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想向您汇报一件事，受邀来参加葬礼各国领导已经到齐了，大帝国来的是海因茨，小帝国来的则是萨瓦二世。&rdo;

    为了区分两个并存的&ldo;帝国&rdo;，联邦内部把它们按照土地面积分为了&ldo;大帝国&rdo;和&ldo;小帝国&rdo;。

    &ldo;海因茨？&rdo;

    听到这个名字，总统冷笑一声，&ldo;我正要找他呢。要不是他阴我一把，那群农民也不会闹成这样。&rdo;

    外交部长主要负责外事，不负责内政。但对于这件事的起因，他确实知道一些内情。

    这件事说来复杂，其实简单。

    表面来看，联邦的农民抗议和海因茨代表的帝国有什么关系？好像八竿子打不着边。

    但实际上，联邦农民就是靠着帝国人口吃饭的。每年这时候，他们就会将粮食和副产品上交给联邦政府，由政府统一收购，再经由大宗国际农产品交易卖给帝国。

    由此，换来一年的报酬，再开启下一年的生产。

    然而今年或许是因为帝国经济环境进一步下滑，帝国方面给出的收购价比往年同期要低。原本低一些也不妨事，联邦这边给自家农民补贴上差价就可以了。

    往年也都是这么做的。

    可是今年价格低的不是一星半点，而是下降5。这数字听起来不多，但要乘以数百亿吨的重量，就会成为一笔天文数字。

    联邦政府本来就闹赤字，现在更是不可能补上这么大一个窟窿，最后的结果，就只能是让下层民众自负盈亏。

    把损失分摊到各个家庭，这样国家就不用承担一分钱的责任。

    总统团队的算盘打得响，可民众们也不傻啊。

    先前挨家挨户签收购合同，答应得好好的，什么&ldo;补贴会到位的&rdo;，&ldo;绝对不让农户吃亏&rdo;，&ldo;天塌下来有联邦兜底&rdo;。

    现在怎么两眼一抹黑，不承认了呢？

    再看联邦给出的方案，自负盈亏，那么低的收购价，还不得让他们赔到倾家荡产。

    明年孩子上学的钱谁出？机械农机的能量棒谁买？干活累出的医药费怎么付？得了，干脆大家都别吃饭了，一起坐在地上等死。

    当然，死是不可能死的。

    他们可不是贫穷虚弱又势单力薄的个体农民。

    实际上，联邦的&ldo;农民&rdo;，翻译过来应该更像农场主。他们大多以家庭为单位，占有大量土地，并需要专门的农业技术学院毕业的资格证，才能合法上岗。

    也就是说，在联邦，&ldo;农民&rdo;并不是一种身份，而是像律师，医生和军人一样，是一种需要获得高级认证的专业性职业。

    他们是相当受到底层尊敬的。

    毕竟，在星际时代种地，从播种到采收的过程要复杂得多。比如，虽然联邦拥有12颗陆地平坦适宜种植的星球，但每个星球的重力，大气环境，宇宙射线浓度，都不尽相同。

    当年的古地球科学家，研究一门月球土壤种地，都要花费几十甚至上百年。

    而这些农民，就相当于要当自己那片外星土壤的小科学家。虽然他们已经有了前人的经验，并拥有成熟的育种，但外星球环境到底不比那个稳定的地球，有时候受地心辐射或恒星活动影响，种出一地大象那么高的包心菜，也是有可能的。

    除此之外，联邦也和帝国一样，人口有城市聚集的趋势。所以越往边境星球，人口越稀少。

    农民们所在的种植星，几乎都是地广人稀。这就要求他们要自己掌握熟练的驾驶和维修农用机甲的技巧。

    他们家家户户都备着好几台多功能机甲，用于播撒农药，开垦土地等等用途。

    可以说，帝国因为海洋星球多，依赖空运，最大的驾驶员群体是佣兵，也就相当于&ldo;运输工程队&rdo;。那么联邦开机甲开的最多的，便是这群农民。

    所以农民不可怕。可怕的是家底殷实，技术高超，还人均几架&ldo;变形金刚&rdo;的超级农民。

    联邦政府敢跟他们撂挑子。

    他们就敢开着机甲，用自己的&ldo;飞天拖拉机&rdo;把首都围得水泄不通。什么时候给他们兑现，什么时候撤退。

    &ldo;不过我看啊，他们就算有组织有预谋，也翻不起什么风浪的。&rdo;外交部长评价道。

    总统笑道：&ldo;年年都闹，我这边直接拖着他们不给回复，等个十天半月他们熬不住，还不是自己灰溜溜回去了。&rdo;

