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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荒唐_青浼【完结】 > 第174页

第174页

    



    安平堂,我收下了



    时间倒流回一个时辰前。



    弥真尽职尽责的布置完了安防工作,穿着大裤衩和背心,拄着拐进了和平酒店。



    大堂里全是西装革履的人,小少爷瘸着腿昂首挺胸从侧目的众多目光中间穿过去,大堂经理看了也不敢拦着,捏着鼻根忍气吞声地背过身去。



    弥真的房间门留着一条缝,推门就开。



    本该一人都无的房间内,孔连鹤站在床边,正俯身看床上那套被熨烫好送来的三件套——



    听见门响,他没有立刻抬头,正兴致勃勃的用大拇指和食指丈量那衬衫的肩宽,好像是比他记忆中稍微宽了那么三分之一指节的宽度。



    “你长高了?”



    低沉的嗓音懒洋洋的。



    没有得到回答。



    男人这才抬眼,目光从衣料移到刚进门的少年身上——



    医院捂了大半个月,把人捂得又跟雪一样白,背心宽松,他抬手关门时布料往上蹿,露出一点粉的颜色。



    孔连鹤看见了,抬了抬眉……



    很想多管闲事。



    又觉得自己开口必定又要挨骂,说他闲得慌都算轻的,指不定还要讲出一些什么难听的话来,他也不是没领教过。



    迟疑间,那视线停了半秒,才慢吞吞地移开。



    弥真注意到了,他莫名其妙,一肚子问号,包括不限于这人突然像蘑菇似的一声不吭从他的房间里长出来是什么意思,还有也不清楚他看过来的目光从轻松变得深沉又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主动出声去问。



    关上门,对屋内存在的男人视若无睹,少年大大方方地在他面前把背心从头上扯下来,裤衩也一脚踢开,就这样就算是光着屁股走进浴室。



    ——门也没关。



    水声响起来的时候,孔连鹤仍旧靠在原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床柱,心中升起一点被挑衅的烦躁,然而英俊的面容上无半分动摇,他在床边坐了下来。



    直到水声停止,少年穿着浴袍提提踏踏的走出来,走到他敞开的两条腿间,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从始至终,除了弥真进屋时孔连鹤那声提问,兄弟二人一句对话都没有。



    浴室里热腾腾的水蒸气从少年奶白的皮肤散发水汽,沐浴乳的香味伴随着他呼吸笼罩着孔连鹤。



    “你怎么进来的?”



    居高临下的质问,少年终于开口。



    孔连鹤冲他笑了笑,抬手,息事宁人的架势,沉默地替他拨开脸上粘着的一缕湿发。



    ……他总是这样,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光明正大的不答。



    弥真气不打一处来,抬起脚踢了男人的小腿一脚:“你不觉得自己很像变态吗?”



    孔连鹤抬手,像是摆弄家中摆件似的给面前的人擦干净了身上的水,头发不再滴嗒水半干时,替他穿上了衬衫,袖管、肩线一丝不苟的抚平。



    “是长高了。”



    他自己得出结论。



    弥真:“……”



    白眼翻上天时,任由男人替他一颗颗的扣该死的扣子,到胸口时,指节不可避免地擦过那点刚被热水烫过的柔软。



    弥真顿了一下,面上却没表现出任何的异样,甚至在对方一根手指剐蹭他的下巴时,配合的将下颌扬起来——



    指腹在少年柔软的下巴上那一小片皮肤上多停了一瞬,但也仅仅只是一小会儿,在一切变得突兀前,他完成了所有的工作。



    西装披上,腰线收紧。



    “蒋金奎的寿宴,人多且眼杂。”孔连鹤不急不慢的开口,声音平缓,“你要低调,你少说话,少往前凑。”



    弥真不耐烦地偏头——



    什么事都要管。



    “我能怎么不低调?”



    孔连鹤不接这坏脾气的反问,随手拿起旁边配备的领带,绕过少年纤细雪白的颈部——



    温莎结打得熟练又漂亮,收紧时指节擦过喉结,他本该立刻松开,手却多停留了几秒。



    “我也不知道你能怎么不低调。”孔连鹤抬眼,真诚的对少年说,“因此我觉得我已经命短了许多年,你就当行行好,同情我。”



    弥真笑了下,看着男人那双漆黑的眼睛,好像又不是开玩笑的。



    他俯下身,飞快的凑过来在男人抿紧的唇瓣上亲了一下,很轻。



    “你不是也在那儿。”他乖巧地说。



    这话叫孔连鹤的眼角极浅地舒了一下,那点松动来无影去无踪,于是严肃的脸显得仍旧没有表情。



    他低头看他,看了很久,像在衡量自己该怎么回答,等了一会儿才说:“还没收拾过现成的烂摊子,很怕你迫不及待要让我体验一回。”



    “……”



    “你不带枪进去吧?”



