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薛楼咬牙。

    “胃疼吗？”顾似桥瞬间警觉，这些年他太熟悉胃疼的滋味了，尤其是酒后胃疼，这种感觉他不希望薛楼也体验，“家里备着胃药，我去拿。”

    忽然他说不出话来。

    薛楼抱住顾似桥，微烫的脸没有边界感地凑过来，挺直的鼻梁蹭过顾似桥的额角。

    “让我待一会就好。”他把脸埋在顾似桥肩上。

    顾似桥：“难受就吃药，我又不是药。”

    薛楼含糊道：“不想再给你，添麻烦。”

    顾似桥：“大学霸，今天你替我喝了那么多酒，还帮我处理工作，帮我应付小宇那个兔崽子，帮我给公司省下上百万的研发经费，你怎么会给我添麻烦？”

    薛楼嘟嘟囔囔，说了什么听不清。

    顾似桥偏过头，嘴唇凑近薛楼泛红的耳朵：“说说，是我又做了什么，会让你这么想。”

    薛楼又嘟嘟囔囔的。但这次顾似桥听懂了。

    他说：“顾似桥，我不想的……可我的喜欢，于你而言，真的好没用。”

    ==========作者有话说:==========

    下两章有高能，主包尽量用拆字或拼音代替， 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省略号了，届时大家记得一定要去看主包的专栏简介

    欠债第五十三天

    这句话很轻, 顾似桥倏地垂眼，盯着薛楼的后脑勺。

    他推薛楼起身，发现自己推不动, 放弃了，任薛楼抱着自己。

    带着酒味的呼吸拂过颈窝。

    “说什么醉话。”他说。

    薛楼瓮声瓮气的：“我没醉。”

    “那你讲讲, 你给我添什么负担了。”

    “我带给你的好, 也就这么多, ”薛楼没起身, 抬起一只手，伸出的小拇指差点怼到顾似桥脸上。

    他又伸出五根手指, 摊开成一个巴掌。

    顾似桥刚想把他的手按下去，薛楼又攥拳：“但我收你的恩惠，足足有这么多。”

    “别打手语了大哥。”顾似桥把薛楼的手按下来，“就因为我给了你一份工作，也不至于这么感恩戴德吧大学霸。”

    薛楼轻声说：“你给我的如果只是一份工作就好了，顾似桥。”

    顾似桥问：“你心里不平衡？”

    “嗯。”

    “因为我能给你很多，因为我比你强？”

    薛楼慢吞吞却坚定的：“……不。”

    “这我就不明白了。”顾似桥说，“你不觉得你前后矛盾吗, 大学霸。”

    薛楼抬起头。

    “不矛盾。”他缓缓地说，“顾似桥，你比我有钱, 比我见世面, 这些都是你应得的。这些年, 我没见证你的人生, 但我知道, 你一定，非常拼命, 非常辛苦。”

    “我瞧你活得也挺辛苦，”顾似桥道，“你是碾压所有人的大学霸，结果现在混的比谁都惨。是我早指着老天爷的鼻子骂街了。”

    “我过得不好，阴差阳错，也是命。”薛楼说，“我不会和你比，更没觉得，不平衡。你越位高权重，心想事成，其实我心里，就越高兴。”

    “那你不平衡个什么劲儿。”

    “我为你不平衡，”薛楼声音沉沉的，眼神也沉沉往下坠，“你身边应该站着旗鼓相当的人，而不是，一个拖油瓶。我恨自己，太没用。除了喜欢，我……我一无是处。”

    顾似桥呵笑：“哦，懂了，你是不想成为软饭男，丢面子。”

    “我的面子不重要。”薛楼说，“我打心眼里觉得，你就该比我厉害。你就应该……光芒万丈。”

    “大学霸，”顾似桥望着薛楼皱紧的眉头，忽然想要伸手替他抚平，“你活得也太别扭了。”

    薛楼敛了眼皮：“谁都有小心思，我当然，也有。”

    “那我问你，你有没有这个小心思，”顾似桥食指戳戳薛楼心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和你一样门当户对就好了。”

    薛楼微醺的视线艰难地落在顾似桥脸上。

    顾似桥：“要是我也是个普通人，甚至是个穷光蛋，咱们两个五十步不笑百步——你想没想过？”

    “没想过。”薛楼即答。

    “从来没有？”

    “一秒都没有，”薛楼抓住顾似桥的手指，胆大程度让顾似桥噤声，“顾似桥，你没体验过穷的感觉。”

    “穷是什么感觉？”顾似桥故意问。

    薛楼说：“我知道这十年，你在顾家很难，可穷的时候，人连活着都难。你被顾家人为难欺负，已经够不好过了，我不希望连穷也体验一遍。”

