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大眼瞪小眼的尴尬，他还是更喜欢一个人。

    周言慕摇摇头，“不，我不是很困。”

    困也不能睡，来探望病人睡着算怎么回事！！

    瞥见他眼下可以媲美熊猫的青黑的黑眼圈，童云灿问了一嘴，“你昨晚几点睡的？”

    周言慕倒是诚实，“我昨晚没睡，就今天上午补了会儿觉。”

    童云灿：“……”

    “要不你还是在这儿睡一会儿吧。”

    可别猝死在我面前了。

    “不了。”周言慕拍拍脸颊提神，“一会儿我哥过来我就走，回家再补觉。当着你的面，他肯定不会罚我，要是真罚了，童哥你可得帮我说说好话。”

    童云灿：“……我尽量。”

    与此同时，306室。

    见王梓进来，周延祺也没卖关子，直入正题，“昨晚你过来时，和他说了什么？”

    王梓：？？？

    “周总，我和灿说了什么，应该还没到向你汇报的程度吧？”

    王梓后退一步，一副随时准备夺门而出的架势。

    周延祺瞥他一眼，淡淡吐出一句，“昨晚他哭了。”

    王梓一怔。

    周延祺接着道：“我不太确定他是不是因为威压这事哭的，总感觉他心中压了很多东西，所以把你叫过来问问。”

    王梓的脚步顿在原地，他拧眉，“周总为什么不直接询问灿呢？”

    废话！

    周延祺无语看他，“如果他愿意告诉我，你觉得我会过来问你？”

    王梓：“……”

    有道理。

    但是！

    “周总，有些事，我是不能代替灿说出来的。”

    更何况我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从一开始灿想被包养，他就怀疑灿瞒了他什么。但他不说，他总不能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说。

    周延祺双腿交叠，端正矜贵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一双狭长黝黑的眸静静看着王梓，压迫感十足。

    被拒绝，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周延祺不慌不忙摆出了一叠资料，往王梓方向推了推，下巴微扬，示意他先看了再说。

    王梓将信将疑上前一步，拿起资料翻页，看见的瞬间——瞳孔地震。

    “你——！！”

    “如你所见，这是你和他这些年的资料，我查得很详细。”周延祺不紧不慢道：“想必你也有所猜测。”

    呵，呵呵，呵呵呵……

    他确实有所猜测，就是没想到这些东西有一天会明目张胆出现在他的眼前。

    王梓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指尖用力，a4纸被攥住一道道褶皱。

    “周总，还真是敞亮。”

    这东西都敢给他看。

    他的胸腔像是充满了氢气的气球，此刻被一小小的火花点燃，升腾而起的气压憋闷在薄薄一层塑料皮中，即将脱口而出。

    周延祺看得出他的愤怒，也能理解他的愤怒。

    任谁被查个底朝天，都会不高兴。

    周延祺静静注视着王梓的反应。

    比他预想的好上不少，还以为这人会直接将资料砸他脸上呢。

    王梓竭力控制住想扇人的手，敛眸。他嗤笑一声，“所以周总，绕这么一个圈子，您究竟想干什么？”

    周延祺浅笑，“目的你刚进来我就说过，我只想知道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王梓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还想知道灿发生了什么……但凡灿没发生什么，他都不可能找金主。

    可……

    他确实不知道灿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目光落在手中的资料上。

    王梓沉思一会儿，没有半分犹豫打开，‘哗啦啦’翻到去年五月份前后。

    凭借王梓翻动资料的页数，周延祺大致能猜到他在看哪里。

    ——最初包养的时期。

    所以……就连王梓也不知道原因吗？

    那可麻烦了。

    小狐狸藏这么严实，事情不小啊。

    周延祺眸底闪过一丝忧色。

    抬头，见王梓笔直站在茶几前，迟迟没有看完相关资料。

    “……”

    周延祺揉揉眉心，向后倒仰，脊背倚在沙发靠背上，一手搭在沙发边沿。

    “坐吧，等你看完一小时都过去了。我还没那么黑心，不允许人坐下。”

    王梓目光不动，在最边上的小沙发坐下，眉头越拧越紧。

    周延祺余光觑着他，耐心等待。

    指不定对方就能在字里行间中发现不对劲呢。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无可置疑，王梓确实是最了解童云灿的。

