满怀。
郁沉把脸埋下去,今天的小鸟穿着浅米色的羽绒服,软乎乎的面包服,他抱着,和埋进鸟胸脯的软羽里一样蓬松。他主动道歉着:
&ldo;不好意思,失态了。可我实在太喜欢了。&rdo;
白翎顿时脸热脖子烫,脉搏跳动声轰隆回荡在耳廓里。老东西一脸落败承认自己失态什么的,简直比说情话还诱人。
他本来质问的气势一下子融化了,被那温度熨得脑袋混乱,支支吾吾:
&ldo;啊……这……谢谢惠顾。&rdo;
说出口自己都愣了,他傻了吗?为什么要说谢谢惠顾啊!
郁沉收紧手臂,止不住低低笑:&ldo;你好可爱,好像小卖部架子上的电动鹦鹉。&rdo;
他的小鸟气不过,抬腿拿义肢顶了他一下,他又笑着说:&ldo;电动鸟叨人了。&rdo;
白翎强自镇定,大声嘀咕:&ldo;叨的就是你,受着。&rdo;
他原以为人鱼多少会反对两句,却不想对方稍微分开,认真地望着他。白翎瞳眸一颤,光影幻美的广告牌在人鱼背后洇开大片灿烂的绯色,衬得那双绿色的眸,如日出时的海面般恢弘。
不再是死水一片。
他们靠得如此近,近得呼吸交融,彼此心跳清晰可闻,近到白翎稍稍抬头望一望那双眼睛,就心头战栗,仿佛那广袤溺毙的深海下一刻就要倾斜着倒入自己的眼眶。
人鱼睫羽微垂,温暖有力的手与他十指交缠,紧了一紧,&ldo;其实我才应该说谢谢。&rdo;
白翎茫然地张着唇,身体灼烫发热。
郁沉一字一句,仿佛要将一生的情感都刻进去,语调沙哑:
&ldo;承蒙厚爱,不胜感激。&rdo;
断断续续了二十年的信号,终于打破遗憾与桎梏,传来响亮的回音。
这一次,白翎和他提前相遇,没有再擦肩而过。
承蒙厚爱,不胜感激。
这句话成为所有美梦具象化的表达。其含义太过深重,以至于白翎怔视着人鱼身后的光晕,产生了强烈的不真实感。
同样的场景,相似的天气,却是截然不同的话语。
鞋子干燥温暖,鼻端弥漫着花香,搂紧他的手臂怜爱而保护。一切的一切,都太过理想化,让他控制不住地去想……
我是不是正在经历死前最后一秒?
医学上说,有些人的濒死体验感会无限拉长。现在的一切,可能都是我大脑神经末梢闪动一瞬间的火花在意识中留下的残影,为了弥补我没有见到你的缺憾,想象出来的。
就如同游戏存档走到了尽头,会打上end。
或许我一旦得到圆满,也会意识断线。
再也见不到您。
&ldo;六点半了。&rdo;郁沉瞥了眼时间。车站即将迎来另一波晚高峰,往来的人太多,各种窥探难免给他的小鸟造成心理压力,他握了那只骨感瘦削的手,带着人往外,低笑着说:
&ldo;既然是约会,当然要好好吃一顿。想吃什么?我请。&rdo;
然而背后没有回音。
郁沉回过头,只见那只鸟踉跄往前走了两步,扭开头朝向一边,广告牌的灯光照亮了蜿蜒的泪痕。
伤心坏了。
可他的小鸟还偏要硬撑,慌里慌张掏口袋想找东西擦,嘴上不忘安抚他:
&ldo;等、等一下就好,我平复一下,免得走出去多丢人,被别人看到还以为您欺负我了。&rdo;
郁沉神情一怔,扯了扯嘴角,难得说了从心话:&ldo;我现在确实想欺负你了。&rdo;
&ldo;哦……&rdo;小鸟抿着嘴唇嗫嚅着。
连抵抗都懒得抵抗。
郁沉把这视为默许,大步走过去拿走了他紧紧拥在怀里当宝贝的花盆。白翎低呼一声,正要说话,却感觉腿根被一只强悍的臂膀托起,眼前一晃,人鱼已经将他竖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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