    “你自己不是也穷过。”甚至现在还在脱贫攻坚中。

    薛楼摇头：“我自己，忍忍就过来了。但是，让你跟着我吃苦受罪，那我就是……我简直……”

    他一时词穷。顾似桥笑了：“我‘跟着’你，大学霸，你还挺大男子主义的。咱们俩谁跟着谁啊。”

    薛楼呆呆地看着顾似桥一会。

    突然他开口道：“我配不上你，顾似桥。”

    这几个字很清晰，像审判庭上法官一锤定音。

    顾似桥：“谁说的？”

    薛楼身子不时微微地晃：“我只会给你挡挡酒，写方案，照顾你的衣食住行。可难道就因为这个，我就，登堂入室，要住你的房子，穿你买的衣服，还要……”

    看起来薛楼一时不知道该说“和你苟且”还是“吃你豆腐”，一时陷入混沌。

    他停下来思考，顾似桥竟然没打断，平静地看着他。

    顿了顿，薛楼又道：“所以我不留宿，顾似桥。我不想占你便宜，虽然你很好看……什么时候我也可以保护你了，什么时候我才能，心安理得地……”

    薛楼说不出话来，顾似桥的手正扯着他的耳朵，他咧了咧嘴，没等说话，听见顾似桥先开口：

    “薛楼，你说你是直男，原来你还真是个超级无敌大男子主义直男。”

    薛楼愣愣地望着顾似桥。

    顾似桥说：“你这蠢货不开情窍就罢了，一开窍是不是就想找个小鸟依人的另一半，有什么事都挺身而出，让人家站在你背后为你尖叫鼓掌感动流泪，然后给打得头破血流还要装作没事的你包扎伤口，说一句相公你好威猛我此生非你不嫁啊？”

    这么密的话把薛楼砸懵了，他嘴角抽动想要说话，顾似桥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

    “我不用你保护我，也不用你偿还我。我们之间，不是恩怨抵债的关系。不用计较这么多。”

    薛楼昏昏沉沉的，他想说怎么可能不计较？你捡到一颗宝珠，戴在头上，难道你也光辉四射了么？你还是你，灰头土脸。怎么能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搬进别人宽敞明亮的家，抱在一起说着没心没肺的甜蜜情话？

    顾似桥：“薛楼，看我。”

    薛楼抬起眼帘，顾似桥改为双手扶着他的脑袋，迫使两人四目相对。

    顾似桥问：“诚实作答，你嫉妒吗？”

    薛楼的头在顾似桥的两只手间小幅摇了摇。

    顾似桥：“你自卑吗？”

    薛楼摇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

    “这是怎么说？”

    薛楼说：“看着你不会让我自卑，但爱着你会。”

    顾似桥眼睛里闪过某种情绪，宛如流星转瞬即逝。

    “薛楼，不要自卑。”顾似桥说，“爱的意义不是让人自卑，是让人快乐。”

    薛楼用力地想了一会。

    “和你在一起，我很快乐。”

    “那就够了。”顾似桥说。

    薛楼怔忪。

    顾似桥：“其实我们都是第一次恋爱，换句话说就是初恋。薛楼，你知道人的初恋一般都发生在什么年纪吗？”

    薛楼：“大概率不是现在……”

    “没错，是青春期，我们的十六七岁。”顾似桥的桃花眼里没有往常的调侃、轻佻，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十七岁的初恋，是不计代价的。”

    酒精让神经迟缓、温吞。薛楼阖眼，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回忆像门缝里的一束光，模糊又明亮。

    清晰的只有顾似桥的声音：“所以你要学，学会像十七岁一样，不顾后果地相爱。学会每一天都像世界末日前一天那样相爱。”

    薛楼睁开眼。

    他们额头相抵，顾似桥的眼睛漆黑深邃，瞳仁里一点幽亮，像深潭里的光。

    “你说得对。”他呢喃着，“我们都要学。”

    “嗯，”顾似桥说，“我们一起学。”

    薛楼目光下移。

    顾似桥心里咚的一跳。

    他知道薛楼在看自己的嘴唇，也知道打量这里意味着他此刻在想什么。

    平时薛楼的眼神总是或严肃或含蓄，但今晚酒醉让青年的眼神多了几分缭乱，这种迷离给人一种错位感，很是不清白。

    不清白的东西，有且只有欲望。

    喝醉之后薛楼无论干什么，行为底下的动机都不加修饰。

    果不其然，他抬手扶住顾似桥脑后，手指摩挲着顾似桥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