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鬼地方真是越待越邪门。”

    郁嘉咋舌。

    莫丽之前总觉得他说话没一句有用的，此刻却难得地没反驳。

    他们按照计划在镇子里分散开来，各自去打听消息，俩俩一组，莫丽跟刘宏胜，郁嘉跟何永言，邱珂还是跟戴元青一起。

    镇上的居民似乎都认得他们。毕竟是生面孔，走到哪儿都有人多看两眼。不过和奥利弗一样，这些人也都热情得很，起码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太大的异样。他们的目光不算冒犯，只是追着他们的步子，从这头移到那头，然后才重新落回自己手里的活计上。

    邱珂不知道其他组遇到的情况如何，也不确定是不是奥利弗的热络给了他错觉，他总觉得，这镇上的居民态度都好得过分。

    每当他以感兴趣为由，打听起他们信奉的那位神，对方就会格外高兴，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欣慰与喜悦。

    转了一圈下来，到中午时，他们在多琳大婶的饮食店里跟刘宏胜几人碰了头。

    信息一对，发现居民们的说辞大同小异。

    神能看透人心。

    神能实现愿望。

    神像一只悬在镇子上空的眼睛，注视着所有人。

    每个人说完，都会补上一句，说自己形容不出来，神的伟大不是自己能说的，亲自去教堂看看就知道了。

    莫丽：“……反正我们本来就要去教堂，那就去吧。”

    尽管对那大概率是boss老巢的地方心生警惕，但他们有这么多人，现在又是白天，boss应该不会这么早就对他们发难。

    正经游戏的boss战开始前还要放一段过场动画呢！

    一行人穿过镇子，往教堂的方向走。

    教堂在这镇子里很好辨别，远远就看见那灰黑色尖顶。走近了才发现这教堂比远看时更大，石墙斑驳，窗户窄而长，嵌着彩色玻璃。

    大门敞开着，他们谨慎地往里进，见光线从那些彩色玻璃里透下来，落在地面上，角落里点着蜡烛，烛火微微晃动。空气里有蜡油燃烧的气味和旧木头的气息，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淡淡甜味，像是某种香料燃烧后残留的余味。

    整个画面看起来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圣洁感，里头十分安静，安静得只剩下他们脚步声和呼吸声。长椅上空荡荡的，再往里走，才看见圣坛前站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身形挺拔，背对着他们，正仰头看着什么，后脑缠着白色的绷带，一圈一圈，从发间露出来。

    他似乎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男人看起来非常年轻，可能不到三十岁，让人惊讶的是，那绷带从他的后脑绕到前面，严严实实地遮住了眼睛。

    他就是……神父吗？

    一个目不能视的神父？

    刘宏胜等人盯着他，敌不动我不动，就这么站在原地。

    “啊，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吗？”

    男人开口道。

    即使遮住了眼睛，也能看出他生得很好。眉眼鼻唇的轮廓露在外面，没有一处可以挑剔。

    他面向他们，微微侧过头。明明被遮住了眼睛，但那一瞬间，邱珂忽然觉得他在看自己。不是朝着他们所有人的方向，就是看着自己。

    “欢迎你们的到来。”神父柔和道。“我是这里的神父，恩亚。”

    那声音像是浸过了温水，又轻又暖，落进耳朵里，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刘宏胜原本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松弛下来了，其他人也有类似的反应，心境变得平和，那些压抑的负面预想如同被一只大手无声抹去。

    甚至会忍不住想，像神父这样的人，真的会与那些邪恶的东西有关吗？

    邱珂像是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控制不住地沉浸在这如温水般的舒适中，一半则警铃大作，认为这很不对劲。两种思绪在脑海里激烈碰撞，下一刻，他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

    邱珂瞬间便清醒过来，从那种温吞吞的舒适里挣脱。

    戴元青已经收回手，神色如常地看着前方的神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精神干扰。”

    戴元青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在他身侧低声说道。

    “几位来教堂，是有什么事吗？”

    恩亚问。

    邱珂深吸一口气，再看恩亚时，那声音带来的效果已经淡了许多。

    “你们的神，很厉害？”

