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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进了套间,砰的关上门。
门外很安静,顾似桥一屁股坐在床上,烦躁地把为了上午高层会议精心吹过的头发揉成一团糟。
过了一阵,一个声音贴着门板传来,低沉而失落。
“我知道了。”薛楼说。
外面传来办公室门打开关上的声音。
顾似桥倒进床里,疲惫地阖上眼睛。
别人都恨不得被高富帅倒贴,没见过这种唯恐高富帅倒贴吃亏的。真他妈奇了。
都说凡事只为自己着想的人会让人受伤……原来凡事都只为对方着想的人,也会让人受伤吗?
一周后。
“恭喜顾总,”肖医生微笑,“复诊的结果很不错。从您的状态看起来,比起上一次见面也好上很多了。”
沙发上,顾似桥一身阔版的驼色大衣,倚着扶手,双腿交叠,标致得赛过橱窗里的模特。
他轻笑:“多谢您。”
“这得归功于您自己控制得当。”肖医生说,“最近都有按时服药,规律作息吧?”
见顾似桥点头,肖医生又问:“顾总工作上是不是有了什么不错的进展?”
“您打听到了?”
“不需要打听,”肖医生说,“对患有心理疾病的病人来说,药理调控是其次,现实生活和环境的因素才是病根。您是企业家,成功人士,能影响您心情的,除了家庭,也就只有工作了吧。”
“如您所说。”顾似桥心说,如今公司他说一不二,家里他看不顺眼的不是蹲监狱就是败走麦城,岂止一个爽字了得。
“那您最近还有哪里感到不适吗?”
顾似桥想了想:“情绪上还好,您之前说的那些躯体化症状也减轻多了,就是吃药之后人变呆了,得提起十二分精神工作。”
“这是服药之后的正常现象,后面我会根据您的情况调整用药。”肖医生说,“但请您牢记,没有医嘱一定不要擅自停药,否则反弹后病情会更严重。”
“明白。”顾似桥随口应完,又道,“不过肖医生,最近我还是时不时会感觉胃不舒服,东西稍微吃多一点就胃疼。这也是正常现象吗?”
“胃疼也是躯体化的表现之一,”肖医生说,“您要是担心,可以去大医院检查一下。”
“还是算了,检查过多少次,浪费了不知道多少钱,治疗效果都没有在您这里一个疗程来的显著。”顾似桥说,“观察观察再说吧。”
肖医生点头,忽然问:“这次怎么只有您一个人来,薛先生呢?他没陪您一起吗?”
顾似桥表情变得有点不自然:“他最近忙……嗯……”
他意识到自己在犯蠢,薛楼再忙,还能忙过他这个公司老总去?
肖医生看破不说破,顾似桥自己忍不住了:“肖医生,您能不能也帮薛楼看看病?我觉得他也病得不轻。”
“为什么这么说?”
“他有妄想症。”顾似桥一本正经,“本来就叽叽歪歪爱说教,我们……恋爱之后就更严重了,动不动说配不上我,跟他在一起算我吃亏,算我倒贴。”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讲出来的。
肖医生笑而不语。
顾似桥:“您这么看我干什么。”
肖医生笑着说:“恋爱中缺少安全感,患得患失,这都再正常不过。更何况您确实非常优秀,薛先生要是理所当然认为您和他实力相当,那才问题更大。”
“可我没计较那么多,我也和他说过八百次了。”
“因为爱而生出的自卑,不是两句宽慰就能抹平的。”肖医生说,“或许您可以给他一点时间成长,适应。毕竟,势均力敌的亲密关系确实会维持得更长久。”
顾似桥沉吟一下:“您说得有道理。”
“还是要恭喜您,”肖医生又微笑起来,“虽然这段恋情听起来不尽如人意,但它是真挚的,真挚的感情有助于缓解您的病症。您二位很甜蜜呢。”
“甜蜜?”顾似桥第一反应要吐,“开玩笑……”
但看见肖医生那颇有深意的笑,顾似桥撇撇嘴,伸出手:“还是谢谢您了,感觉您付赠了我一场情感咨询。”
“对不掺杂算计的恋爱,我非常乐于帮助。”肖医生倾身与顾似桥握手。
傍晚,法拉利停进世纪鑫苑地下停车场。
从前顾似桥习惯在总部加一会班再回家,但下午他吃了药,吃药后他思维会变得缓慢,他受不了自己在这种呆头呆脑的状态下做决策,干脆回家。
进了玄关,家里安静极了,顾似桥把装药的袋子随手放在吧台上,走进客房。
薛楼已经在这里住了一周,这一周他们在家几乎没有交流,直到今天进来顾似桥才发现,屋里多出两个行李箱。
一周前自己那句限时一个月搬出去的话,薛楼真的听进去了。
药物让顾似桥生不出烦躁的情绪,但他也知道,倘若能分得出真话假话,薛楼就不是这个一根筋的薛楼了。
蠢货。那句话当然是假话啊,顾似桥心说。
不用肖医生说,他也早就后悔了。
吵得再凶,把薛楼从家里赶出去是什么意思。
算起来,当初人家再三表示不想占白住豪宅的便宜,还是自己使了各种伎俩,让人家把租好的房子退掉,搬进来和他同居。
指着薛楼的鼻子让他从自己家滚出去的时候,难道不是明知道对方离开自己会暂时找不到地方住,故意欺负对方吗?
