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翎：？

    再次扭头，正巧对上人鱼审视的视线，他后脊一激灵，一瞬间以为对方知道些什么。

    应该是错觉吧……

    与此同时，在大会诊室，老啄木鸟和其他专家仔细查看了白翎的诊断结果，发现了非常奇怪的状况。

    精神波段的测试显示，白翎曾经得过严重的精神障碍，几近濒死，但由于某种脑外力的扩张，延缓了病症，病情从而微妙地好转了5到6年，但也只好了一点点。

    但pet、spect、fri等功能性影像学技术又表明，白翎的神经元目前稳定且正常，看不到一丝被外力治疗过的痕迹。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实在令人费解。

    老啄木鸟甚至怀疑他们的仪器坏了，否则根本没法解释，大脑物理上是好的，灵魂精神波却是坏的。

    其他专家随口说：&ldo;除非灵魂不是原装的。&rdo;

    老啄木鸟愣了下，遂端起茶杯嘬了口，老神在在调侃：&ldo;老于，你是不是科幻小说看多了，还灵魂替换。我看啊，这八成就是机器坏了，只能先打报告上去，回头找人修好了再测一次。&rdo;

    一提起科幻小说，老于来劲了，往前坐了坐：&ldo;老卓，你说假如哈，我只是说假如，白司令的精神海真的被动过，他的脑波韧性是我生平仅见的强，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入侵他的脑海？&rdo;

    老啄木鸟吐噜着茶叶，眼睛都不抬，&ldo;什么人，肯定是精神威压强过天的呗。&rdo;

    &ldo;咱们帝国有这种等级的吗？&rdo;

    老啄木鸟想都不想地答：&ldo;有啊，咱们船上就有，我们的老boss。&rdo;

    话音刚落，四座一片寂静。

    老啄木鸟冷汗唰得下来了，他真是老糊涂了，怎么没想起来这茬，老陛下若是没吃药，发病严重到一定程度，忍不住朝别人大脑伸触手也是很有可能的……

    尤其他俩现在又标记了。

    情绪共感，更是大开方便之门。

    况且这两人一条心，很可能会互相包庇病情。老啄木鸟越想越担心，把报告一抄，推门就去找人。

    卫生指导课刚上完，两人走出来便被卓良木堵了个正着。

    卓良木早就想好理由，借着要打精神温养剂的由头，把the one支开，再仔细观察左右的监视器，这才把年轻oga带到办公室里。

    他紧张到红毛都竖起，严肃逼问：&ldo;小白鸟，你给我说实话，陛下有没有动过你脑子？照实说，别包庇他。&rdo;

    白翎：&ldo;……&rdo;

    他回答：&ldo;没有。&rdo;

    卓良木见他这么干脆，更疑惑了：&ldo;那你的精神波为什么坑坑洼洼，又有被强行开拓过的痕迹？&rdo;

    白翎言简意赅：&ldo;我以前在军队吃过药，但有人换了我的药，没治好。&rdo;

    还是老啄木鸟的前孙媳妇，那只海绵给他下的毒。

    卓良木好想拆穿他，傻孩子啊，吃错药是不会在精神海留下那种痕迹的，别为老陛下开脱了。可这是人家的私事，他又不方便直说，只好旁敲侧击问：

    &ldo;你们标记之后，情绪共感怎么样，联系强吗？&rdo;

    白翎想了想，说：&ldo;还行？他的信息素比之前清晰了2倍，比如现在，我隔着两道墙，都知道到他百无聊赖在玩注射器。&rdo;

    卓良木震惊：&ldo;这么具体？&rdo;

    白翎指指他身后的屏幕：&ldo;监视画面里有啊。&rdo;

    卓良木：&ldo;……&rdo;

    不愧是boss带出来的人，口风紧得要命，什么都问不出来。

    涉及到精神障碍的事，白翎当然不会跟他掏实话。这跟分化不一样，他的精神波会暴露太多问题，如果他承认郁沉曾经和他说过暗示的话，卓良木绝对会把他架上深度脑波诊疗器。

    从头到脚，从出生开始的记忆都给他捋一遍。

    那就完蛋了！

    到时候一群专家大眼瞪小眼，看着他长达42年的灵魂年轮，像撞见了世界未解之谜。

    他可不想把自己重生的事情搞得人尽皆知。

    &ldo;如果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rdo;

    白翎站起来，卓良木却叫住他，语重心长提醒道：&ldo;我做了陛下三十年的私人医生，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糟糕的精神状况。如果他有入侵你大脑的意图，请一定要制止他，不要纵容。&rdo;

    白翎转过头，神情无比淡然：&ldo;如果我纵容呢？&rdo;

    卓良木艰难道：&ldo;……你会变成他的精神容器，任他发泄。&rdo;