    唉~追妻路漫漫啊~

    -

    “不是，我哥究竟到哪儿望风去了？他怎么还不回来啊……”

    周言慕有点儿绝望地拖长语调，困得弓下腰，脑门‘哐哐’往病床上砸。

    童云灿放下用来打发时间的平板，再度开口，“言慕，要实在困得不行，就上陪护床睡一会儿吧。”

    “不行呀。”周言慕脑门继续砸床，“我真睡着了我哥过来肯定说我！”

    “但你继续砸床一dun一dun的，我看综艺都没法集中注意力。”童云灿幽幽。

    周言慕：“……”

    周言慕扬着可怜兮兮的黑眼圈看向童云灿，瘪嘴，“那……童哥，我换一张床磕。”

    言毕，他从陪护椅上站起身，伸手搬起椅子挪个位置，挪到陪护床跟前，duang地坐下，上半身一趴，脑门又开始磕哒磕哒。

    童云灿：“……”

    让你睡一觉要你命是吧？

    童云灿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良久。

    他绷着脸面无表情，“你睡吧，等周先生过来我给他解释。”

    瞬间。

    周言慕挺腰跳起转身一气呵成，黑眼圈亮晶晶的，“好的童哥，谢谢童哥，我现在就睡。”

    他脱鞋，掀被，躺下，盖被，动作流畅仿佛做了千万遍，晚安玛卡巴卡似的合上双眼，长长舒了口气。

    童云灿：“………”

    他有点理解周金主为何想揍弟弟了。

    周言慕安安静静躺下还不算完，他侧身，裹着被子又睁开眼看向童云灿，嘴欠来了一句。

    “哥夫，原来你平常都叫我哥周先生啊，还蛮有情趣的。”

    童云灿：“…………”

    童云灿死亡微笑，“是啊，蛮有情趣，所以你自己给周先生解释吧！”

    “唉不行！童哥我错了！”

    周言慕滑跪飞快，‘啪啪’拍自己嘴巴两下，半点不留情面。

    “我不说话了，我闭嘴，我自罚，我哑巴，我现在就睡觉！”

    说完，周言慕两腿一蹬，直愣愣睡了过去。

    童云灿：“………………”

    -

    又过一个多小时。

    周延祺率先从306室出来。

    很可惜，他没从王梓的口中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

    王梓坐在小沙发上，没着急起身，他默不作声将散乱的资料重新整理一遍。

    周金主走时的目标很明确，他要去找灿。

    喜欢……

    顾虑……

    隐瞒……

    这锅粥熬得太浑了。

    凭良心说，周金主对灿确实很好，至少现在很好，要星星不给月亮的。

    凭个人情感，他打心眼儿不想让这两个的关系更进一步。

    但……

    奈何家中那位不争气。

    王梓叹一口气，烦得很，又不想把负面情绪带回给病号灿，干脆坐在306室，等情绪平复后再回去。

    刚好那会儿，周金主应该也离开了。

    此时此刻，他一个糟心的也不想见！！！

    命运弄人

    周延祺进门后，第一眼，落在戴着耳机安静看ipad的童云灿身上，唇边下意识勾起清清浅浅的笑。

    他迈步走近。

    第二眼——

    陪护床上的一大坨完全无法忽视。

    周延祺：“……”

    周言慕你真好样的！我让你陪他你就是这么陪的！！？

    周延祺额角青筋直跳，揍弟弟的心在蠢蠢欲动，心中小人开始摩拳擦掌。

    “周先生。”

    正在这时，童云灿摘下耳机，轻声开口解释。

    “周先生，是我让言慕在陪护床上睡的。您过来太晚了，他熬不住。”

    周延祺毫不掩饰对自己亲弟的嫌弃，白他一眼。

    “黄昏都没到，算什么熬，指定昨晚又没睡。”

    话虽如此，周延祺倒也没揪着这个不放。

    他走到童云灿身边坐下，极其自然伸手把他揽入怀中，“下午在干什么？”

    “在看综艺。”

    童云灿寻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将ipad往周延祺那边挪了挪，刚好够他看清屏幕。

    周延祺笑着抵住青年的额头，“不是问这个，我的意思是……言慕下午有没有给你找麻烦？”

    他的弟弟，他还是了解的，能老实就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