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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真此时却没去喊孔世容,甚至也没去看孔连鹤……他只是微微侧过脸,就着拿枪还在自己脑门上顶着的姿势,冲身后抬了抬手,挥了一挥。
楼子第一个会意,冲那几个码头上的汉子一偏头。
刀疤脸背着那个年轻人,第一个迈步走出了门;
后头的人跟上去,缺胳膊断腿的一个接一个,从那小队长身边走过,又从那几个端着刺刀的兵中间穿过去;
蹲在地上哭的那个女学生被人扶起来,抽噎着跟上了队伍;
米建辉缩着脖子,后一抬头,看到他家站在人群外头一脸苍白地他老子和老娘……
沈嘉木走在最后头,经过弥真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但终究没停,也跟着出去了。
直到人散尽了,那小队长垂下了枪。
周围的所有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弥真环绕四周,笑了笑。
“看来这北城还真姓孔。”
他说着风凉话,扬了扬下巴。
“喏,现在你见识到啦。”
下得去狠手
弥真眼瞅着所有的同学如倦鸟归巢般投向自己的父母。
呜呜的哭声响起了一片,他却一点感动不起来,只是质疑自己这会儿要是也表现出一个乳燕投林,会不会直接被推开扔在地上摔个屁股墩。
他踟躇着不肯挪动。
眼神儿倒是不老实的一个劲往远处看。
可惜不远处,他在看的人始终未过来,男人倚在车边,冷眼看着警备司令部下令收队开始撤机关枪等物,那个用枪指着弥真的小队长已经背过身去被人叫走,这才动了。
他弯下腰坐进了车里,车门没关。
可能是在等孔世容,但弥真管不了那么多。
他一溜烟的小跑去,手扶着门框,动作利落得很,屁股一撅裹着一身寒气就钻进车里——
车里的人面无表情的挪了挪,给他挪了个位置……
只是气氛上,嫌弃的像车外头钻上来一条满身裹着泥巴的狗。
弥真坐进车里,整个人鬼鬼祟祟伸脑袋看了眼窗外,孔世容背对着他们正在同刚刚到的黄副司令聊天……
站在寒风中,也不晓得有什么好聊,两个人脸上都挂着相当虚伪的笑容。
看上去一时半会回不来。
车里暖的很,车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弥真才觉出自己的腿有点软。
额头上那一小圈被枪口压出来的印子有点儿发烫,他抬起手摸了摸,然后手顺势滑落,落在了身旁冷着脸的男人腿上。
孔连鹤坐在另一侧,脸冲着前头,一言不发,直到落在他腿上的那只手不老实的蹭了蹭他——
一层布料下,男人的大腿肌肉倏然紧绷。
随后垂落于身侧的手动了动,用手背将放在自己腿上的软爪子无情拂开。
“……大哥。”
浑身裹满了泥巴的小狗果然从鼻腔里发出哼哼的声音。
孔连鹤依旧不看他,自顾自让司机发动了车,车身轻轻一震,窗外兵荒马乱,那些沙包和铁丝网以及学校那扇半开的铁栅栏门,渐渐往后退去。孔连鹤始终没转过脸来。
弥真缩在座位的这一头,大衣领子往上提了提,半张脸埋进去。
……心虚。
甚至都不敢问旁边的人又在发什么脾气,那是明知故问,那是没事找骂。
车内安静的可怕,孔连鹤一脸恹恹的说垂着眼,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早餐摊贩出了摊,热腾腾的包子新炸的虾饼,油烟味从关严实的车窗钻了进来。
孔连鹤肯松这个口,本就不容易。
昨夜在办公室里,弥真提出要亲自来学校解救他的同学,他说他的身份最合适,那人沉默了那么久,弥真看得出来,男人心中还是有所犹豫——
在经历了那么多事后,他未必真的看不到弥真这样冲动与鲁莽下有成事儿的胆魄和狗屎运……
但叫他点头,亲眼看着弥真孤身直闯龙潭虎穴,他做不到。
事情办不办的成是次要的,危险的事,孔连鹤向来不答应他做。
于是后来的点头,有一大半大约是出于对孔弥真其人将信将疑的认可……
可剩下的那一小半,就不好说了,大概率可能处于色令智昏。
想到这,弥真把脸又往领子里埋了埋,耳根子有点热。
他是孔连鹤一手养大的,孔连鹤了解他,于是反过来,弥真也一样了解孔连鹤……
