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介意用自身的血肉来喂养他们。

    狐狸的脸埋在邱珂的小腹上，幸福得快要升天了。

    他本不需要呼吸，可现在呼吸间慢慢都是邱珂的气息，所以他的喘息都变得急促起来。

    哪怕视线受阻，狐狸也能感受到来自兔子那针扎似的威压，带着浓重的警告之意。

    如果不是他现在跟邱珂离得太近，又或许会被责怪内讧，兔子只怕已经维持不住在邱珂面前那副端庄的形象，抬手用枪爆了他的脑袋。

    尽管那没什么用，跟现在一样，也只是警告。

    但他说了，他的主人一向慷慨且良善，所以邱珂问完后，又转头看向兔子。

    “你呢？你也要吃吗？”

    “……哈！”

    狐狸低低地笑出声来，他的手缠住邱珂的腰。

    “他当然要的。”

    “打开就行，他会自己过来吃的。”

    兔子自然不会装模作样地说不用，他内心的饥渴并不比狐狸少，只是狐狸要比较外放，而他更加克制。

    邱珂没有厚此薄彼，真是个好主人。

    兔子在狐狸说话的时候已经走近了，他站在邱珂身后，嘴唇贴近邱珂的耳侧。

    “不舒服的话告诉我，”他低声道，“不会让你痛的。”

    邱珂就这么听着指导，在黑暗中摸索着给他的“小狗”喂食。

    倒不是要真的生生啃噬他的血肉，可结果或许也差不多了。

    兔子跟狐狸，都是极有代表性的动物，哪怕他们的本体并非如此可爱。

    邱珂没被这么咬过，忍耐着声音，不希望被听见，又引来些东西，将声音揉得又细又碎。

    而他们此时在高高的钟楼上，这点声音，能听见的或许只有月亮。

    月亮沉默地看着他们晃动的影子，月光照耀在他潮红的脸上。他身上的那些亮痕，是月光在那层湿润的表面上留下的折射。

    它们的顺序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是狐狸留下的，哪一道是兔子留下的。

    可惜现在不是大快朵颐的好时机，地点也过于简陋，考虑到邱珂还要保存体力通关游戏，他们只是懂事地浅尝辄止。

    邱珂的脚踩到地面上时，还是有些发软。他努力平复着刚才因控制不住而变得急促的喘息，和过快的心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上面那花纹繁杂的符文还在，像是纹身一样，总感觉颜色比起开始时要变得更深了一些。

    他放下衣摆，衣服已经皱得不能看了，好在还能穿。

    钟楼是个好位置，从这个高度往下看，几乎能将小镇整体景象一览无遗，就是没有灯，看什么都是模糊的影子。

    兔子帮邱珂整理好，让狐狸守着，先一步跳下钟楼，不过一会儿，又跳了回来。

    “这附近没有其余人类的气息。”

    对于邱珂之前要他寻找其他队友的指令，他这样回复道。

    “没有？怎么会没有呢？”

    邱珂愣了一下。

    他以为刘宏胜他们先一步逃跑，一定是躲藏在了某个地方，如果是在街上奔逃，那兔子一定能听见动静。

    “也有可能在远一点的地方。”

    兔子说。

    可邱珂在这里，他不想离得太远。他往下看了一眼，瞧见那些摇摇晃晃的人影正从街道上走过，四散着进入各个建筑物内。

    狐狸笑了一声。

    “看来是暂时散场了。”

    兔子将邱珂抱到底下的一条小巷里，下一刻，钟声敲响。

    ——天亮了。

    “太好了！白天是安全的。”邱珂高兴地对他们道。

    真的安全吗？狐狸撇了撇嘴。

    每个世界都有每个世界的规则，邱珂身上也有他亲自画下的符咒，可就算这样，狐狸也觉得邱珂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他一点都不放心。

    在他眼里邱珂就是一块香饽饽，一块会行走的肥肉，无时无刻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无论是谁都想对邱珂出手，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就会在邱珂身上留下腥臭的口水。

    真是想想就无比火大。

    狐狸想像狗一样寸步不离地守在邱珂身边，可那莫名其妙的压制还在，兔子冷静地拉住了他。

    既然白天是安全的，那他们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为了延缓那逐渐加强的压制力，他们最好晚上再出现。

