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钝痛的心稍微落下。

    白翎缓了缓，但又很快悬起。

    他并不知道母机在哪。

    但一定有人知道。

    他眼神冷漠空洞，想起了一个人。

    &iddot;

    宇宙深邃，一抹量子信号穿过真空，到达一艘全速前进的船上。

    章鱼凯德刷着星网消息，幸灾乐祸，&ldo;一群屁民！让你们不相信朕，我早就告诉过你们，d先生是那恶魔，就是没有人相信朕。&rdo;

    &ldo;陛下真是英明神武，料事如神。&rdo;小水母滑溜地缩进他怀中，一副小水依人的模样。

    这些天，凯德和新侍从的感情迅速升温。小水母善解人意，把凯德哄得心花怒放，让他久违找回了做a的雄心。

    凯德大手一挥，决定封小水母为贵妃。还把触手上的宝石手环褪下一只，准备送给爱妃。

    谁知小水母情深义重，说什么都不愿意收，低眉柔顺道：

    &ldo;陛下，奴婢看上的是您的人品，而不是钱财地位。这些金银我都不要，留着给陛下东山再起。&rdo;

    凯德一听这话，眼眶都湿润了，什么叫患难见真情啊。

    他当即决定：&ldo;爱妃，等到了联邦，你装个人工生殖腔。朕赐你殊荣，让你替朕传宗接代。&rdo;

    小水母羞怯地捂脸，&ldo;这，这一定要花很多钱吧。&rdo;

    凯德无畏地表示：&ldo;没关系，朕可以找公爵借。&rdo;

    &ldo;借？&rdo;小水母满脸天真和不解，&ldo;可您是这国家的太上皇，一切不都是您的吗。您想要，为什么还要借呢？&rdo;

    凯德被酒色掏空的大脑缓慢运转：对啊，朕是至高无上的太上皇，朕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于是触手豪横地一拍扶手，&ldo;去，把剑鱼给朕叫来。&rdo;

    剑鱼年纪大了，长时间的星际旅行让他十分不适。本想卧床休息，但幕僚居然说，那个蠢货章鱼要传唤他去请安。

    剑鱼怒气攻心，&ldo;他算个什么玩意，在我的船上，竟然还敢对我呼来喝去。&rdo;

    幕僚：&ldo;公爵息怒，咱们还是再忍一忍。&rdo;

    &ldo;不忍了，今天我就要让他死。&rdo;

    剑鱼带了一瓶毒酒，轮椅滚进章鱼的舱室。

    如果说他对伊苏帕莱索是忌惮，对凯德就是轻蔑加鄙夷。也不知道伊苏帕莱索从哪找来的废物，凯德大脑里除了酒色玩乐，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甚至连开疆扩土的野心都没有。

    害得他们公爵之间和联邦谋划的诡计，在凯德的消极怠工下，屡屡失效。

    今天，凯德却破天荒地把他叫来，说了一大通宏伟蓝图。最后兴致勃勃地宣称：

    &ldo;伊苏帕莱索活不久了，朕有信心夺回王位。一切计划都在准备中，只需要公爵赞助朕五百亿元。&rdo;

    剑鱼的脸瞬间黑了。

    五百亿？当我是伊苏帕莱索那种印钞厂吗。

    &ldo;陛下，臣哪来的五百亿？臣连五亿都没有。&rdo;

    凯德一听就不高兴了，&ldo;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都看到你那些装财产的箱子了，你随便分一箱给朕，意思意思也行啊。非要朕跟你撕破脸，亲自去拿才行吗？&rdo;

    剑鱼危险地眯眼， &ldo;你这是要明抢？&rdo;

    &ldo;是又怎么样？&rdo;凯德傲慢地用八根触手支起身体，高高地立于他们之上，&ldo;朕是太上皇，整个帝国包括你的财产都应该是朕的。&rdo;

    剑鱼阴冷地使了个眼神。幕僚立马端上一杯美酒。

    剑鱼：&ldo;一切好商量，你先下来喝了这杯酒。&rdo;

    小水母走过来要端，须须一软，不小心撒了酒。他看着泛青的酒渍，大惊失色地摔了杯子，&ldo;陛下，这酒里好像有毒！&rdo;

    在场人齐齐变色。

    幕僚反应最快，当即就要掏刀子抹小水母的脖子。却不料，被他灵活躲开。

    章鱼暴怒地落下来，把小水母护在身后， &ldo;大胆，你们这些狗奴才，想害朕不够，还想对朕的爱妃下手！&rdo;

    剑鱼也不装了，啐了一声嘲笑道，&ldo;凯德，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有资格当皇帝吧？要不是你的野心勃勃前任都被杀了，哪能轮得到你这个废物！愚蠢无耻的东西，难怪伊苏帕莱索会放弃你，你比一个破烂oga还不如！&rdo;

