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出了邱珂想问的问题。

    邱珂：“我找了你们好久！刚才在这里休息……你才是，为什么在这儿？”

    “隐匿。”郁嘉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的天赋技能。”

    他靠在墙上攒了一会儿力气，才又开口：“只有你一个？姓戴的呢？”

    “我们也走散了，”邱珂声音低下去，“我没找到他……你还好吗？”

    “好个屁。”郁嘉扯了扯嘴角，“不如说是糟透了。”

    他简略地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邱珂这才知道，郁嘉从一开始就躲在这间屋子里，只是用了天赋技能让自己完全从感知中消失，连他推门进来都没能察觉他。

    跟“隐匿”这个名字一样，这是个极强的躲藏技能，也就是凭借着这点，他才能躲到现在。但这个技能相当于抹消自身存在，复苏时间不定，是个很难掌控的技能，要不是万不得已……

    “他们都被抓走了。”

    郁嘉低声道。

    昨天晚上，他们被迫跟邱珂和戴元青分别，冲下楼就是成群的丧尸。那些东西力气奇大，被抓住就会遭到某种精神攻击，刘宏胜是第一个，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画面，一下就失去了反抗的意志。何永言去拉他，也没跑掉。莫丽挣扎得最久，最后还是被吞没了。

    邱珂听完，没有追问太多。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他走到窗边，盯着远处教堂的尖顶看了一会儿。

    “那些东西把人抓走之后，会带到哪里去？”他问。

    郁嘉疲惫道：“不知道。但它们往一个方向赶我们……肯定有目的地。”

    如果他不是有这个天赋技能，他早就不在这里，而是也跟刘宏胜他们一样被抓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郁嘉应当是已经对自己使用技能后的“副作用”很熟悉了，就在这对话的短时间内，他便已经迅速调整好了呼吸。

    “见鬼，又要天黑了。”

    他看着外头的天色，只觉得烦躁。

    在他的感知里算才从技能的副作用中醒来，结果才没过多久，就又要面对那无休无止的丧尸潮了。

    “喂，你有什么计划吗？”他问邱珂，“总不能又躲一晚吧？”

    邱珂：“我准备去教堂。”

    郁嘉一惊：“教堂？”

    那地方本能地让他觉得危险，包括那个瞎眼神父在内，他根本不想靠近。

    “……你有什么根据吗？”

    “之前打听到情报说，可以在夜晚来教堂寻求庇护。”

    郁嘉冷笑了一声。

    “庇护？那个瞎子？”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屑，“你信他？”

    “我看他就是想把你骗过去。”随着身体恢复，他那股阴阳怪气的劲儿也回来了大半，“说不定姓戴的就是被他弄死的，你去了正好自投罗网。”

    邱珂皱了下眉。

    “你说什么呢。”

    “我说戴元青没用。”郁嘉嘲道，“关键时候人不见了，说不定已经死了。”

    邱珂知道郁嘉和戴元青不对付，从第一天起就没给过好脸色。但知道归知道，听他说这些话，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别说了。”

    郁嘉没看他，自顾自地继续说：“本来就是。你不是找他吗？找了一天找到了吗？他要是真有本事，怎么会影子都没有？”

    邱珂抿了抿唇：“我让你别说了。”

    “怎么，我说错了？你那个好哥哥——”

    话没说完。一道寒光从郁嘉脸侧掠过，“笃”的一声钉进了他耳边的墙壁里。

    郁嘉整个人僵住了，瞳孔猛地一缩。他慢慢转过头，看见一把小刀正插在墙里，刀身没入大半，刀柄还在微微颤动，离他的脸不到三指宽。

    “不许你这样说他。”

    邱珂还保持着掷刀的姿势，语气很平。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郁嘉盯着那把小刀，又看了看邱珂的脸，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笑了。

    与之前那种阴阳怪气的笑不同，那是一种更奇怪的笑。

    他的眼睛亮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兴奋起来了。

    “你果然跟他有一腿。”郁嘉说，声音的语调也变了，“难怪。”

    邱珂：“……啊？”

    什么叫“有一腿”？

    他隐约觉得郁嘉的表现有些不太对劲。

    本来按照对郁嘉的印象，他都做好两人分道扬镳不欢而散的准备了。

    “你会这么对戴元青吗？”郁嘉问，“没想到啊，看你之前的样子这么青涩，没想到有这么……”

