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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也要十倍还我才行。”顾似桥淡淡地说。
欣欣倒吸一口气,顾博宇狠狠一怔,顿时欣喜若狂:“小叔!”
他张开双臂,哒哒地飞奔过来,顾似桥一把按住顾博宇的头顶:“滚啊,把眼泪蹭到我衣服上我把你屁股打开花,你信不信!”
“谢谢小叔!小叔你最好了!最帅了!帅死了!”
顾博宇眼泪汪汪,欣欣也松了口气,放下油爆虾,殷勤地打开冰箱:“顾总你喝点什么?”
“苏打水吧,谢谢。”
“以后我只听你一个人的小叔,”顾博宇急着表忠心,“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你先改掉大嘴巴传闲话的毛病,我就谢天谢地了。”顾似桥拿出一瓶苏打水打开,倒进杯子里。
“一定一定!”
顾博宇乐颠颠地跑去盛饭,欣欣把菜都摆在岛台上,刚想拉开高脚椅,忽然想起什么:“顾总,要不要给……给薛大哥打个电话?”
“给他打电话干什么?”顾似桥有点不悦。
“叫他一起来吃饭呀,”欣欣说,“有道汤还煲着呢,薛大哥来的话正好够咱们吃。”
相比那些大人,这两个小孩子对于顾似桥和薛楼的关系倒是接受良好。
顾博宇拉开椅子坐下:“对啊小叔,我好久没见到师父了!”
“他不来,吃你的饭吧。”顾似桥说。
“为什么啊,”顾博宇两腿一晃一晃,高兴得忘乎所以了,“回二姑奶家的路上我还纳闷呢,为什么师父没和你在一块……”
“我和他吵架了。”顾似桥说。
欣欣与顾博宇异口同声:“吵架?”
顾似桥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居然对两个未成年把自己感情方面的事顺嘴秃噜了出来。或许是和小朋友聊这种话题,心里没什么负担。
“他自作聪明,想要背叛我。”顾似桥端起杯子,靠着厨房操作台,面向坐在西厨岛台后的俩人。
“我无条件支持你,小叔!”顾博宇很有头号狗腿的自觉,“给叛徒点颜色瞧瞧!”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欣欣忙说,“薛大哥不是那种人。”
“他打算一声不吭地离开我去外地念书,一走就是三年,”顾似桥冷哼,“鬼才和他谈异地恋。要是以后他有了更好的选择,岂不是要把我甩了。”
“这倒不能,”顾博宇说,“小叔,看起来你才比较像那个会断崖式甩了别人的风流情圣。”
“臭小子我给你脸了是不是?”顾似桥眯眼。
男孩立刻低头夹菜:“这个排骨好香啊,我开动了……”
欣欣:“顾总,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和薛大哥和好?”
顾似桥被这个天真的问题问得想笑。在这些傻小孩眼里,吵架,和好,似乎是每一次矛盾争执的固定流程,如果没有和好,这次闹别扭就是一场烂尾戏。
他啜饮一口苏打水:“看他最近诚意不错,我考虑——”
忽然顾似桥呛咳起来,欣欣忙要去找面巾纸,顾似桥摆摆手。
“我猜师父没少想办法向小叔你求原谅!”顾博宇那老毛病还是忍不住,“最近他都不督促我写作业了,心思肯定都在你身上呢。”
顾似桥刚想说话,往杯里看了一眼,呼吸倏地一顿。
气泡氤氲的水面,散开一抹淡淡的红。
顾似桥垂着浓长的睫羽,舔了下唇面,没说话。
“怎么了顾总?”欣欣问。
在少女走过来之前,顾似桥淡然转身,将苏打水倒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你们两个,也觉得那傻子对我很用心思么。”
“当然啦,”顾博宇边啃排骨边说,“哇小叔你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你简直就是师父的命根子好吗。”
顾似桥嗤笑:“还命根子呢,学到个词就乱说。”
“你怎么不信!”顾博宇争辩,“要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以师父那个性,肯定也得丢了半条魂。”
顾似桥洗杯子的手不由自主停住,水流哗哗冲着杯壁,水珠四溅。
“我来吧顾总,小心弄湿衣服。”欣欣走过来。
顾似桥下意识抬起手,愣愣地看着欣欣动作熟练地洗陶瓷杯。
“……您怎么了顾总?”欣欣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啊,没什么。”顾似桥笑了一下,“我在想,我这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一个杯子都洗不利索。”
“这些小事肯定都有人为您代劳嘛,不会也不稀奇。”欣欣说。
顾似桥忽然说:“欣欣,小宇刚才的话,你……也这么认为么?”