手机震动,顾似桥一看,是qq消息提醒。
楼:回世纪鑫苑了?
楼:我看你不在办公室。
顾似桥在客房的床上坐下,他们很久不在qq上说工作以外的事了,感情好的时候用不着,像现在闹别扭的时候就更不会多讲话。
宇宙最帅高中生:是回家了
楼:餐厅有晚饭。
楼:医生说吃了药可能会让食欲减退,但不要不吃。
顾似桥来到餐厅。
桌面真的用保鲜膜封着一盘北非蛋,还有倒好的燕麦奶,杯壁温热。
宇宙最帅高中生:你什么时候回家的?
楼:替李总出去跑一趟,回来路过世纪鑫苑,想着你应该会回来,顺便给你做了饭。
顾似桥拉开椅子,刚要坐下,动作一顿。
两只大嘴狗手偶在椅子上依偎着,像两个欢乐的丑娃娃,抱在一起冲顾似桥秀恩爱。
顾似桥拿起手偶,坐下来。
他拍照发过去:这俩傻子怎么在这?
过了一会儿。
楼:对了,顾似桥。
楼:忘了告诉你,我找到房子了。
楼:最晚下周就搬走。
消息发出不到十秒钟,宇宙最帅高中生的语音通话邀请亮了。
通话接通,顾似桥说:“薛楼你不认识汉字是不是。”
电话那边没说话。
顾似桥边撕开保鲜膜边说:“我问你,手偶为什么在餐厅。”
“可能是顺手放在那里的,我忘了。”
“你在厨房做饭需要先给自己表演一段手偶戏?”
“……真的忘了。”
“大学霸,你这是释放和好的信号呢吧。”顾似桥把手偶摆到桌上,“信号我收到了,把房子退了吧。”
“我以为我们之间没有怎么样。”薛楼那边有纸笔书写的唰唰声,顾似桥总路过薛楼的工位,知道他最近又在看什么数学或计算机方面的高深玩意儿,“我搬出去也不是赌气。”
“好了,犟嘴有意思吗,”顾似桥拿起筷子,“四哥这辈子最不愿意做的就是哄人了,差不多得了,啊。帮你还钱还得哄着你,够美得你了。”
北非蛋和手偶不是这一周薛楼释放的唯一一次信号。
在公司,只要他们出现在同一个空间,薛楼的眼睛就像黏在顾似桥身上似的下不来,杯子里没茶就添,钢笔没墨水就加,一天一百趟往办公室跑,无微不至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但愣是一句话不会说。
要是刚认识的时候,顾似桥早被他这木头气死了。
但熟悉之后,顾似桥想,有些话,还是让自己这个会说话的人来说吧。
顾似桥说:“傻子,在一起这么久,分不出真话假话,总该分出什么是气头上的话吧。你走了,谁给我当秘书,谁在家伺候我。”
薛楼嗯了一声。声音经由电磁波,多了分磁性的沙哑。
顾似桥:“那笔债以后咱们谁都不提了,啊。”
薛楼又嗯了一声。
“我先吃饭,挂了。”
挂断语音,顾似桥对那对大嘴狗手偶哼了一声:“瞧见没,拿捏你们主人,就是如此简单。”
说完他低头吃北非蛋,两只大嘴狗像打结的面条一样抱着,一脸没心没肺。
国庆假期,学校、公司都放假,只有顾似桥等一众工作狂高层还驻扎在视窗。
顾似桥给二姑顾彩云打了个电话问候,得知顾彩云带着小宇欣欣去海边散心,给顾彩云转了五万块,不多,算是表达对他唯一尊重的顾家长辈的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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