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避蛋药就是为了杀水母精的，当然不能联系海因茨。

    白翎面无表情把心一横，伸手递终端：&ldo;刷我的监护人。&rdo;

    这时，终端的通知栏跳出一则新闻，如同乌云盖月，遮住了郁沉的身份页。白翎没当回事，正准备拨开弹窗，却手指一僵，瞬间看清了标题。

    推倒雕塑。

    白翎瞬间感觉心脏绞紧，全身血液都流不顺畅了。

    可售货员却说：&ldo;真可惜，他们要推倒雕塑，那可是我的童年记忆呢。&rdo;

    白翎沉默片刻，问：&ldo;只有可惜吗？&rdo;

    &ldo;唔，新闻上说了，只是挪个位置而已，又不是要毁掉，所以没差的吧。&rdo;售货员不在意地耸耸肩。

    人们总是愿意折中的。

    你若是告诉他们，要摧毁雕塑，他们可能会愤怒不已。但只要换个说法，说是要挪个位置，他们就会变得容易接受。此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人们的记忆一模糊，也就没人记得以前的广场竖立着什么了。

    比起彻底的毁灭，民众的健忘更令人寒心。

    白翎拿了药盒，一言不发走出去。寒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雪花在地上聚成一滩泥泞的冰碎，踩上去咔嚓咔嚓，像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飘摇的风雪，到达远方伫立的雕塑。

    萨瓦插着口袋，在他身边站定，牙齿间嚼着药片不爽地说：&ldo;人都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要是老皇帝知道他的雕塑要被扔到垃圾场，肯定恨不得它当年烂在厂里算了。&rdo;

    白翎迎着冷风，恍惚地笑了笑：&ldo;确实是他的脾气。&rdo;

    &ldo;啥？&rdo;萨瓦一时没反应过来。

    白翎转过头，表情是笑着的，眼里却多了些坚定：&ldo;暗夜小母鸡，想不想干点闻名星际的大坏事？&rdo;

    萨瓦：&ldo;？！&rdo;

    那必定是，想。

    &iddot;

    那座为了纪念伊苏帕莱索而铸造的雕塑，曾多次登上过地理杂志的封面，它穿拨云层，蔚为壮观。即使是最恨老皇帝的仇敌，也不得不承认它的宏伟，在这里驻足观看，忍不住抬头仰望。

    它陪伴过上世纪一代巨匠们的诞生，也看尽了帝国繁花盛开，枯叶凋零。曾经的繁荣一去不复返，它也逐渐被人们忽视，变成了流浪汉的居所，鸽子鸟儿们的落脚地。

    如今，两只鸟轻巧地躲进它的阴影，避开越聚越多的军队，悄无声息翻过荆棘栅栏，钻进雕塑内部。

    里面有一道楼梯，狭窄得只能供一人通过，每往上走十步，就会转一道弯，幽长急转得堪比塔楼。

    他们爬了十来分钟，推开潮湿发烂的木门，却吓了一跳。

    外面有人在抽烟。

    白翎伸头一看，原来是那位老管理员。

    老管理员苍老的脸错愕一瞬，马上变得严肃：&ldo;你们没看新闻吗？这里马上要被拆除了，快点下去，我可不想看着你们送了小命。&rdo;

    白翎轻声说：&ldo;我们是来疏散的，想确认上面没有人，没想到却碰到了您。&rdo;

    &ldo;你来得正好，&rdo;老管理员叼着烟，朝他们勾勾手，让他们过去，&ldo;我刚发现这里还有一家住户，赶紧带他们下去吧。&rdo;

    萨瓦左顾右盼，愣是没看到人：&ldo;哪呢？&rdo;

    老管理员夹着指间香烟，亮红色的烟头指向雕塑的耳廓，&ldo;那儿，里边有个鸟巢。也不知道哪个傻鸟，大冬天的还下蛋，里面还有三只嗷嗷待哺的雏鸟呢，可怜见的。我刚看了，成鸟不在，估计是听到下面军队的喇叭声，老早就飞走逃命去了。&rdo;

    白翎一只一只取出雏鸟，小心翼翼塞进萨瓦的大羽绒服帽子里。

    接着，老管理员又带他们来到了雕塑的右肩膀，这里有个小平台，正好供三个人站脚，能轻松俯瞰整个首都。

    萨瓦头顶的羽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艰难道：&ldo;这里的风景不错，就是风有点大。&rdo;

    老管理员感叹道：&ldo;算你俩走运，上一个登上这里的，还是伊苏帕莱索。&rdo;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用冻得通红的手掌在雕塑脖子上擦了擦，拂去一层雪，又擦掉一抹灰，最终露出一道清浅的白色字迹。

    白翎心头一跳，凑过去一字一句读出来：&ldo;成为这世上最好用的国家机器。&rdo;

    老管理员说：&ldo;这是雕塑竣工那日，他留下的愿景。他就站在那里‐‐&rdo;

