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云灿轻轻点头。

    沸腾的水“咕嘟嘟”在水壶里冒着泡儿，被一骨节分明的大手提起。

    周延祺泡茶的动作很是赏心悦目，提壶、注水、候汤、出汤，薄白的水汽悠悠漫上来，浓郁的茶香浮在半空。

    男人眉眼低敛，锐利俊朗的五官模糊在飘动的水汽中，温润又柔和。

    斟好一杯茶，轻轻推到童云灿面前。

    周延祺嗓音醇朗，“尝尝我的手艺。”

    “有幸一试。”童云灿接过茶杯，轻呷一口。

    茶初入口，是一缕清润的淡香，不浓烈，余韵十足，缓缓在舌尖漫开。

    “好茶，清雅悠长，淡而不散。”

    “你喜欢就好。”

    两人又聊几句，童云灿拇指指腹摩挲着瓷白的杯壁，思虑良久，他轻轻开口道：“周先生，是特意搬来松樾的？”

    周延祺一怔，又浅浅笑开，“是，我是特意搬来松樾的。”

    原因是什么，两人心照不宣。

    “你在追我？”

    疑问句，语气却笃定。

    周延祺不紧不慢帮他斟满茶水，“童老师，心里不一直很清楚吗？”

    他放下茶壶，很认真看向童云灿的眼睛，“我在追你。”

    进组学习、搬家，一切的一切都是靠近的幌子。

    周延祺有些紧张地抿起唇瓣，试探道：“童老师对我，应该也是有好感的吧？”

    怦怦怦——

    他的心跳声在擂鼓。

    童云灿很是诚实的点点头，“我对周先生，确实是有好感。”

    周延祺眼前一亮。

    “不过……”

    周延祺当即坐姿端正，洗耳恭听。

    “周先生，有件事我必须说清楚。如果我们尝试交往，住在哪里，你可能要迁就我。”

    童云灿抿一口茶，舒一口气，接着说：“我是不打算在崇安城长住的，《墟渡》拍完，我很快就会返回加州，而且……此后，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我应该不会再回来。”

    “据我所知，周先生是崇安城本地人吧？你的亲人和朋友都在崇安城，你真的舍得和我长住在加州吗？”

    if线_细水长流（5）

    人总是恋家的。

    童云灿不怀恋崇安城，哪怕这是他出生的地方。

    周延祺静静看着他，没有开口。

    只当这是沉默的拒绝，童云灿没再提及此事，视线挪移到绿意葱葱的花园，品茗欣赏。

    风过树梢，枝叶晃动起窸窸窣窣的沙沙声。

    男人的嗓音传至耳边。

    他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反而道：“童老师，崇安城和加州，坐飞机也只需要十几个小时。”

    所以……

    童云灿回眸看他。

    “我今年不小了，三十九岁，如今父母康健、弟弟结婚生子事业顺利，我没有需要操心的事，可以自由决定自己定居在哪里。”

    “再者，即使我想念我的父母，我也可以买票坐飞机回来看他们，这又不是什么麻烦的事。”

    “对崇安城的归属感，我确实有。”

    这一点是肯定的。

    他的家人、朋友、学习、生活、工作那么多年都在这里，不可能一点归属感没有。

    “但……这是我的归属感。”

    “你可以自由选择陪不陪我回来，这并不会影响到我们的感情。”

    周延祺很自然将自己放在了包容方，他比他大五岁，合该他包容他，再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对一个地方有很深的排斥，很多时候，并不是对此地有意见，而是ta在此地受过很深很深的委屈，深到再也不想忆起，更不想故地重游。

    他也不想他想起一些不开心的事。

    对视间，不算特别浓烈的情感在眼瞳中彼此流转。

    童云灿轻咳一声转了话题，他把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周延祺那侧，“周先生，麻烦你帮我添茶。”

    “好。”周延祺执壶帮他注满。

    茶室的气氛温煦，清香四溢，阳光浅浅洒下来，淡淡的暖意裹着人，柔和松弛。

    下午的时间流逝很快。

    流光溢彩的橘色晚霞渲染上浓重的墨蓝，两者融合在一起，白日的明亮渐渐消弭，黑夜悄悄涌上来。

    童云灿跟在周延祺身旁，上楼叫两个小姑娘。

    周延祺垂在身侧的手指翘起，若有似无触碰上童云灿的指尖，一下，又一下，不动声色的，觉察到他的默许，掌心渐渐包裹，他牵住他的手。

    周延祺：“现在这个时间点儿，乐乐她们该玩疯了。”

