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妄川内心也挺千滋百味，想安慰下儿子，又觉得此时语言的力量苍白到可怕。

    他叹口气，重重拍了周延祺的肩膀几下。

    周延祺：……

    我说我真一点问题都没有你们信吗？

    不信。

    何沐婉一路上都很安静，就那么呆呆地坐在座位上，木头人一样。

    周妄川担心她道心破碎，持续揽住她的肩膀安抚轻拍。

    直到重新踏入客厅，何沐婉眼神坚定，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什么？要我一个退休人员返聘？！！”

    “妈，妈妈，我也得去上班吗？”

    周妄川和周言慕不可思议看向何沐婉。

    何沐婉点头，“没错。我反思了一下，延祺之所以会变成这样，说到底还是我们的错。”

    “那么大一个摊子压在他身上，他肯定很累。当然也怪我，是我逼他逼得太急了。”

    何沐婉清澈的瞳眸中满是后悔。

    想到医生说的工作忙碌和心情低迷，心脏更是沉痛。

    她看向周延祺，“儿子，对不起，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担心，一切都还有我们。”

    周延祺眼角狠狠抽搐几下，顶着母亲怜爱的视线僵硬点了点头。

    他不相亲的目的，好像达到了？

    但他不想这么达到啊！！

    第一次？

    周延祺怀着沉闷的心情回到卧室，向后一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他有点怀疑人生。

    怎么去个医院就给他检查出个性冷淡？他是不是被做局了？没有喜欢的人、不想do就是性冷淡吗？

    周延祺百思不得其解。

    不解就不解。

    他还是继续处理工作吧。

    周延祺胡乱揉了一把头发，坐起摁开手机查看短信。

    一条又一条看下来，忽地，他滑动的指尖一顿。

    【您好，我是童云灿，身高181，体重……】

    吧啦吧啦一串儿，将自己的情况解释得清清楚楚，同时委婉地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周延祺：……

    周延祺不可置信、反反复复将这条短信看了又看。

    这是……求包养？

    现在想被包养的小明星已经这么明目张胆了吗？神经病吧？

    周延祺面部神经抽动一下，正想将这条短信当作垃圾短信处理，脑子里忽然就浮现出「疑似性冷淡」五个大字，狠狠压在他的身上。

    周延祺沉默了。

    他从心地调回界面，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嘟嘟囔囔：“写的倒还挺像模像样……”

    鬼使神差，周延祺点开微博，搜索「童云灿」三个字。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脏蛋蛋，穿着一身蓝色粗布衣衫，脸上、衣服上都是泥泞，呲着一口大白牙笑得开心，只剩一双眼睛明亮又透彻。

    就这双眼睛，在影视剧播出期间让他涨了三万粉，只可惜，昙花一现。

    凝着这双眼睛，周延祺又摸去了童云灿的微博号。

    随意划拉了几下他的营业照片，照片中眼睛一如既往，但他的心，显然已经被娱乐圈这个大染缸染浑了。

    “啧。”

    周延祺莫名有点不爽，再想起「疑似性冷淡」。

    艹！更不爽了！

    思来想去，冲动上头之下，周延祺手指噼里啪啦，一条消息就发了过去。

    【第一次？】

    盯着这条已发送的短信，周延祺缄默。

    他疯了吗？

    什么鬼东西上他身了？

    -

    出租屋。

    勤勤恳恳将男三、男五台词都背下来的童云灿深吸口气，“王子，这部小网剧我不想演男三，我想演男五。”

    刚收拾好东西打好车，正打算去片场的王梓：？

    他眯起眼睛，“原因呢？你知不知道男五是个什么角色？嚣张跋扈的小王爷。”

    “只要你敢演，剧集播出后，观众们就敢把你骂死。”

    “有选择的情况下，男三那么好一个白月光角色你不演，非得选一个负面角色？你图什么呀？”

    童云灿抬头，目光不闪不避和王梓对视，表情头一次那么严肃。

    他语气坚决：“就是因为男三的人设太好，所以才不演！”

