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比的烦躁。

    那一瞬间，周延祺真的想直接拿一条金链子，锁在青年的脚踝，把他禁锢在家中，哪儿也不许他去。

    周延祺阖眸，深呼吸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欲望翻涌。

    他讨厌失控的感觉。

    总想把一切牢牢把控在自己手中。

    从小到大，这方面他贯彻得很好。

    唯独……

    唯独他。

    许是清楚地明白青年不会回应，他会躲，他会逃，所以，周延祺总想给自己一个确定性。

    包养也好……其他也罢……

    至少他知道青年逃不开他的身边。

    “周先生……”

    童云灿嗓音很轻很轻，他双手环过周延祺的背脊，虚虚抱住他，额头抵在他的肩侧。

    “周先生，我知道您想要什么，但……我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害怕什么，顾忌什么。”

    “有些事我没办法告诉您，我连王子都无法告诉。”

    “……”

    “您喜欢我，或者说，现在对我非常心动，对吗？”

    童云灿从周延祺怀中退开一点，眸子中蕴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摄进他温和的眼底，周延祺闷闷应一声，垂首抵住青年的额头。

    “是，现在的我，对你非常心动，非常非常心动……”

    说到这里，周延祺顿一下，“心动到…每次你拒绝我，我都想把你锁起来…”

    然后，狠狠透，到你的唇瓣说不出拒绝的话，到你的身体对我自然敞开。

    童云灿：“……”

    他没料到情况会严重到锁起来。

    至于吗？

    平日里也没看出周金主还有这倾向啊？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后，童云灿来一句，“周先生，您这是犯法的。”

    “你情我愿的，这只能叫情趣。”周延祺笑亲几下童云灿唇瓣，眸色中的深沉半点没有减少。

    童云灿：“…………”

    这真有点可怕了。

    关键，凭周金主的实力，他还真办得到。

    童云灿不由打个哆嗦，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直视周延祺的眼睛。

    “所以，周先生，您现在知道我在怕什么了吗？”

    他怕的就是这个，真到了某些时候，他逃不掉。

    浓情蜜意时还好，感情破裂后呢？他不能为了谈一场恋爱，把自己的命和事业搭上去啊！！

    包养和在一起是两码事。

    心动和在一起也是两码事。

    它们不能混为一谈。

    在一起需要思考的事情太多太多，尤其他们两个的身份。

    “……”

    童云灿抿唇，犹豫下，还是捉住了周延祺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胸口，心脏位置。

    他一字一顿。

    “周先生，若您想要我的心动，您已经成功了。”

    那一瞬，周延祺脑海轰然炸开一片片璀璨的烟花。

    纵然早已有了猜测，但‘心动’二字真的从青年口中说出来，依旧让人如此心潮澎湃。

    掌心下，青年的胸腔微微上下起伏。

    心跳隔着温热的肌肤传来，一下，又一下，重重撞在他的掌心，纷乱而真切。

    细微的震动通过手臂，渐渐传导至他的胸腔，他的心脏。

    心跳声音在缓缓加快，错乱急促的乐章在流淌。

    “但……”

    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我还是不能答应您。”

    周延祺：“……”

    童云灿垂着眸，嗓音很浅很淡，像羽毛一般，飘飘忽忽的，没有落到实处。

    他剖白自己的内心。

    “周先生，对您，恋爱可以只是生活的调剂，您可以没有负担地随时抽离…”

    周延祺拧眉反驳，“不是……”

    不等他接着说，童云灿伸出一根食指，竖在他的唇前。

    “您听我说完好不好？”

    “……”

    良久，周延祺点头。

    童云灿收回手，侧头，耳朵枕在他的胸口处，听他的心脏跃动。

    声音潺潺。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说这不是生活的调剂，说您是真心的。”

    童云灿轻轻勾唇，“我信，我信您说的话。”

    周延祺揽在童云灿腰间的手不自觉箍紧些。

    心中无奈却没开口。

    你看上去可不像是信的样子。

    “我相信您说的‘喜欢我’、‘真心的’全部都是真的，这一点我没怀疑过，您眼中对我的心疼关切其实很明显。”

