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他的理解，这完全说得通。

    “我要离开这里！让我离开！”

    下一刻，他听见有一道声音在脑子里询问。

    【这是你的愿望吗？】

    那声音空洞。

    【离开这里，永远离开。这是你的愿望吗？】

    陈林确定了。

    然后，他的头掉了下来。

    没有任何预兆，身体还站着，头瞬间从脖子上滑落，断面光滑，直直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随后才像一截被伐断的木头，往前栽倒。鲜血喷涌而出，霎时间在地面汇聚成一滩血泊，空气里的血腥味慢慢扩散开来。

    “啊啊啊啊！！！”

    离陈林最近的李明远尖叫起来。

    他往后踉跄几步，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唇剧烈哆嗦着，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罗伊循声望来，在看清眼前景象时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

    许琪琪则瞪大眼睛，半响才找回声音。

    “这……这是怎么……”

    邱珂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惊悚一幕吓得心脏狂跳，他下意识地抓住身侧的塞勒斯。

    “他……”

    塞勒斯十分冷静地往那边看了一眼，挪动脚步遮住邱珂的视线。

    “死了。”他说。

    但为什么？陈林怎么会突然就死了，还是这种可怕的死法？？

    他是做了什么，触发了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规则吗？？

    【因为他许愿了。】

    系统冷淡道。

    【愿望实现了，仅此而已。】

    “……”

    邱珂想到陈林在死前是说了“想离开”之类的话。

    因为想“离开”，所以就……这样“离开”了吗？

    从字面意思上来看，这的确能算作是“离开”了。彻底地离开乐园，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显然不是陈林的本意，而他话语的意思被曲解了。

    “他……许愿了。”

    邱珂说。

    其他玩家都不是蠢人，听见他这么说，联系到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会儿便明白过来。

    ——不能许愿。

    这里是恶魔的乐园，向恶魔许愿的人，绝不会有好下场。

    许下的愿望会被恶魔恶意扭曲，只有死路一条。

    眼见邱珂终于看穿了“实现愿望”的真相，系统“哈”了一声。

    【你肯定是不会这样“离开”的，它们为你神魂颠倒，只会想将你永远留下。】

    【如果你不想跟恶魔签订契约，不想被永远关在这座囚笼里，成为它们可爱的人偶，就最好不要理会。】

    怎么会这样？希格诺之前那些开朗亲切的表象都是骗人的吗？

    邱珂有些难过。

    恶魔就是这样谎话连篇？

    但他没有想要迁怒于希格诺，他知道这是对方的本能。

    他怎么能责怪小狗天生长着獠牙呢？

    邱珂知道希格诺不会真的伤害他，他也不会因为小狗长着獠牙就要把对方的獠牙折断。

    可他依旧不希望小狗咬人。

    不仅是为了通关，他如今多了一个需要离开乐园的理由。

    只有离开了这里，才能用天赋将希格诺带出去。

    他有一个最好的“笼子”。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明远声线颤抖地询问。

    他艰难地忍下了那股反胃的感觉，不敢再看不远处陈林那具无头尸体一眼。

    “实现愿望”的代价如此沉重，他们不可能一直在乐园里闲逛。

    如今，该去哪里找那张“通行票据”？

    他们看向邱珂，不知不觉间将他当成了主心骨。

    “邱珂，你有什么想法吗？”

    许琪琪忍不住问道。

    “是啊，邱珂，你想好了吗？”

    又一个声音接上来。

    那声音太近了，近得像是贴着耳朵说的。

    邱珂浑身一僵。他猛地抬起头，见希格诺就站在他们旁边，悄无声息。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屏幕上是一个弯着眼睛的笑脸，像是已经听了很久，饶有兴致地等着参与他们的讨论。

    “？！”

    所有人都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这个惊吓程度比刚才看见陈林突然暴毙更大。

    “哎呀，吓到你们了？真是抱歉。”希格诺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不用这么紧张也可以的。”

    “只是，我刚才听到有人说想离开……其实不想离开也可以的哦。留下来，一直待在这里，也不错吧？”