    《竹归》这部网剧的剧情很简单，讲得就是意外流落民间的太子回归并成功继承大统的故事，妥妥的剧情。

    男三叶清川，是南禾国叶家村的一名乡野村医，温文尔雅。

    一场春雨后，叶清川进入竹林，打算摘点竹笋来吃，却意外捡到了一个光溜溜的婴儿。

    这个婴儿，就是男主。

    抱着婴儿在村里四处询问一圈，没有找到丢失的人家，无法，叶清川只能将人带回家自己养，总不能把他丢了，又因为是在竹林中捡到的他，故取名为叶竹。

    十多年里，叶清川悉心照顾着叶竹，教他识字，教他如何辨认药材，教他医术，他真的将小男主养得很好很好。

    生活平淡而幸福。

    就在叶竹以为，他的一生就会这么过去的时候，一位身披铠甲的将军来到了叶家村，张口就说他是当今陛下的孩子，是南禾国的太子殿下。

    那天后，刺杀接踵而至。

    纵然将军再如何强大，也不可能防下所有的恶意。

    刺客们有机可乘，持剑就朝叶竹攻去。

    千钧一发之际，是叶清川以身为盾，替叶竹挡下了这道必死的劫。

    同时，叶清川的死，也成为了叶竹回归并夺权的理由。

    可以说，《竹归》整部剧中，就属叶清川最白最干净。

    但就因为太干净，才更应该避开这个选择。

    这个角色，实在是太适合作为踏板了……

    “王子，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能看见这角色的好，其他人看不见吗？”

    童云灿着重强调了「其他人」三个字。

    “这是部小成本网剧，最缺投资。”

    王梓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几乎瞬间，他就想明白了整件事的关键。

    是啊，这角色可是某些新人最喜欢的，真要试上后被替了，不仅哭没地方哭，还竹篮打水一场空。

    前世，便是如此。

    王梓斟酌点点头，“行，就按照你说的，这部剧我们试男五。”

    “被骂就被骂吧，总归试上后，也算是在大众面前露脸了。”

    王梓面上露出笑容，抡起背包背在背后，欣慰拍拍童云灿的肩膀，带着他往外走。

    “行啊灿，商务嗅觉灵敏不少嘛～”

    童云灿嘴角扯出一点弧度，闷闷“嗯”了一声。

    心底自嘲一笑。

    灵敏吗？一条命换的呵呵……

    出小区后上了出租车，放下剧本，童云灿终于有时间点开手机。

    他首先就打开了短信，心底期待又不期待白颖榆回消息。

    上辈子他兢兢业业、干干净净地发展事业，最终落得个那种下场。

    这辈子，他想走捷径，又不想走。

    他感觉，他真要走上那条路，前世二十四岁的自己一定会唾弃死现在的自己。

    总之，是一种很复杂的感受。

    短信打开后，童云灿瞄了一眼，对方在几分钟前回了消息。

    对方在几分钟前……回了消息？！！

    童云灿不自觉瞪大了眼眸，不可置信凝着对方发过来的三个字和一个标点符号。

    【第一次？】

    童云灿：……

    这消息，真的会被回复啊？

    这难道就是酷似精神病的金主在发癫？

    正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金主既然给了他回应，就说明一定对他感点儿兴趣。

    这种情况，莽着头上就行了。

    他回复：【是的，我还没跟过别人，第一次还在。】

    没想到对方还会回复的周延祺：……

    不是兄弟，这正常吗？包养界已经大胆到这种程度了？

    周延祺正想打字拒绝这个大胆的、不自爱的小男明星，「疑似性冷淡」和那双清澈的、圆溜溜的大眼睛就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双大眼睛好像正看着那丢尊严的五个字，顺带着看向他，眸光清澈见底，仿佛在说：你不行吗？

    他行！

    【5月27日，晚上八点，夜沐酒店顶层总统一号房】

    看着对方发过来的时间地点，童云灿喉结不禁滚动了下。

    这次……他彻底没有退路可言了。

    【好的。】

    尘埃落定，童云灿的心里没有对第一次sell的紧张，反而充满了一种的感觉。

    他长舒出一口气，闭目养神。

    没关系的童云灿，除了死亡，这世间其他的一切都是小事，都是不值一提的。

    太乖了

    《竹归》片场，人群熙熙攘攘。

    过来参与试镜的人不少，却没几个经验丰富或流量高的，大都是些初出茅庐的小演员和没有名气的十八线，童云灿便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