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债第五天

    顾似桥是被康帅从总裁办的套间敲门敲醒的。

    “别睡了四哥！”康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薛楼给我打电话了，他同意来应聘！”

    门打开了，顾似桥顶着凌乱的黑发，惺忪的桃花眼半睁：“别叫魂了，应聘就应聘呗。”

    总裁办说是办公室，其实相当于顾似桥的第二个家。

    想当年顾似桥刚来视窗，也是年轻气盛，第一件事就是把周围几间办公室都合并，改成卧室、会客室和小餐厅，势头堪比秦始皇统一六国。

    顾似桥打哈欠：“秘书的事，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我跟他说先加微信，后面再说。”康帅说，“接下来怎么办啊四哥，我根本没想到他真会答应。”

    “有什么想不到的，你四哥亲自出马。”顾似桥懒洋洋倚着门框，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烟，“前面两轮面试都pass了吧，约个时间，让他直接见我。”

    康帅转身要走，顾似桥咔嚓点上烟：“等会。手机给我。”

    他拿过康帅的手机，点进薛楼的朋友圈。

    薛楼的朋友圈并没设置什么近三天可见，内容却少得可怜。

    顾似桥找到一条分享日常的，把图片点开。

    普通的路边摊晚餐，不锈钢折叠桌上放着一锅砂锅丸子豆腐。

    【辞职后的第一餐。感谢老板打卡赠送的油饼。味道非常好。】

    原来是为了优惠发的朋友圈。不过为了打个卡，有必要把自己丢了工作的事顺便说出来么？

    顾似桥放大图片，右下角漏出半条腿，水洗的牛仔裤很久了，面料抽丝，肉眼可见的廉价。

    再往下翻，基本都是类似的内容。满满的人机感。

    “忙去吧。”顾似桥把手机还给康帅，说。

    

    周末过得飞快，转眼又是周一。

    总助办公室门推开，康帅走进来，比了个请的手势：“欢迎欢迎，老同学，咱们好久没见了。”

    一个挺拔的高个青年跟在康帅身后进门，穿着崭新的黑西装，白衬衫，打着黑色领带。

    康帅领青年在沙发坐下，给他倒了杯水：“稍等一会儿哈，会还有十来分钟就结束。”

    青年说了声谢谢，两手握着水杯放在膝上。

    他坐得很正，两腿并拢，环视办公室的眼神带着敬畏。

    “不用紧张哈薛神，你这大学霸，能力方面绝对没问题。”康帅笑容满面。

    “这是你办公室？”薛楼问。

    “是啊。”

    “环境真好。”薛楼诚恳地点了点头。

    “嗨，还行吧。”康帅在侧面单人沙发上坐下，颇有些春风得意，“主要是四哥抬举我，规格豪华了点……你的办公室也不赖，和他套间办公室一扇门之隔，要什么有什么。”

    “还没定的事呢，说不上我的。”薛楼局促地笑了一下。

    “我说能定肯定就能！”康帅探身，笑嘻嘻的，“我在四哥身边十多年了，他要不要谁，我比谁都门儿清。”

    薛楼：“四哥？”

    “哦，嗐。”康帅挠挠头，“改不了口了。你可别这么叫啊，虽然是同学，但也有攀关系的嫌疑，不好。”

    “他是他们家里第四个孩子吗？”

    “那倒不是，”康帅说，“一来他名字里有个似，二来他们家……”

    康帅摆摆手：“这个以后再说吧。”

    薛楼点点头，还是盯着康帅看。

    被一个长相周正，甚至称得上十分俊朗的同龄人盯着，虽然是同性，也叫康帅发毛：“咋了薛神？”

    薛楼表情慢慢严肃起来，谨慎地开口：“……康师傅？”

    康帅笑容一滞。

    薛楼语速很慢：“我想起来了。我记得你。”

    康师傅是高中时期康帅的外号，起因是二班的同学买到了康帅傅牌盗版泡面……

    还是那句话，低端的外号往往采用最质朴的烂梗制成。

    康帅讪笑着起身：“你坐会，我去看看四哥会开完没有。”

    他出门右拐，敲门进了总裁办。

    屋里清静极了，顾似桥也不见踪影。

    “四哥你完事没有？”康帅起手就是诉苦，“亲娘啊，我和薛神实在聊不下去了，祝你好运。”

    卧室传来顾似桥的声音：“他怎么你了？”

    “他刺痛我幼小的心灵！”

    康帅臊眉耷眼。

    本来终于有个新牛马加入，他开心还来不及，没成想上来先把他底裤扒了，这算哪门子事。

    顾似桥慢悠悠从卧室出来：“这倒新鲜了。”