    戴元青问得直白，近乎挑衅。

    就像是一颗石子猛地砸向原本平静的湖面，不知为何他根本没有受这“精神干扰”的影响，此时直接撕开了那层平和的表皮。

    刘宏胜猛地眨了眨眼，像刚从水里浮上来一样，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其他人也跟着清醒过来，意识到了不对，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惊异万分。

    这是什么技能？能在人毫无察觉的时候瓦解人的敌意？虽然好像没有太大的伤害力，但实际上这非常可怕。

    没有了敌意跟警惕，放松下来之后再面对危险也是无知无觉，等于慢性死亡。

    这个神父绝对不是一般人！

    “神自然是无所不能的，‘厉害’还不足以形容祂的伟大。”恩亚轻笑，“你们来到这里，就一定是有想做的事吧？”

    何永言：“……对，我们难得来旅游，想多了解了解镇上的风土人情。听说这里的神很灵验，就来听听故事。”

    “你们有所求的事物吗？”

    恩亚问。

    “没有。”

    何永言警惕道。

    这种问题，要是轻易回答了，谁知道在之后会被索取怎样的代价。

    “这样啊……那就，让我来向你们述说与神有关的故事吧。”

    恩亚转向圣坛，双手合十。

    与寻常教堂不同的是，那圣坛的中央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他就像对着空气在祷告。

    “神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在庇护这个小镇了。”

    仁慈的神让小镇的居民安居乐业，远离所有的苦痛与疾病，居民们的每一天都是如此平和美好。

    恩亚说这座小镇本身，就是神降下的神迹。

    邱珂只觉得他说话神神叨叨的，说的内容完全听不懂。

    他有些走神地想，因为是神父，所以神神叨叨也合理吗？

    恩亚：“你们能来到这里，也是命运的指引。”

    说着，他转过头来，邱珂又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那圈白色的绷带对着他的方向，像是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缓缓聚焦。

    恩亚理应什么也看不见，视线却准确地落在他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

    邱珂犹豫着，不知道应不应该回答他。

    可他们作为“游客”，别人只是问个名字，保持这么强的警戒心才是怪事。

    他如实回答：“邱珂。”

    “邱珂，我一看见你，就认为你很合适。”

    “什么？”

    恩亚的语气里带着点劝诱：“你很适合成为神子。若是愿意留下来……”

    “不必了。”

    戴元青打断他。

    “我们只是途经此处，不属于这里，过几天就走。”

    恩亚顿了顿。

    “那真是，遗憾。”

    他说，语气里听不出失望，只有一种平静的柔和。

    “像你这样可爱的孩子——神会非常，非常喜爱你的。”

    

    恩亚嘴上说着“遗憾”，脸上却丝毫不见遗憾的神色。

    他好像并不将戴元青的回绝放在心上，若他对邱珂的邀请只是随口一提，被拒了倒也无关紧要，可又不像是这么回事。

    “就算要离开，那也是过几天的事情了吧？”他说，“离那个时候，还早着呢。”

    “说不定在那之前，你们就会彻底喜欢上这里，然后不再离开了。”

    恩亚温柔地说着。

    这听起来只是一种可能性，一种带着期盼的预想，玩家们不愿去想恩亚是否在暗示些什么，却不得不多想。

    主动留下跟被动留下的区别可大了。

    有那摸不清实质的“精神干扰”在，若他们没能在规定时限内找到规定的破局之法，说不定就会在影响之下丧失自我。

    郁嘉的神色几番变换，随后小推了邱珂一把。

    “你去问。”他低声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包括神父在内的镇民们都对邱珂有别样的青睐，但这对他们来说不算一件坏事，跟好感度高的npc打探情报比带恶感的要强得多。

    “问、问什么？”

    邱珂有些紧张。

    他没有控制好音量，这话还让眼前的恩亚听见了。

    “嗯？孩子，你想问些什么呢？”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在了邱珂身上。

    邱珂肉眼可见地紧绷，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神父……大人，我想知道镇子里，有与神相关的……节日之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