    &iddot;

    刚才的话，白翎有糊弄卓良木的成分，也有真实的部分。说到共感，他现在确实能感觉到alpha的存在，知道对方的大概位置和情绪，但也没有从监控上看到的那么清晰。

    顶多就是在人群堆里能同时回头，精准对望，找到对方的位置。

    听说高匹配的，两个人的情绪会高度互相共感，你爽的时候，我也爽，交尾的时候就是双倍快乐，两个人一起升天爽歪歪。

    白翎前世听到这种说法时，冷笑一声：&ldo;谁要是做了我的alpha，要倒霉了。&rdo;

    别人问他为啥。

    白司令皮靴踩着俘虏，漠然擦枪：&ldo;我没爽到，他也别想爽。&rdo;

    别人：&ldo;……不愧是您。&rdo;

    白司令，平等地物化每一个alpha，压根不把雄性生物当人看。可今生他站在透明病房墙外，眼底的暗波倒映着那根缓慢推进人鱼小臂的注射针，尖得扎人，粗得刺痛，明明对方习以为常到眼睛都没眨一下，白翎却手腕一痛，跟着心底泛淡淡的酸。

    仿佛那根针通过空间，穿过6厚的防弹玻璃，化为实体扎在了他身上。

    标记共感……

    那是一种和他人命运紧紧纠缠的感觉，很轻微，但很有分量的存在感。

    共感是双向的，郁沉下意识抬头，发现鸟在外面抱着臂冷冷盯着自己，都快把防弹玻璃墙盯出火星子了。

    他无奈笑笑，转而对护士说：&ldo;让他进来。&rdo;

    鸟果然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来，关门的气势都足，十分有游隼那副爷飞到哪里，就在哪里搭窝的不讲理气势。

    不过讲到守规矩的事，他又变得讲理了，乖乖在隔离处洗手消毒，仔细弄完才走到里间来。

    &ldo;你好，&rdo;白翎朝护士点了下头，继而说：&ldo;他侧腰也有伤口，鱼刺划的，麻烦帮他消消毒。&rdo;

    话刚说完，明显感觉人鱼的信息素浓烈一个度。

    白翎不动声色，权当没闻见。松扣子，脱上衣，窸窸窣窣的动作慢条斯理，郁沉的眼睛一直意味悠长地凝着他，他也淡定地望回去。

    &ldo;这点小事也要劳烦白司令监督？&rdo;郁沉调笑道。

    &ldo;当然，这是我领地所属。&rdo;白翎不紧不慢答。

    噢哟，护士瞄见白发青年后颈的新鲜牙印，嘴角开始控制不住向上挑动。幸好今天轮班。

    小心用镊子摘掉旧的创可贴，放在托盘里，准备换上新的，可护士的手刚凑过去，就感觉自己似乎陷进两道胶着的视线里。

    她默默往后撤了撤。

    侧目看，优雅的老贵族正用眼神示意，低瞟一眼自己的腰伤，又瞟一眼创可贴。

    青年迷惑地竖起眉毛，又恍然了悟，冷冷着脸，轻轻从护士手里接过创可贴：&ldo;不好意思，我来吧。&rdo;

    郁沉果然调整姿态，几乎是凑到了他手边。

    白翎边贴边心里骂，可偏偏这家伙还要打听：&ldo;白司令喜欢给人贴创可贴？&rdo;

    这是打听他给多少人贴过。

    &ldo;哼！&rdo;白翎毫不留情戳穿，&ldo;装什么傻，那是喜欢贴创可贴？我那是心疼你。&rdo;

    九曲十八弯的心思最怕直球，郁沉顿时不自然地转走视线，对着墙勾了下唇。他殚精竭虑一世英明，到了帝国覆灭，终于能放任自己糊涂一回。装傻，也得有人乐意接招才行啊。

    护士拿走托盘，要处理掉垃圾，郁沉叫住了她：&ldo;换下来的创可贴别丢，我还有用。&rdo;

    &ldo;有什么用？&rdo;白翎嘴快问。

    很快他便知道用处了。

    老男人要了装注射器的小塑料袋，把创可贴放进去，小小一条，血粘在棉花片上已经变暗，他却仔细地捋平它。

    护士在旁看着，枯血，伤口，带有温度的手，看到它便能立即构画出一副场景。明明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演绎了一遍。

    创可贴被夹进撰写着工作内容的硬皮本里，当做书签。把他的心疼做成实体，夹进书页里保存。

    白翎不知道为什么就气息乱了，眼眶也变热。这一幕反常且奇怪的举动，其实也另有原因。伊苏帕莱索一生听过太多赞誉，太多辱骂，两极分化到他本人都麻木了，可从未有过人能站在平等的位置上，对他说一句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