    他状似真诚地提议。

    许琪琪的心一沉。

    只要不离开就行，这不就是威胁吗？不想死的话，就留下？

    希格诺屏幕上的颜文字活泼地跳动，但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觉得那张笑脸和之前不一样了。表情没有变，可有某种东西从那张笑脸后面透了出来，像是一直挂着的面具，终于露出了底下的真实。

    “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罗伊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崩溃。

    “你说节目录制结束了！难道就不能不许愿吗？你……”

    “是呀，结束了。”

    希格诺打断他，语气温和。

    “是节目结束，可是流程没有结束噢。”

    “不许愿的话，下一季的节目不就没有办法开始了吗？”

    下一季的节目，会有下一批的新人。

    “嗯，我没有要催促你们的意思……好吧，我是有些焦急了。”他转向邱珂，屏幕上的花纹变幻，像是绚丽的万花筒，“邱珂，你想好愿望了吗？”

    邱珂没有说话，其实他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他没有想过希格诺居然会这样突兀的出现。对方绝对是已经知道他们的想要从这个出口出去了，不然不会急着让他们许愿。

    他抿着唇，各种繁杂的思绪在脑海里掠过，拼命想着破局方法。

    “邱珂？”

    见邱珂沉默，希格诺上前一步。

    “还没有想好吗？”

    “其实也不用非要现在决定。”他体贴地说，“可以先一起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慢慢想。”

    一起生活？

    他的算盘打得实在太响，邱珂也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留下来，永远留下来，慢慢想，想到最后，无非是那一个答案。

    他还是没有说话。

    希格诺又等了一会儿。

    “邱珂？”他又叫了一声。

    其他玩家在一旁不敢出声，场上一时一片沉寂。

    希格诺见邱珂始终沉默，似乎觉察出些什么。

    邱珂，没有要选择他的意思吗？

    不对啊，邱珂对他明明……

    “说吧，邱珂，”希格诺的声音低下去，竟带上些迫切的恳求之意，“说我们永远在一起。”

    “什么都不需要担忧，什么都不需要苦恼，就这样永远在一起，我们会一直快乐下去。”

    可是邱珂的意志很坚定。

    他看着希格诺，终于开口。

    “我很爱你。”

    他的声音出人意料地平稳，几乎没有起伏。

    希格诺屏幕上的笑脸亮了一下。

    “但是——”

    邱珂继续说下去。

    “小狗是不能反抗主人的。”

    他是要通关的，只要通关了，他就能召唤希格诺，到那个时候，难道不也是永远在一起吗？留下来反而是本末倒置。

    “狗？”

    希格诺重复了一遍。

    他像是在理解这个词，又像是在困惑为什么这个词会出现在这里。

    “什么意思？”

    他还想问什么，但没来得及。

    一道寒光从身后刺来，直直贯穿了希格诺的身体。

    从后背刺入，从腹部穿出，黑色的血涌出来，沿着刀身往下滴落。

    希格诺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肚子上的刀，屏幕闪烁两下。

    “永远在一起？什么狗屁。”

    塞勒斯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冷得刺骨。

    “邱珂要跟我在一起。”

    

    希格诺侧过头，血从他的腹部往下流，但他的语气听起来一点都不意外，甚至带着某种熟悉的亲切。

    “塞勒斯。”

    他叫了一声。

    塞勒斯没有说话，手腕一转，刀身在希格诺体内拧了半圈，刻意在血肉里多转一些角度，血顺着刀身滑落，一路流到他的手上。

    “你还是太急了。”

    可希格诺没有反应，跟没事人似的继续说下去，语气循循善诱，聊家常似的。

    “像是急着要吃糖的孩子，没有点耐心可不行啊。”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

    塞勒斯面无表情。

    “别这么说呀，”希格诺轻快地道，“想当年，还是我剖开父亲的肚子，把你抱出来的呢。”

    邱珂愣住了。

    剖开……父亲的肚子？抱出来？

    希格诺这是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