    童云灿笑，“希望两个别闹矛盾。”

    打开房门，就见——

    两个小姑娘不知怎么爬到了衣柜的高处，下面铺着厚厚的几层被子，团成一个团，半点不带犹豫地往下蹦哒。

    ！！！？？？

    门口两位家长都吓一大跳。

    偏她们跳下来还“咯咯咯”笑着，兴高采烈还想再蹦一次。

    “……”

    童云灿率先走进来，他板着脸，“盈盈，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听见小叔叔声音的一瞬间，王佩盈一哆嗦挺直了身子。

    不是自己的家长，周忻愉不怕，她扭头看去，当即瞳孔地震—— l ！

    她的偶像怎么在这里？！！

    周忻愉也老实了，乖乖和王佩盈缩在一起。

    四岁小姑娘身高感人，不仰着头，压根看不见家长的脸。刚刚乐乐开心伙伴过来，根本没看盈盈的家长是谁。

    童云灿半蹲在她们面前，佯装恼怒，“说说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顿时，两个小姑娘互相指向对方。

    乐乐：“是盈盈先说要玩跳高高的，不是乐乐。”

    盈盈：“被子都是乐乐找的，盈盈只是帮忙抬了下。”

    乐乐：“盈盈是第一个跳的。”

    盈盈：“乐乐比我跳的多一次。”

    乐乐：“才没有，盈盈跳的多。”

    盈盈：“盈盈只跳了七下，乐乐跳了八下，乐乐跳的多。”

    乐乐：“你骗人，你明明跳了十下。”

    盈盈：“我没有！”

    小孩子哪儿记得自己具体跳了几下，反正是一口咬定了对方比自己多，幼稚的打嘴仗。

    然后……

    嘴仗还没分出胜负，给两个小姑娘干急眼了。

    乐乐：“绝交，我要和你绝交一个小时！”

    盈盈“哼”一声，“绝交就绝交，我要绝交两个小时！”

    小乐乐还想再说，被周延祺捂住嘴巴抱起。

    另一边，童云灿也抱起小盈盈。

    王梓和黛娜约会往往会持续一整天，直到晚上九点半，小盈盈快睡觉时才回来，然后理所应当把小蛋糕推到第二天吃。

    以往的晚饭，大多是童云灿和盈盈两个人。

    今晚嘛……

    童云灿和周延祺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十足往外走。

    把姑娘们放在车后座，童云灿上了副驾驶，周延祺坐在驾驶座上。

    发动机引擎被启动，车子疾驰而出。

    童云灿扭过头，问和好如初的两个小姑娘，“盈盈，乐乐，今晚你们想吃点什么？”

    盈盈：“我想吃蓝莓味的小蛋糕。”

    乐乐：“想吃布丁。”

    童云灿面色不改，“今晚我们去吃狮子头好不好？”

    两人异口同声，“好～”

    童云灿被逗笑，转而对周延祺说：“我们去吃淮扬菜吧，中梧街那家就很不错。”

    周延祺轻轻颔首。

    －

    吃过晚餐回到家，盈盈和乐乐恋恋不舍地拥抱告别。

    童云灿和周延祺站在一侧，看她们互相念叨，又可爱又好玩。

    夜里的风微微凉，赶跑了白日的燥热。

    黑暗中，彼此的五官都有点模糊不清了。

    童云灿靠近周延祺一步，温热的唇印在正中心，一触即离，他凑到他的耳边，“周先生，晚安。”

    “晚安。”

    阴影的遮挡下，他抱住他。

    很轻很短的一个拥抱，暧昧又克制。

    ……

    童云灿牵着盈盈回到家，王梓和黛娜早早就等在了沙发上，两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别有深意。

    “王子？嫂子？”

    童云灿不由后退一步。

    两人但笑不语。

    倏而，黛娜起身，朝盈盈招手，“宝贝儿，过来，妈妈带你去洗澡哦～”

    盈盈乖乖跟着妈妈上楼。

    客厅只剩下兄弟俩。

    童云灿坐在一侧的小沙发上，王梓托着下巴看他，笑问：“灿，你决定和周总试试了？”

    原来是这件事。

    童云灿紧绷的身体放松，“是，决定先试试。刚刚，你和嫂子都看到了？”

    王梓上下摇动脑袋，“是的，都看见了。目前来看，你俩挺纯情的。”

    他话语里夹杂了丝丝缕缕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