    弥真叫他问得嗤嗤发笑。



    “你还怕我崩了蒋金奎啊,在他的寿宴上?不至于,再说了,你那么担心干脆比我先拔枪做了他,生辰和生忌是同一天往后也算是给蒋家人省点事儿……这不就很好吗?”



    话语刚落,大手也跟着力道不轻的落下来,结实地拍在少年西装包裹着的臀上——



    “啪”地一声,好响。



    弥真哎哟一声,弯着腰去躲,那大手却没有马上离开。



    掌心隔着布料停了瞬,像被那点温热吸住,随即像被自己讨厌似的抽走,孔连鹤仿若若无其事的低下头转去为他整理袖口。



    “没跟你开玩笑。”



    弥真站好了,眨眨眼,收了笑。



    “他不惹我,我今儿也放过他。”



    ……



    这时候两人都不知道,避谶这件事在任何的重要日子都十分重要——



    有些事儿没发生的一本正经拿出来讨论,那不发生好像都要发生。



    ……



    此时满堂寂静。



    弥真眼睁睁看着那二十箱光明正大以他名义抬到阳光下的烟土,被荒谬的想要发笑。



    在此之前,无论是孔连鹤还是孔世容都提醒过弥真,让他不要把蒋金奎当傻子,他们说:



    你有要从蒋金奎讨走的东西,他对你也必定有所图。



    弥真记得当时自己怎么回答的,他只是挑了挑眉,不无无所谓的回答:



    那就看到谁先得到想要的。



    弥真不是没考虑过自己在忠义堂混的是不是有点太过于顺利了——



    从拜香开始,洪全忠一块玉佩递过来,整个堂口的门就对他敞开了;



    收账,跑腿,点数,抢土,事儿陆续派下来,没有一件做得不顺利;



    人人喊他一声”小真哥”,连账目都敢让他经手。



    短短两个月,从堂外人至今日连蒋金奎的寿宴安保都叫他统一调度的程度,手底下包括不限于楼子在内,对他唯命是从甚至要越过忠叔的人,也有四五十人。



    ……要么安平堂都是傻逼,要么就是蒋金奎在前面挖好了坑给他跳。



    果不其然。



    “……”



    此时此刻,作为众人视线的焦点,在所有人看来大概是被狠狠摆了一道,理应狼狈的少年脸上不见惶恐或者愤怒……



    坐在原位。



    年不过二十的少年沉静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满堂鸦雀无声。



    唯有二十箱敞开的烟土散发着腥甜漫开来,漫过那些坐在桌边僵住不动的人。



    各堂各口的当家;



    租界里那些有交情的商人;



    就连那位七老八十的老前辈也坐在上首,眯着眼睛,一言不发;



    孔世容坐在主桌,双手自然相握,安然置放于小腹;



    孔连鹤在他身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事到如今,弥真终于知晓了蒋金奎的算盘:他就是要弥真参与到抢土、卖土的环节,无论他是什么目的。



    ——毕竟有了孔弥真,从英租界土商里抢来的这些土就不必见不得光。



    那孔世容和孔连鹤再歹毒还能真的大义灭亲,把养了十八年的小斑鸠给拔毛杀了不成?



    蒋金奎是要将弥真当做他的白手套。



    烟土经过他手,孔家不好出门再严管,就到了阳光下……



    正如今日。



    二十只箱子摆在这满堂的贵客眼前,摆在北城道上最有头有脸的那些人物面前,摆在孔世容和孔连鹤脚下三步远的地方——



    以他孔弥真的名义。



    这是嘲笑。



    嘲笑他孔弥真自作聪明,一头扎进他蒋金奎挖好的坑里,还替人家把土填平了;



    是踩着孔世容的脸。



    孔世容的儿子替我蒋金奎送烟土做寿礼,你容爷眼中容不得法租界的沙,那又能怎么样?



    他还妄想抽孔连鹤一记大嘴巴。



    孔掌舵把着六省水路,在港口联合稽查队与海关作威作福,那又怎么样?



    弥真嗤笑。



    那把火从胸口一直烧到天灵盖,火辣滚烫,烧得他指尖发麻,可他脸上什么都不显,只是微微掀起眼皮子,看向上首那位红光满面的寿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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