    他指了指白翎站的位置，让白翎浑身肌肉一绷。

    &ldo;我还记得高层的大风是怎么吹起他的金发，他的声音又是怎么透过风声，传到我耳朵里。他说：帝国不因我而伟大，只因为人民而伟大。我只是流水线上的机器，替他们装上盒子罢了。&rdo;

    白翎的心脏激烈跳动起来。

    老管理员走到栅栏边，向下瞭望：&ldo;那个时候，雕塑的脚下是一栋一栋的救助所。全星际最大的救助所，最温暖的房子。失业的人们，开不起暖气的人们，没有父母的孩子们，所有人都能在那里安稳度过一个冬天。很多人不知道，这笔钱，是伊苏帕莱索自掏的腰包。&rdo;

    白翎控制不住地转开视线，眼眶微微发热。

    他就是伊苏帕莱索&ldo;抚养&rdo;的无数个孩子中的一个。

    &ldo;可是现在，你们看下面有什么？&rdo;老管理员嗤笑一声，&ldo;什么救助所，早就成了过眼云烟，变成高档餐厅和酒店咯。上流阶级在里面夜夜笙歌，一夜的消费就是普通人家两年的开销，普通人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rdo;

    萨瓦的视力很好，从他的角度看下去，能看到酒店里拱形的天花板，水晶玻璃的房顶，里面是四季如春的泳池。

    外面是零下二十度的严寒，权贵们却在里边热得冒汗。他们肆无忌惮地在泳池里嬉戏打闹，享受物资匮乏时期首屈一指的厨子和昂贵的进口食品。

    再往近处一些看，一群群工程车张牙舞爪，正在切割雕塑的脚。

    他们来到雕塑的袍子下，却不是为了寻求庇护，而是为了伤害它。

    白翎攥紧了手指，用力到指节泛青。他闭了闭眼，重重呼着气息，问：&ldo;萨瓦，东西都准备好了吗？&rdo;

    萨瓦确认一眼终端，点头道：&ldo;我的机甲已经从家把东西扛过来了，10根核子雷管，能炸穿一切金属。&rdo;

    一阵微风卷来，漂浮的雪花落在雕塑肩头，那么轻飘，又那么沉重。

    白翎站在雕塑的肩膀，仿佛站在那个时代巨人的肩头，恍惚中，他觉得雕塑似乎转过了脸，回眸轻瞥他一眼。

    他的视线晃动，瘦削的身体被风吹得战栗起来，在胸膛剧烈起伏的动荡中，他恍然感觉雕塑在跟自己点头。

    对方仿佛在说：飞起来吧，小鸟。

    白翎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道白色的签名。它历经了风雨，字迹变得黯淡缺失，却凝聚了伊苏帕莱索的一段时光和生命。

    白翎不曾参与过那个年代，但他总能从点点滴滴里，窥见其中的厚重。

    人人都欣欣向荣，期待着美好明天。

    白翎的胸口像被重物堵住，他慢慢咬着下唇，在签名的旁边，沾了雪的地方，用手指写着：

    [ho，sweet ho]

    萨瓦刚把固执的老管理员打晕，准备等机甲来了之后，一起丢上去。他转过头，却看到臭小鸟神志不清地把脸贴到冷冰冰的雕塑上。

    萨瓦倒吸一口气，急忙踹他一脚：&ldo;快把脸拿开，你的脸皮会冻得粘在上面的！发什么疯啊你？&rdo;

    那只鸟站起来，纤细的发丝随着风飘舞，轻轻说：&ldo;我想和它告别。&rdo;

    正在这时，雕塑从底部传来一阵微妙的震动，仿佛地震一般，传到上层时，那道震动猛然变大了。

    &ldo;他们已经快割断脚脖子，我们得加快动作！&rdo;萨瓦一手抓着栏杆，一手抓着鸟，朝远处紧急呼叫托勒密。

    白翎当机立断：&ldo;你送管理员先生上去，我来埋雷管。&rdo;

    &ldo;特么的，又逞个人英雄主义是吧？说好的一起干大坏事的呢！&rdo;

    白翎接住托勒密抛下的包裹，掏出雷管，扯掉保险装置，回眸淡淡道：

    &ldo;我负责干坏事，你负责接住我，就这么说定了。&rdo;

    说完，他脚尖踏地，轻巧地跃上雕塑的头顶，开始快速的安装。

    &ldo;臭鸟！&rdo;萨瓦骂归骂，却不得不承认，这种事只能由敏捷3s的游隼来做。

    他开启机甲的隐形装置，极其小心地躲避着来自下方的探照灯，在雕塑背面的阴影里悬浮着，一边掐着秒表，一边紧张地盯着雕塑上矫健的身影。

    三分钟一到，那只鸟摆动肩膀，在空中一扭身，轻轻落在机甲的前挡板上。

    白翎爬进托勒密，坐到副驾驶上。萨瓦则转动方向杆，催动着机甲以最大速率离开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