    “可是，周先生，您想过吗？我被您包养的原因，我的目的，说直白些，我就是冲着您手里的资源和金钱来的。”

    虽然信息是发错了人，但本质都是为了资源。

    周延祺唇瓣微动，刚想开口。

    下一秒，又被童云灿用指尖抵住唇珠。

    “嘘……我知道您想说什么。”

    周延祺心脏漏一拍。

    纵然很不合时宜，但他真的想说：这时严肃的童云灿更迷人、更让他心动了。

    “您想说，‘我不介意，我是自愿给你资源的。’”童云灿惟妙惟肖模仿着周延祺可能说的话。

    然后，真切道：“您这么说我很开心，准确来说，肯为我费心思的人都让我由衷感到感激和高兴。”

    “如果只是纯粹的包养，我肯定会感慨，我好幸运，遇到一个如此大方的金主。”

    “可惜我们不是，哦，不对，一开始是，现在关系变质了。”

    童云灿停顿几秒。

    双腿跨坐在周延祺大腿上，与他面对面，额头相抵，双手捧住他的双颊。

    嗓音轻柔。

    “周先生，谈恋爱和包养是不一样的，您知道，我也知道。”

    他阖眸，轻轻啄吻上周延祺的唇瓣。

    “小情人和金主谈恋爱，有几个是平安退场的？很少很少。”

    “我不想去赌那小到看不见的概率。”

    “您在寻一个确定性，想把我绑在您身边。我也在求一个安稳，想给自己留条退路。”

    “虽然这条退路是您决定给不给我的。”

    童云灿实话实说，“周先生，您想搞我，那太简单了。”

    “包养时我能哄着自己给您提供情绪价值，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谈恋爱后呢？”

    “冷战、吵架、生活中的摩擦，真到那时候，我第一时间担心的肯定是您会不会恼羞成怒，然后忍着恐慌去哄您，去解决这件事。”

    “心态上看，这和包养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也不是，区别可能在于……包养时，您给的资源、金钱是我该得的报酬；谈恋爱后，就有点…像在占您的便宜。”

    说到最后，童云灿尾调轻轻上扬，居然还有点想笑。

    他说得轻松，周延祺听着却不是滋味。

    是啊……他该怕的，怎么能不怕呢。

    周延祺紧紧闭眼，按住青年的脖颈，把人压在自己颈间。

    童云灿没挣扎，放松身体软软靠在他怀中。

    落地窗外，天幕沉沉压下，云层厚厚堆叠，整片天空被渲染成灰白色，朦朦胧胧的。

    不知过了多久。

    周延祺开口，“十年期，不想签就不签吧。但……乖乖，六月，等我们的合同到期，我不会放你走的，你也逃不掉。”

    “……我知道。”

    童云灿清楚得很，主动权从来都不在他这里。

    周先生不同意，他们的这段关系便永远不能结束。

    唯一的离开方法……

    只能是周先生对他自然厌倦。

    周延祺执起他的手，放至唇边轻轻吻下。

    “我们不纠结我们之间的关系了好不好？包养也好，暧昧也好，甚至床伴也可以。总之，就像之前那样自然相处。”

    “我不勾你了，也不会再谈‘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这种话题，就只是像之前一样。”

    “现在合同还在，这段关系就是包养，你理解的没错。后续，有需要的话，合同可以再签，你也可以完完全全按照自己的理解解释这段关系。”

    “只要，你保证自己不离开。”

    “以及……”

    “童云灿，搬来和我住吧。我帮你和你的经纪人搬家，就搬到楼下，不会被媒体发现我们的关系，你也不用天天来回跑。”

    “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再怎么斟酌退让，周延祺骨子里的掌控欲都不会彻底消失。

    他的目的自始至终都很明显——让怀中乖巧的青年心甘情愿和他在一起。

    目的达到前，他不会放任青年脱离他的视线。

    周延祺凝着童云灿思索的脸，阖眸亲亲他的眉心，动作温柔缱绻。

    他未来的小爱人胆小、纠结、顾忌，没关系，他会让他生足属于自己的底气，再毫无顾忌跟他在一起。

    之前是他一叶障目了。

    老是想着怎么告白青年容易接受，怎么尽快在一起，却忘了他们本身的差距……不，他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