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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套的甚至有同样蕾丝滚边的长筒白袜。
柳望亭没有把裙子立刻放回去,而是献宝似的抖开来,往弥真身上比,越比越觉得来劲,语出惊人:“弥真,你穿这个。”
“……你有病吗?”
弥真斜他一眼。
“真的,你穿这个试试呗?”
柳望亭一脸认真,把那裙子举得高高的,一双剑眉星目此时亮得跟家里新换上的电灯泡似的,完全跃跃欲试。
“你长的这样好看,头发很黑皮肤又白,穿上这个,准像洋娃娃——就穿一次,穿给我看看,成不成?”
“像西方的贵族城堡里的帮佣穿的。”
“帮佣穿不了这么精致的玩意儿,这是宫廷伯爵千金的装扮!”
弥真皱着眉,张了张嘴骂了柳望亭两句,觉得他荒谬又荒唐,问他这像什么话,把他当什么玩意儿了么?
可他骂着骂着一抬眼,撞进柳望亭那双眼睛:
那眼神兴致勃勃的,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完全没有他以为的那样亵渎或者调侃的情绪。
弥真那句“带着你的祖宗十八代快滚”,到了嘴边,忽然拐了个弯。
昨夜醉里说的话浮上水面来——
他让柳望亭给他时间想想,这家伙显然当真了,一早上那样小心翼翼的黏人,刚才在下面还兴冲冲的牵着他跟孔连鹤耀武扬威……
虽然神经。
但不得不说,也算扳回一城:孔连鹤知道偷偷约会,他不知道么?
弥真有些动摇。
柳望亭又像是学校里那条老黄狗似的望着他,那条竖起来的尾巴又不受控制地摇了起来。
……又没别人。
也不会少块肉。
孔弥真,你叫人家等等,好歹拿出点诚意来。
少年别开脸,耳根莫名有点发热,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告诉别人,我就杀了你。”
柳望亭愣了一下,随即喜出望外,差点没蹦起来,抱着那条裙子欢天喜地地往试衣间推他,一叠声地保证:“就一次就一次!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弥真被他推着,脚步顿了顿,回头瞪他一眼,那眼神里头却没什么真恼火的模样。
柳望亭笑得见牙不见眼,把裙子往他怀里一塞,眼巴巴地守在试衣间外头。
弥真拎着那条裙子进去,“砰”地关上门。
帘外,柳望亭还在兴冲冲地问:“你会穿吗?要不要我帮你?!”
弥真站在镜子前,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条滚着蕾丝边的白裙,又看了看面前落地镜中的自己……
二楼的光线有了百年老铺之原形毕露,光线十分昏暗,因此店铺里不得不亮起用琉璃罩罩起来的电灯,光线不会像油灯一般跳跃,却也还是昏黄。
镜中少年白皙的面颊几乎成为另一面镜子,将光反投在镜子上——
琉璃窗近在咫尺,阳光从外照入和里面的光形成了斑斓的透明光影色彩。
弥真想起了去年的寒冬腊月,因为北城的洋人多了起来,不知道哪个商铺起了头,要过起洋人的节日,叫圣诞节。
当时北城真的变成了另一个国度,雪落下的时候,七彩的灯饰装饰了许多店铺与街道,绿色松针编成的花环挂在门上作为装饰——
当时许多学生因为这彻彻底底的洋化行为感到危机而抗议,但实则就连他们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这五彩缤纷的色彩好像能够融化初冬的苍雪冰冷……
谁也想象不到这种突兀的变化,会带来这样微妙的不同,好似大家突然拥有了一个有色彩暖冬。
那时候弥真还无忧无虑的和同学们走到街上,踩着积雪在“咯吱咯吱”的声音中谈论雪再大一些就可以打雪仗。
而眼下,当弥真踢掉脚上的鞋,赤足踏入试衣间,抖开怀中的洋装白色蕾丝裙,一边觉得荒谬的同时,又忍不住多摸了摸上面精致柔软的蕾丝——
手感很好。
通常男装可没这种繁琐精致的工艺。
那些千金们倒是很会过好日子呢。
就穿上它后,人类大概就会变成一件细心包装起来的圣诞节礼物。
他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将洋装裙套上了,长筒的蕾丝白袜套过膝盖,拉至大腿中央……
这才发现类似中间还有一只立体绣勾的长尾珍灰蝶,翅膀下两缕拖尾用丝绒材质勾织垂落。
“……柳望亭,我真的会杀了你。”