欣欣关上水龙头,想了想:“差不多吧,顾总,薛大哥是个喜欢为他人考虑的人,有时候对别人的在乎超过了对他自己的,对您更是这样了。您要是不开心,薛大哥说不定比您还难过呢。”
顾似桥阖了阖眼。
“真的不吃一点吗顾总?”欣欣问。
“不了,你们先吃。”顾似桥说,“我去外面抽根烟。”
他走到客厅,确认欣欣和小宇没有往自己这边看,拿出手机。
他在通讯录里翻找,停在“心理肖医生”那一栏,沉思了很久,往下划,拨通了另一个私人医生的电话。
“您的助理通知我取消今年的体检时,我曾经和他说过,这恐怕不是一个好的决定。”私人医生说,“很多病的潜伏期都是非常漫长安静的,一旦开始发展就非常迅速……就像现在。”
办公桌对面,顾似桥双腿交叠坐着。
屋里关着窗户,医生只穿着白大褂和打底衫,他却没脱下深色的呢子大衣,面色苍白、冰凉。
然而他的眼睛如古井无波:“我有在看心理医生,服药后胃疼缓解了不少,所以我以为这只是躯体化的症状。”
“不过您来检查得也算及时,现在还可以做手术。”私人医生和顾似桥认识很久,说话开门见山,“再晚一年,就回天乏术了。”
“手术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这不好说。”医生盯着片子,“位置看起来比较刁钻……大概有五成吧。”
“才一半的成功几率。”
“一半的几率活下来,于您这个情况已经很不错。”医生说,“顾总,您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一个月前我会说几率是八成。”
“失败就会当场下不了手术台吗?”顾似桥冷静得仿佛这不是和自己有关的事。
“会,不过更多是术后有恶化、感染的风险,过去也有病人醒不过来,或者器官迅速衰竭……我没法向您保证。”
“我知道了。”顾似桥起身。
他态度太坦然,和平时在视窗有属下进来给他做汇报一样稀松平常,医生忍不住坐直身体。
“您不现在办理住院么?”医生说,“真的不能耽搁了,顾总。”
“暂时不,”顾似桥拉开门,“我还有更耽误不了的事,现在立刻要去做。”
出了医院门诊楼,顾似桥把卸载很久的qq重新下回来。
一登录账号,无数条未读消息蹦出来,全都来自一个人。
顾似桥给楼拨去语音通话。
语音很快接通,对方听起来非常意外:“顾似桥?”
顾似桥问:“在总部?”
“嗯,在研发。”薛楼声音有点干涩,“那个,我……”
“你出来一下。”顾似桥平静地打断他,“我有事要和你说。”
“我去哪里找你?”
“来江滨公园。”顾似桥看了一眼医院大门外。
电话那头,薛楼似乎想问什么,又忍住了:“好,二十分钟后见。”
……
工作日白天,十月的江滨公园很少有游客。
薛楼赶到时,顾似桥正在一张木长椅上坐着,拢着呢子大衣的衣襟。
江畔风大,顾似桥的额发被江风吹拂,扫过深邃优越的眉眼。
薛楼在长椅前站定,把从总部楼下咖啡店顺手买来的热燕麦奶塞进他手里。
“顾似桥。”薛楼低声唤。
顾似桥仰起头,薛楼观察他淡色的唇:“在这坐这么久会冷的。”
“没关系。”顾似桥说,“我也是刚路过这,就在这说,用不了很久。”
说话时他也端详薛楼。
被自己赶出总裁办后薛楼不用再天天穿西装皮鞋,穿衣习惯很快融入了研发那些技术宅,今天甚至只穿了纯色打底和长袖格子衫。
他心里咂摸,自己好不容易给对方培养起来的审美,只怕要功亏一篑了。
薛楼的表情看上去像是把某些话在心里演练了很久:“还是我先说吧。顾似桥,对不起,我……我不该瞒着你筹备这一切。我之前的想法太蠢,太自我了。我光顾着不给你添麻烦,忘了考虑你愿不愿意接受……”
“大学霸,”顾似桥说,“你记不记得,在瑞士的时候,你为我过过生日。”
薛楼愣了一下,不明白顾似桥现在提这事是何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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