    这句话不知道触动了凯德哪根神经，他突然暴起，&ldo;你闭嘴‐‐！&rdo;

    触手一下子拔起水果刀，猛得扎下去。

    剑鱼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心脏上方插着的刀，刚想说话，满嘴的血沫就涌了上来。

    他噗通从轮椅上摔倒，身体砸在凯德脚边，眼睛死死圆睁着。

    凯德双眼赤红，疯狂冲过来用触手勒死了幕僚，&ldo;都闭嘴！谁也不许说朕不如那个oga。皇叔……皇叔会选我，一定是因为认可我‐‐我才是他心里最合格的继承人，只能是我！&rdo;

    他残忍地鞭打着公爵，连尸体变凉也不停手。

    剑鱼怎么也没想到，他玩了一辈子阴谋诡计，最后却死在他最看不起，最窝囊的a手里。

    凯德气喘吁吁地走回座位。

    等他稍微清醒，看清两具尸体时，顿时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ldo;天啊……朕都做了什么？……朕要怎么办！&rdo;

    &ldo;爱妃，爱妃！&rdo;

    凯德慌得去抓小水母的手。

    啪。

    小水母打掉他的手，利落地拍拍灰站起来。他原本柔顺的神情潮水一样退去，转眼变成beta社畜式的冷淡。

    他不管一脸愕然的章鱼，直接拿出终端，当面给海因茨汇报：

    &ldo;特工代号&lso;滑溜溜&rso;，已完成任务。&rdo;

    特工？章鱼僵住，你不是跟朕共患难的真爱吗。

    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ldo;很好，工资今天就会到账。&rdo;

    滑溜溜：&ldo;谢谢老板。&rdo;

    凯德睁大眼睛，那声音……他悲愤欲绝，海因茨！原来你也背叛朕，朕再也不会爱了呜呜呜。

    &iddot;

    凯德被押回首都星。

    刚一落地，便被拉过去连夜审问。

    凯德的昏庸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他在位十来年，几乎没怎么理过政务。

    以至于审问的时候，凯德一问三不知，让人十分恼火。

    政府大楼的走廊上，白翎靠在栏边，身后传来一道声音：&ldo;怎么样，问出来没有？&rdo;

    白翎转头，看到萨瓦俊朗的脸。他垂下眼睫挡住情绪，&ldo;还没。他说炸母机的事是海因茨去办的。你那边怎么样？&rdo;

    萨瓦眼眸严锐，&ldo;揍过了也打过了，那破塑料袋说&lso;母机走了，不知道去哪了&rso;，这算什么话？他肯定没说真话，等我回去继续严刑逼供。&rdo;

    &ldo;算了，他可能真的不知道。&rdo;冷调月色渗进玻璃窗，白翎虚望着窗外，侧颜皮肤几乎透明。

    那条人鱼想走，肯定会走去一个没人能去到的地方。

    墙板不算隔音，时不时能听到里面凯德崩溃的哭喊，白翎神情空茫，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短短一周，他已经瘦得下巴尖了，气色也不好。整个人像精力和情绪都抽空了一样。

    萨瓦握了握他的手，冰凉。再这么下去，萨瓦真怕这只鸟的灵魂也要飞走了。

    &ldo;昨天我跟老鸥吃饭。&rdo;萨瓦小心翼翼地提起话题。

    &ldo;嗯，说什么了？&rdo;

    &ldo;我俩都觉得，你还年轻……不是兄弟不支持你们，只是事已至此，你可以伤心可以难过可以发疯，我们天涯海角都陪着你。但千万不要产生什么轻生的念头啊，别的不说，就说大1，他也一定希望你好好生活。&rdo;

    好好生活……好陌生的词。白翎想，郁沉走了，他不过是回归原样罢了。

    脾气古怪，沉默寡言，情绪麻木，这些才是占据他大半人生的词。

    有滋有味的生活，他也只过了两年，还不够熟悉。郁沉走了，他也不知道怎么继续。

    萨瓦担忧地看着白翎。侧身时，白翎领口深处不经意露出一抹狰狞的咬痕，深到见血。萨瓦心下一惊，猜到发生了什么。

    这只鸟以身饲怪物，面上无波无澜，内里却有着强烈的自毁欲。他不忍alpha独自煎熬，就豁出命似的陪着对方走完最后一段。

    无声地靠了一会，白翎摸摸腰后的枪，转身走开。

    &ldo;你干嘛去？&rdo;萨瓦声音都抖了。

    白翎看他一眼，&ldo;去审凯德。&rdo;

    &ldo;要不然你以为我去哪？&rdo;

    萨瓦：&ldo;……&rdo;

    吓死，不是殉情就好。

    审问室里，凯德见到白翎，鼻子都气歪了。他的王位被这个o夺了，他的皇叔还被对方了弄成了皇后，怎么什么好事都被白翎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