他见强硬要求是不足以动摇大哥的,于是就前所未有的铆足了劲,他在那人身上爬上爬下,变着法子地吃他——
一会儿钻到桌子底下去,但是又坏心眼的不给人痛快,吃两口就又放开了,撑着男人的膝盖又从办公桌下面钻出来。
他钻进男人的怀里,自己坐下去,在大哥被他整得五迷三道捏住他的腰时,凑上去咬他耳朵,又用脸贴着他颈窝,故意贴着他的喉结说话。
那张寻常办公的椅子吱吱呀呀地响,上面的黑色皮质泛着不寻常的水色光泽,一塌糊涂得没办法叫搞卫生的大姐来收拾……
孔掌舵多好的定力,起先还绷得住呢,板着脸说不行——
但一边说的时候,一只手掐着少年的腰,像是要把他的腰掐断似的,没撑多久,那只手的力道就变了味道。
孔连鹤问他,这些乌七八糟的手段到底是上哪儿学来的。
哪儿能告诉他这些日子不学无术,总不能真的坐在安平堂看账本,从大舅舅那个万年老单身汉的寡王办公室里找到不少厉害的书,于是看的乌七八糟的手段学来了不少……
现在都用来对付他的大哥了。
弥真回答不上来的问题就糊弄,整个人挂在男人身上,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软得能掐出水来:「大哥,你就答应我吧。」
孔连鹤喉头动了动,最终没抗住,到底还是点了头。
——可他答应的是什么?
他答应的,是让弥真借着学生的身份混进学校,把他那些同学囫囵个儿地带出来……带不出来就至少去送点吃的,送点药,把伤员换身衣裳,趁乱溜出来,神不知鬼不觉,这就完了。
这也是他后半夜还可劲儿折腾他的原因,他就没觉得弥真这一趟是干什么惊天动地的体力活。
他给的尺度就到这里。
但万万没想到他说“你在家门口玩玩”转头人出了门就一张机票给自己去送了象征自由的阿麦利卡,从此狂野又狂放——
他把自己的脑门往人家枪口上顶,跟警备司令部的人硬碰硬地刚。
车窗外头乌云遮住了太阳,好天气没理由了,云层厚厚的好像又要下雪,今年的雪是多。
孔连鹤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膝盖。
耳朵静听身旁的少年警惕又带着急切讨好意味的呼吸声。
——幸好,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软骨头。
拿枪指着人的,十个里头有九个半只是虚张声势……
可万一呢?
孔连鹤赌不起这个万一。
“大哥。”
小狗还在装可怜的嗷嗷叫。
“闭上嘴,别说话。”
可惜被撒娇的人已经对这套相当应激。
……
回到孔公馆时,甚至还赶得上晌午饭,家里的老仆早已翘首以盼,冲到最前面的是龙妈,这个弥真成长过程中正儿八经的女性,拽着围兜冲出来,一脸担忧。
“小少爷,您没事吧?哎哟怎么能这么大胆做这样的事……”
龙妈一阵念叨,成功叫孔连鹤的脸色更加难看,加快了步伐,铁青着脸上了楼。
弥真给忙中添乱、正经火上浇油的老妇人一个安抚的笑:“这不是没事吗,我……”
楼上传来“砰”的一声震天响,整个房子都叫摔得震了震。
弥真缩了缩脖子,又对一众相当担忧的老仆们相当抱歉地点了点头,连忙追了上去。
房门没锁。
孔连鹤正在柜子后面换衣服,松开领口的一枚扣子,脸色阴沉得比外头正欲将下雪的阴天还叫人窒息……
弥真探了个头,嗅嗅危险的空气——嗅到了也没有退缩的可能——硬着头皮走进屋里,走进屋子,关上面,他的拖鞋鞋底纠结的地板上摩擦。
“大哥。”
孔连鹤脱衣服的动作一顿,然后他站定在沉重的红木衣柜前,一把将只开了一个缝隙的柜门拉得更开了一些——
指尖扫过整整齐齐挂在里头的衣物,男人从里面抽出了那条厚重的牛皮腰带。
外面的雪下了起来。
弥真在看清楚孔连鹤手里的东西时,就已经大变脸色,他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欲将想要扭头就跑,然而犹豫了下,却还是硬生生的停住了步伐——
他可能有什么毛病。
甚至孔连鹤伸手过来拎他并按到屋里唯一床沿边上时,他还松了一口气,尽管下一秒,身上的裤子就被拉到膝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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