    邱珂没听出来他是不是在反讽，但却看出他被这么对待之后，居然没有生气，看过来的眼神令邱珂有些后背发毛地退了一小步。

    ……怎么回事呢？难道是他自己的原因吗？怎么好像谁看他，他都觉得有问题？

    “你……你头疼吗？”

    邱珂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是不是之前被那些东西打到脑袋了？”

    他的意思是，郁嘉有可能是在晚上的时候被丧尸伤到了脑袋，把脑子打坏了，所以现在才这么不正常。

    “我很清醒。”

    郁嘉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墙站起身。

    “但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如果之后有机会的话……”

    话没说完，他又想起了戴元青，不由得“啧”了一声。

    虽说邱珂和戴元青在副本开始时表现得互不相识，可之后戴元青就把人护得严严实实。跟邱珂想的一样，他也觉得戴元青没那么容易死。

    为了通过这场游戏，戴元青的助力必不可少，可等和戴元青会合之后，恐怕就没那么容易靠近邱珂了。

    更何况，邱珂本身就偏向戴元青。

    郁嘉的表情又变臭了，在邱珂看来这反倒正常了许多。

    他松了一口气，说：“你能走了吗？我们最好趁天黑前就去到教堂。”

    他找的这间屋子在镇子边缘，离教堂不算近。如果现在出发，赶在天黑之前靠近教堂，能尽可能缩短晚上暴露在外面的时间，也能少遭遇一些危险。那些丧尸化的镇民一到天黑就会出来四处游荡，专抓活人。早一步到教堂，就少一分被堵在半路的可能。

    但邱珂心里也没底。

    恩亚说晚上可以来教堂寻求庇护，可谁知道那是真是假？万一真是骗他过去呢？万一教堂到了晚上也会变成和外面一样危险的地方呢？

    他不能把赌注全押在恩亚一句话上，得先靠近看看情况，确认安全再进去。如果不对劲，至少还有时间往别处跑。

    郁嘉把身上的灰拍了拍，走到邱珂旁边，也看了一眼窗外。

    “走。”他说，没再多废话。

    邱珂走了两步，又想到什么，说：“等我一下。”

    郁嘉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要干嘛？”

    “提前准备。”邱珂说着，“叫两个帮手。”

    昨晚在钟楼上，兔子和狐狸说到晚上再喊他们，但他觉得比起遇到情况时再慌慌张张地叫人，还不如现在就做好准备。

    他进行了召唤。

    召唤成功了，但是……

    空气波动了过后，两道影子从虚空中同时落下来，一团橙红，一团雪白，在地上打了个滚，四只爪子踩在灰扑扑的地板上。

    一只狐狸，一只兔子。

    那只狐狸生得一身橙红色的皮毛，从脊背到尾巴渐变成浅金，尾巴蓬松修长，尖端一撮白毛，琥珀色的眼睛干净透亮。

    兔子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红眼睛像嵌在白瓷里的宝石，安静而矜贵，每一处比例都恰到好处。

    邱珂蹲下来，愣愣地看着它们。

    他明明召唤的是兔子和狐狸本人，怎么出来的是……真兔子真狐狸？

    它们长得实在漂亮，漂亮得不像是真的，可他伸手摸着兔子，感觉那皮毛顺滑，带着活物才有的体温。

    狐狸从地上站起来，凑到邱珂手边，拿脑袋蹭了蹭他，嘴里发出一声细软的“嘤嘤”。那是狐狸特有的叫声，尖细又亲昵。

    蹭完它自己先愣住了，耳朵往后压了压，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它低头看看爪子，又扭头看看尾巴，沉默片刻。

    “这什么玩意儿？”

    它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阿狸？”

    邱珂试探着唤了一声。

    他本来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召唤出两只可爱的小动物，可就在狐狸开口之后，他顿时便升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邱珂！”

    狐狸贴在邱珂的脚边。

    声音从一张狐狸的嘴里出来，和它现在的体型不太匹配，带着它原本的语调，但音色又偏轻偏尖，像是声带被改小了一号之后还没有完全校准好。

    这下他真有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了，此时在身后跟狗一样不停来回摇摆，随后就这么随着心意缠在了邱珂的脚腕上，来回地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