    说着，他再次打出漂亮的一杆，外交部长鼓着掌说：&ldo;总统阁下英明啊。&rdo;

    出来时，外交部长搭乘上专用飞行器。他走的是经过申请的特殊线路，不需要和大众挤在一条空轨上。

    他望着下方拥堵的轨道，轻嘲一声：&ldo;不自量力。&rdo;

    秘书问：&ldo;您觉得他们这次也会不了了之吗？&rdo;

    &ldo;那当然。&rdo;外交部长闲散地打了个哈欠，言语中尽是鄙夷，&ldo;一盘散沙，连个核心人物都没有，成不了气候的。&rdo;

    &iddot;

    联邦上层普遍认为抗议的农民们是一盘散沙。

    其实不然，他们是有头领的。

    为了种植和养殖领域互帮互助，他们有一个农用机甲协会，专门吸纳新人，定期免费培训。

    这一次出来抗议，便是&ldo;农机&rdo;协会的副会长牵头。

    至于为什么不是会长‐‐因为坐阵的会长是个老头，在联邦农业部有公职，只充当一个挂名压轴的效果，平时并不出来亮相。

    实际干活的则是副会长，也就是那位&ldo;牛马&rdo;。

    钮犸觉着自己有点人如其名，别的不说，他这次事做得真的很牛马。跑前跑后出力，没人感谢他不说，到头来居然还怪他把大家带沟里了。

    现在一群人意见闹分裂，吵得不可开交。

    &ldo;咱们都堵了大半个月了，怎么一点作用都没有。&rdo;

    &ldo;上边就是不松口，我们也没办法啊。&rdo;

    &ldo;那不是白来了？要不到补贴，那我这车费，能量费还有住宿费岂不是都白花了。&rdo;

    &ldo;你别在这里说丧气话，惹得大家心情不好，不乐意来那你回去啊，首都星又没加盖，还拦着你走不成？&rdo;

    &ldo;你‐‐！&rdo;

    &ldo;好了好了，大家别吵了，听听副会长怎么安排吧。&rdo;

    空轨旁的走道上，一群人差点当场打起来，还好剩下的人眼疾手快拦住，否则传出去又要说他们一盘散沙。

    钮犸暗自叹气，唉，其实跟一盘散沙也没有区别。

    他们这群人都是各地临时凑起来的，之前最多线上聊过天，互相不太熟，各自的年龄和阶层也有区别。

    刚开始大家一鼓作气，冲着一个目标去，还能凝聚在一起。

    可时间一长，难免发生些摩擦，积蓄多了，就会各自为政。

    他现在也是束手无策，骑虎难下，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才好。撤退吧，肯定不甘心，但留在这里，似乎也没有其他转机。

    真是头痛。

    明明他们是带着决心来的，怎么到了地方就办不成事呢？

    &ldo;副会长，您倒是说句话啊？&rdo;旁边人又急得催促。

    钮犸能说什么，他只能安慰下面：&ldo;大家稍安勿躁，我先和会长商量一下，待会就来通知大家。&rdo;

    说完，他走到一边准备联系会长。

    会长原本就不愿意掺和这事，现在直接指责起钮犸来：&ldo;小钮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件事原本就办得不地道。联邦政府那是你能惹得起的人吗？你还跟我寻求意见，我能给你什么意见？&rdo;

    &ldo;可是……会长，之前您也是点头赞许过的。&rdo;

    &ldo;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你们闹够了，也该各回各家了。&rdo;会长一句话给他们定了性。

    闹。

    理所应当争取自己利益的事，却被消解成一个闹字。不论哪一方都像哄小孩一样，嘴里呿呿呿着，驱赶他们。

    挂掉通讯。现下，钮犸的立场一下子变得孤立无援起来。

    他看了看对面严阵以待的警察，又看看自己这边吵成一团的同伙，心中的郁闷更深。单纯靠他自己，要怎么才能撑起这一盘散沙？

    要是有个先例能照抄就好了。

    其实说起先例，也不是没有，只不过那是帝国的版本。他虽然平时看新闻也悄悄关注过某司令，但人家具体怎么操作的，他也不知道啊。

    叹了声气，钮犸靠在栏杆上准备点支烟。

    这会，空轨的缝隙中刮来一股大风，他怎么也点不着烟。这破风，居然也欺负人。

    叼着烟，气闷地把打火机揣兜里，忽然身旁传来一道声音：

    &ldo;我有火。&rdo;

    钮犸愕然一瞬，抬头看到了三个人。俩大人带着一个小姑娘。

    两个男人都是黑眸黑发，长相普通，属于扔到路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长得不算丑，但一点记忆点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