弥真不高兴的发现这样的女装成衣他好像确实没有出现不合尺寸的情况,他低着头认认真真的处理袖子上理不清的缎带,一只手努力反手去扣脖子后的珍珠纽扣。
交叉的颈部设计,像是在修长的脖子上戴了一圈蕾丝项圈,前端也镶嵌着一颗珍珠,后面的珍珠纽扣却很滑手。
他系了几次都没成功。
外面聒噪的柳望亭不知道什么时候失去了声音。
弥真刚刚随意搭在头上的珍珠发带顺着他的头发滑落,落在古老却光洁、刚刚打过蜡的整洁地板上,一路从门缝下方飘落到试衣间外。
踩着长筒蕾丝白袜的少年“啧”了声,直起腰,一把推开门:“我说柳望亭,你能不能……”
少年不耐烦的声线戛然而止——
在他跌入一双深沉而漆黑的威严双眸时。
柳望亭不在二楼了。
站在试衣间外的,是他亲爱的大哥。
【慎入】【慎入】妹妹喜欢
弥真的脸色“唰”地变了。
此时此刻,少年何其凌乱模样——
繁杂的蕾丝洋服裙层层叠叠堆积在他身上,挂脖松松地圈着细白修长的颈部,柔软而乖顺的耷拉着,天然珍珠圆润光泽;
鸦羽般乌黑的发,衬雪白的皮肤;
裙子没来得及完全好好穿上,侧面的拉链还敞开着,于是腰部只靠裙型堪堪挂在胯部,一截细白晃眼的腰暴露昏黄灯光下;
一条腿穿上了蕾丝边长筒袜,长尾珍灰蝶的翅膀疯狂震动着;
另一条腿则赤着足,踩在地板上,此时此刻脚指头都蜷缩了起来。
数秒沉静。
弥真猛然回过神来,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第一反应便是要把门带上,手搭上门板,往里用力一拽——
一只手先一步按住了门。
孔连鹤的手掌抵在门上,于是那扇本该重重被关合上的门僵在半开状态,纹丝不动。
弥真的头发一根一根竖立起来。
也顾不得自己是否正在跟面前的人冷战,过去刻在骨子里的那种畏惧全方面入侵了他。
“大、大哥,我……闹着玩的。”
少年干涩紧绷的嗓音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他慌里慌张,舌头几乎都要劈叉。
“真是闹着玩的,柳望亭他非要……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语无伦次地为自己辩解,脑子里已经飞快地过了一遍孔连鹤接下来可能会说的话——
变态?下贱?成何体统?
还是“自甘堕落”?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梗着脖子,不敢琢磨自己是否做好了准备真的听到这些难听的辱骂词语,整个人都快畏缩成了一团……
逃跑吧?
弥真在心中倒数,孔连鹤开口发出第一个音时,他就要夺门而出,拔腿就跑。
然而抱着这样决绝的癫狂等了半天,他却发现自己没有等来孔连鹤的谩骂——
事实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孔掌舵拥有绝世好的心理素质。
此时此刻,男人身形如铁塔般矗立,没有大惊小怪,只深眸扫视过面前少年的荒唐模样……
除此之外,他的神情甚至看不出有过波澜,开口问的却是全然不相干的一件事。
“你是在与柳家那小子私下定情了?”
“……”
弥真惊了,果断否认。
“没有!”
孔连鹤便没再追问,只是在那股令人窒息的安静中,俯下身去。
他拾起少年掉落的那枚发带,拈在手心。
没急着将东西交还,拇指似随意拨弄发带上那朵玫瑰花瓣,紧接着男人弯下腰去——
如山一样高大的黑影就这样压了下来。
弥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大哥蹲在他的腿边,抬起手,至勒住大腿中段的蕾丝长筒袜边缘,两根手指将灵巧活动,将纠缠垂坠于他腿边的蝴蝶拖尾整理与解放……
男人的动作慢条斯理,且沉默。
如同在整理一件即将送入拍卖行叫卖的昂贵艺术摆件。
孔连鹤常年在码头做事,不止坐在办公室里运筹帷幄,闲暇时他也喜欢脱下体面的衣衫,光一条最舒适宽松的扎口裤就加入工人的队伍——抗抗包,掌掌舵,常年虎口和指腹留下一层不薄的茧子。
那些茧子平日里倒不见得如何,触碰上娇贵精致的蕾丝时却能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弥真僵硬中,听见男人停顿了下,挪开自己的手看了看而后轻笑一声:“勾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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