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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连鹤手掌从他的后脑勺下滑,然后轻而易举地按住了他的后颈。
在外人看来这大概是近乎宣誓极端控制欲的动作,而事实上,男人的每一次撞击好像都试图在将怀中的人逼到崩溃的边缘——
他甚至不允许被控制的人发出太多的声音。
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男人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紧绷下颌线条摇摇欲坠,最终“啪嗒”一声,坠进了早已撕碎成七零八落、只堆叠着草花纹样的白色蕾丝残片里,洇开了一小片湿痕。
男人紧绷的腹肌瞬间放松。
胸口起伏,他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息,紧锁的眉心瞬间释放。
孔连鹤翻身而起,动作利落——
他随手扯过纯白的被褥,将床上那具被揉弄得全是红色手指印的雪白躯体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头顶那一点点凌乱的发丝。
然后长腿一迈,他下了床。
随意披上白色浴袍,腰带也没系,任由那襟口敞开,露出胸口深处冷硬的肌肉线条……
站在门口的人视线不自觉的下移——
刚刚应该经过一翻放肆,然而关于那叫人嫉妒的存在此时却还在张牙舞爪,仿佛是放出笼的巨兽,头颅高高扬起,企图示威。
獠牙般的巨鄂张开血盆大口,有唾液晶莹剔透流淌。
孔连鹤对此毫不掩饰。
踱步至桌边,点燃的烟草火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孔连鹤深吸了一口烟,指尖夹着烟卷,在弥漫的尼古丁味道中,斜着眼看向了站在门口处,显然还没回过神来的肥原正二……
以及他身后一众日本宪兵。
孔连鹤从烟盒里又抖出一只烟,屈指一弹,烟卷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肥原正二的手心。
肥原正二:“……”
烟雾缭绕间,孔连鹤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那双眼底近乎深不见底,透着无甚温度的阴鸷,淡淡地吐出一口烟圈。
他示意肥原正二点烟。
……事实上这种场合抽个屁烟啊,然而今晚的这位军官却还是不由自主的仿佛被夺舍般,根据对方的的眼神指令照做。
星火烟雾中,懒洋洋的喑哑声音终于响起。
“怎么,还要继续看?
月光下,倚窗吞云吐雾的男人头发和面颊都汗湿透了,狭长的黑眸扫来,冷冽的眸光叫肥原正二想起了许多年前,他们还在就读军校时的时光。
——很显然,那个时候的孔连鹤就是他们中间最好的那个。
军校并不同于一般的文化教育学校,每个学期开展的课程都不固定,也没有具体的开学与毕业时间。
而他们那一届,整个世界都在蠢蠢欲动、剑拔弩张的氛围下,军校当时开展的课程极其繁杂——
包括不限于“速记、速绘、摄影、驾驶、爆破、射击(包括枪支分解与装配)、讯鸽(通信传递)、化学、物理、侦察、情报搜集和行动破坏”等一系列课程……
要在短短的二年期学会这么多东西,大多数人不过是学了个囫囵吞枣而已。
像是肥原正二,除了情报和侦察学的还算不错,其他的科目都比较让人难以直视,尤其是物理和化学,更是一塌糊涂到连家里人都说,这孩子只能上军校去了。
肥原正二不是少数群体。
毕业时教官大多数情况下捏着鼻子给他们的毕业证书敲章——
但孔连鹤却不同。
肥原正二从未见过有什么人能在日语不是母语的情况下做到在日本军校面面俱到,除了绘画这门手艺要看天赋他最多只是遗憾的拿个良,就连情报课,他都能掌握的那么好……
以至于每一门课程的教官都对他赞不绝口,同学们总是跟他请教。
很多女生青睐于这个相貌英俊,身材高大的男人,他在学校自然风光无限,甚至一度人气超过了许多白种人,在读书期间就有无数的显赫贵族向他抛出联姻的橄榄枝……
那时候的肥原正二,想要跟孔连鹤说话,恐怕都是要排队的。
毕业时,作为外国人,日本官方甚至破例向孔连鹤发出了就职邀请——
然后他拒绝了。
男人的理由如此正当,称家中有家业需要继承,当时的情况是大家都十分警惕,不清楚他说的“家业”里的“家”,到底是指哪个家。
生怕矜矜业业一顿操作,到头来给他们的帝国培养出头号劲敌。
万万没想到人家说的家业还真就是家中产业,孔连鹤回国后,没有碰任何军、政相关事业,而是迅速成长成为了华国有名的漕运巨鄂。
然后肥原正二因为军队的派遣来到华国,来到北城,才与这位昔日同窗再次相遇……
说实话,两人都不太热情,也没法子热情。