    他迎头对上康帅目瞪口呆的脸。

    “我嘞个去，四哥，”康帅从头到脚打量着顾似桥，“你这是什么打扮？”

    打坐上这个位子那天起，顾似桥在公司就西装不离身。他衣着都是定制，很考究，加上顾似桥瘦削，实打实窄腰长腿的衣架子，集团总部不少小姑娘都偷拍过他，总裁的背影照一度在内部疯传。

    但太阳今天打西边出来了。

    顾似桥扯了扯灰色polo衫下摆，转了一圈，顺便给康帅展示自己的休闲鞋：“今日ootd。”

    “别ootd了我的哥，”康帅心说你知道ootd是哪四个词的缩写么就拽，“你要干嘛？”

    “面试啊。”

    “面试穿这样？”

    “这样怎么了，一会我跟人打高尔夫去。”顾似桥说，“别忘了接上顾博宇。”

    “打高尔夫也不用现在就换衣服吧？”康帅纳闷。

    顾似桥：“薛楼穿什么来的？”

    “正装啊，还能是啥。”

    顾似桥反而一愣：“穿的西装？”

    “对啊，一看就是新买的。”康帅答，“穿得海澜之家广告似的。”

    顾似桥无奈：“让他进来吧。”

    他回身在休息区茶桌前坐好。

    很快门敲响了，他清清嗓子，说了声进。

    薛楼进屋，轻轻带上门。

    顾似桥双腿交叠坐在茶桌后的单人沙发里，比了个手势：“请坐，老同学。”

    薛楼在另一面的长沙发上坐下，喉结上下滑动。

    “好久不见，顾似桥。”

    薛楼说。乍一开口，嗓音还有点哑。

    顾似桥给薛楼倒了杯茶。一抬眼，发现薛楼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

    “这么看我干什么？”顾似桥一推茶杯，“别不自在，来。”

    薛楼拿过茶杯，礼貌性地抿了一口。

    这会功夫，轮到顾似桥打量薛楼。

    薛楼穿得很板正，板正到拘谨，过于崭新的成衣西装穿在身上，他明显不大适应，生理上的束手束脚加重了心理的紧张。

    “衣服新买的？”顾似桥问。

    薛楼放下茶杯：“嗯，毕竟是面试，要保持尊重。”

    顾似桥：“其实我对你没什么要面试的，就是走个过场，这么大的集团，人事流程必须遵守。”

    薛楼：“理解。”

    顾似桥：“你有没有什么想了解或者想问的？”

    “有件事我想事先说明，”薛楼说，“我从来没做过秘书或者类似的文职工作，你是视窗的总裁，日理万机，我真的不知道这份工作我能不能胜任。”

    “没做之前，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先干了再说。”顾似桥道，“而且我身边不止你一个秘书，是一整个团队，有什么不懂的，他们都能帮忙。”

    薛楼：“晚上下班有通勤车吗？集团总部离我住的地方有点远，地铁不通。”

    顾似桥靠在椅子里，脚蹬着地左右来回晃：“有是有，但你不一定用得上。总裁秘书这个工作，要求随叫随到，加班是常事。”

    薛楼若有所思。

    顾似桥：“当然，加班费少不了你的。”

    薛楼：“我不是担心加班费。”

    他顿了顿，“总之交通这方面我不大方便。加班结束打车能报销吗？”

    “这种琐事我不清楚。”顾似桥说，“你可以入职后问问hr，或者问康帅。”

    薛楼点点头，但脸上的表情证明他并没完全放心。

    “有这么棘手吗？”顾似桥问，“你家住哪？”

    薛楼眼神忽闪：“就挺远的。”

    “挺远是哪？”顾似桥追问，“你现在不说，给hr填入职信息的时候也要说。”

    “家庭住址是个人隐私吧。”薛楼慢吞吞的。

    “你也忒较真了。人人都填啊。”顾似桥失笑，这薛楼像一天班没上过似的，毫无社会化痕迹，“集团要你的个人隐私干嘛，又卖不了几个钱。”

    “要是这样的话，”薛楼沉吟片刻，“给我点时间，我回去再想想。”

    顾似桥眼睛微微睁大：“不是……”

    他咂咂嘴，一挥手，“好好好，不说就不说吧。到时候hr那边你就说是我让的，不用填了。”

    “多谢。”薛楼说。

    顾似桥感觉自己脑子从没这么不灵光。不知道怎么，一碰见这书呆子，他就总搞这一出，特别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