    为了不让邱珂有过多的忧虑，兔子没有将这事告诉他，决定先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到解决之法。

    “既然白天是安全的，我们跟着你只会更加显眼，不利于你的行动。”

    他是这么对邱珂说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

    两个戴着奇怪面具的陌生男人突然出现，会引起很多的不必要的麻烦。

    邱珂觉得兔子说得很有道理，想着反正召唤只是瞬间的事情，但在那之前……

    “可以给我一点武器吗？”

    他向兔子请求道。

    电锯很好用，但是太沉重了，不方便携带。

    他身上有塞勒斯之前给他的小刀，除此之外，他需要一些能够藏在身上的武器。

    兔子没有什么好拒绝的，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巴不得将邱珂全副武装起来，或者自己代劳，扛着重机枪把那些脏东西都打成筛子。

    “天黑之后……不，遇到危险的话，马上就喊我们，好吗？”

    他轻声道。

    见邱珂点头，他便拉着依依不舍还在叫嚷着的狐狸消失了。

    狐狸跟兔子离去后，邱珂在这小巷里静坐片刻，等到街道上如往常般开始出现行人，才缓慢地往外走。

    这里离奥利弗的屋子不远，他走回去的时候，远远地就能看见那屋子跟被洗劫过一样，堪称一片狼藉。

    屋子跟变成丧尸的镇民不同，是不会自己恢复的，它保持着昨晚经历战斗后的模样，门窗破碎，眼看着是不能住人了。

    奥利弗跟玛丽正难看地站在门口，跟其他人说着些什么，同时邱珂也被人发现，那人顿时叫起来。

    “邱珂！你还活着？？你是去哪儿了？？”

    邱珂的外表看起来也很狼狈，还沾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血迹。

    霎时间周围的镇民都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邱珂扫过他们的面庞，认出来几张在昨晚被他用电锯砍得血肉模糊的脸。

    那些脸上此时的担忧都不似作假，他从他们的话语中得知，奥利弗屋子的惨状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没想到，昨天居然会有野兽闯进来！真是太吓人了！”

    “闻所未闻……居然不幸地就挑中了你们所在的房子……”

    他们想知道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以为这一队外来的旅者全部都不幸遇难了呢。

    “……我们逃出去了。”

    邱珂露出个有些虚弱的笑。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此时被这些披上人皮的活尸包围，又只有他单独一人，内心还是有些紧绷。

    “邱珂！”

    奥利弗瞧见了他，从人群中挤过来，脸上带着关切和一丝惊疑。

    他上下打量着邱珂，目光在他衣服上的血迹上停了一瞬。

    “邱珂，你没事吧？”他伸手想扶邱珂，又收了回去，“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晚上太黑了，”邱珂说，“我们……跑散了。我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他顿了顿，又说：“大家晚上都睡得好早啊。这么大的动静，谁家都没有起来？”

    他的话不是在试探，因为他知道这些人晚上根本不能算作人，只是想看这话会引出什么反应，但是，什么都没有。

    镇民们互相看了看，有个老太太摇了摇头，叹着气说：“真是可怜的孩子，遭遇这些，你很害怕吧？”

    她语带怜悯，可随后又话音一转。

    “不过，你们还是在夜晚跑出去了。”

    邱珂愣了一下：“什么？”

    “明明说了不能在晚上跑出去的。”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接话，语气里带着点责备，又带着点理所当然，“奥利弗肯定跟你们讲过吧？晚上有野兽，不能出门。”

    邱珂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这些话组合起来让他无法理解。

    不是他们说有“野兽”袭击的吗？他们不跑出房间，难道在房间里等死吗？

    按照他们的说法，好像昨晚那场混乱，不是野兽闯进了屋子，而是他自己跑出去才惹上的麻烦。

    可明明是那些“野兽”从窗户爬进来的……不，那些“野兽”就是他们自己。

    邱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总算明白过来，他们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一切不合理都会被自然地合理化。

    像是戴元青之前推测的那样，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有问题。

    奥利弗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祝福也没能完成。”

    他说，语气里带着点遗憾。

    “祝福没能完成吗？”邱珂道，“门上的符咒不是已经全部变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