从第一次遇见就保持着不冷不淡的关系,最亲密的大概就是此时此刻,日本人带着一帮手下闯入他的酒店房间。
看他艹一只浑身是白,哼哼唧唧的野猫崽子。
看他堂而皇之的遛鸟。
面对面的抽上一支烟。
……最后被还算礼貌且体面地请出去。
……
走廊里脚步声与枪械带来是金属碰撞的嘈杂终于远去。
客房中一下子安静下来,空气中还残留着烟草的烟雾缭绕与一丝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关于刚才的荒诞留下的甜腥。
弥真在那条厚重的床单下蜷缩成一团,许久,眨眨眼。
直到听见孔连鹤脚步声靠近——
弥真手一松,被困在床柱上的手被解开了。
隔着被子,一只大手拍了拍他的头,他这才仿若从惊魂中回过神来,颤颤巍巍地从那堆柔软被褥与裙摆废墟中爬了出来。
弥真后知后觉的感到浑身酸痛。
每一块肌肉都像是在刚才的荒诞演绎中被生生拆解重组——
……尤其是屁股。
同被殴打过没有任何区别。
孔连鹤此时再次转身离开了床边,正倚在窗边,窗帘投下的暗影将他的身形勾勒得如同雕塑。
他唇边还叼着那只燃了一半的香烟——大概是新点的——烟头在昏暗中明明灭灭,将男人透着清冷意境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两人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彼此心照不宣地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弥真揪着被子,同时感到揪心。
然后来了点尴尬恐惧症。
莫名其妙的好像酒杯卷入了一场正在进行的博弈,方才发生的一切明明都发生了,想到那澎湃跳动的物件和被制衡的力道,弥真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心想他的思想真是离谱至极。
“大哥。”他率先开口。
孔连鹤无声的望过来。
“现在怎么办?”
弥真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有什么不妥,他从自己的屁股底下掏出那本戏曲工尺谱——
这玩意从刚才就一直藏在两人身下的被窝里,那个肥原正二但凡好奇心强烈一点、羞耻心不要那么强烈一点,他都会得到真相。
而现在,弥真拎着着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问它也问人……
这黑漆漆的本子大可以一把火烧个干净,但活生生的人,比如那个高山红,怎么处理?
孔连鹤却看着对这一切都显得兴致缺缺,他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甚至连一个正眼都奉欠。
“你招惹来的烫手山芋,你问我怎么办?”
弥真坐在床沿,双手拢了拢身上的裙子碎片,然后发现完全无济于事……
他干脆脱掉那些褴褛,跳下床,噔噔噔地跑过孔连鹤。
打开衣柜,掏出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拢了拢勉强掩盖住脖颈处和腰上红色的指痕。
然后转身,噔噔噔再次跑过孔连鹤,一气呵成的跳回床上。
——恢复成刚才的坐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少年瞪圆了眼:“你不要总是试图打压我的功绩,你不能不承认让日本人知道你想派船去支援竭南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孔家没有任何立场!你和爸爸天天在说的!”
“嗯。”孔连鹤慢吞吞道,“我没跟你说‘谢谢‘么,是要再说一遍?”
“……”
弥真瞠目结舌,有一种自己的台词被抢的既视感。
他将那本正新鲜热乎的本子翻开来,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汇报工作的下属,挑选了几个里面记载的背地里偷鸡摸狗的见闻。
“北城漕运现在有个怪事,在深夜里偷偷进城的‘水鬼货‘,原本都是洋酒,按理说那是蒋金奎码头上的铁营生……可近一个月,连续三艘船在过水闸的时候,货都凭空消失了。”
弥真念道。
“船老大说,那晚他听见水底下有人在敲击船底,等船一靠岸,货仓打开,里面别说货了,竟然堆满了整整齐齐的河蚌。”
孔连鹤弹了弹烟:“嗯。”
“半个月前,负责码头督办的徐督察,听说进港口出现了鲛人,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打捞,说是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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