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因为他不见了之后，我就很担心他。”邱珂道，“我总不能放着他不管。”

    “你跟他关系很好。”

    恩亚看着邱珂。

    “你对你的其他同伴似乎不是这样的。”

    他的语气一直都那样温柔似水，又看不到能表达内心情绪的眼睛，邱珂很难分辨他到底是怎样的想法。

    “我们关系是不错……”邱珂忐忑道，“所以我才想见他。”

    “他是个异教徒。”

    恩亚轻声道。

    “过于冥顽不灵，我本想杀了他。”

    只要将对方杀过一次再复活，便能打上他的印记，灵魂从此受他掌控。

    “什么！”邱珂大惊失色，“他、他死了吗？！”

    “没有，”恩亚叹了口气，听不出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他身上也带着那种……奇怪的力量。”

    “对，就是跟那个突然消失的女孩一样。”

    他的目光在邱珂身上流连，邱珂之前说与那个女孩并不相识，与戴元青却是关系匪浅。

    在这里生活多年，他从来没有担心过什么，如今却开始忧心邱珂也拥有这种未知的力量，会离开到他找寻不到的地方去。

    这也是他一直不愿让邱珂去见戴元青的原因。

    “你会离开我吗？邱珂？”

    恩亚拉起邱珂的手，将自己的脸往他的手心里贴，他的睫毛在贴上来的那一刻轻微地颤了一下。

    “我为什么会离开你？”

    邱珂回答得非常自然。

    要完全给恩亚套上项圈，只能等到他通关这个世界之后。

    而这在他看来不能算是“离开”，因为在这之后，恩亚就会彻底成为他的小狗，他会永远跟他的小狗在一起的，又怎么能算是离开呢？

    恩亚凝视了他一会儿，确认他没有说谎，是真心这么说的。

    邱珂是个好孩子，他从未说过任何谎言。

    恩亚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紧张了，毕竟这是他头一回如此重视一个人。

    就在这时，邱珂道：“我真的不能去见戴元青吗？”

    他也不怕自己说的次数太多，会惹得恩亚厌烦，对方根本就没有这种情绪。

    “就让我再去见他一面吧，见一面就好。”

    邱珂恳求道。

    “就算是……就算是道别，你不是马上就要带我走了吗？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恩亚就跟所有被孩子缠得没办法，下意识心软下来的家长一般，开始觉得邱珂说的话不无道理。

    他也不想一直拒绝邱珂，不能满足邱珂的要求，让邱珂难过这件事同样让他心焦。

    最终，他答应了。

    戴元青被恩亚关在了墙壁后的地下室里。

    邱珂跟在恩亚的身后，想着怪不得自己找不到。

    这墙壁上还盖着张挂毯，如果没有门路的话，谁会一寸寸地摸遍这里的墙壁？

    “去吧。”

    恩亚宽容地说。

    他没有规定会面的时间，甚至没有叮嘱邱珂早点回来。在他看来，邱珂就要被自己带走，这不过是最后一面，告别够了，自然就会回来。

    恩亚没有跟上来，这让邱珂松了口气，他钻进地下室的入口，脚步急切地顺着楼梯一路往下。

    这地下室的环境不好，越往下走空气越冷，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的气息，从黑暗深处涌上来。

    下面只点了几根蜡烛，提供了些微的光亮，把整个空间照得昏暗而阴沉。

    邱珂一直想不通，小镇上就算复古，好歹还有电器呢，怎么到了教堂这边就连盏电灯都没有，一切返璞归真了。难道是没拉电线吗？

    但这些不是重点，他挥散这些不合时宜的念头，认真地寻找着戴元青的身影。

    这个地下室比他想的更大，头顶是拱形的石顶，由几根粗大的石柱撑着，柱身上爬满了青苔。

    靠墙的地方有一个男人的身影，正是戴元青。

    两条铁链是从天花板的位置垂下来，吊着他的双臂，他的头低垂着，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这状态看起来很是糟糕。

    邱珂见他的衣服皱巴巴的，有几处撕裂的口子，露出的皮肤上沾着灰尘和干涸的血迹。

    “戴元青？戴元青！哥！”

    邱珂一惊，立即跑过去。

    他想要将这锁链解开，将戴元青放下来，又不知该从何下手。

    “哥，你、你还好吗？我该怎么做……”

    他几乎语无伦次。

    戴元青听见熟悉的声音，轻微动了动。他有些缓慢地抬头，目光落在邱珂的脸上，过了一会儿才像是把人认出来。

    “……邱珂？”

    戴元青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以为邱珂也被抓过来了，手下意识地挣了一下，锁链哗哗作响。

    “不行，不要管我……很危险……”

    戴元青忘记了恩亚先前对邱珂表示出的青睐，他只担心邱珂会遭受跟自己一样的折磨。

    这个副本的难度不愧是s级，他在被抓来之后，在发现恩亚没有要杀他们的意图时，本想着养精蓄锐，找到脱离的办法再对主线任务徐徐图之。

    可他虽然是活着，但精神屏障却一直在被攻击。

    与那两个队友相比，他实在是一个硬骨头，恩亚一时拿他没有办法，便只能将他先关在这里。

    “我就是要救你才来的！怎么可能不管你！等等、让我想想办法，你等等……”

    邱珂急得团团转。

    而戴元青的精神虽不至于崩溃，但这几天下来也是变得有些涣散。

    恩亚一直在唤起他内心深处最苦痛的记忆，从而试图压垮他。

    那些过去在他的脑海里重复打转，就算闭上眼睛也仿佛发生在眼前，让他难以平静。

    戴元青曾跟邱珂说，他被系统选上的原因，或者说他与系统的交易，是他希望回到过去。

    他曾经，做了一个决定，以为能换来幸福。

    收到命令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执行了，结果却不是和平，而是无边无际的火焰。从那个决定落地的那一刻起，他的家族就注定走向末路。

    火焰烧掉了一切可以被烧掉的东西，而他是那个点火的人。

    戴元青跟系统所有的博弈，都是为了回到那个决定还没有做下的时候。

    那些画面又一次在他眼前上演，邱珂的声音响起时，却奇异地驱散了他们，他能看到的只有邱珂那张漂亮的脸。

    “哥！你的傀儡术呢！你就不能像上次那样偷偷把钥匙找到吗！”

    邱珂急病乱投医。

    不行，恩亚的锁链有特殊的力量，能把人的能力封印大半。

    但戴元青没有详细解释，只是深吸一口气，冷静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恩亚带我来的。”

    “……他为什么要带你来？”

    “恩亚他很喜欢我……”邱珂道，“我说要来见你‘最后一面’，他就答应了。”

    虽然说自己很受人喜欢听着有点自恋，但这是事实。

    戴元青知道邱珂对这些副本的boss有股奇异的吸引力，就像是他与邱珂相识的那个副本里，兔子跟狐狸也被迷得不轻。

    但……

    “什么‘最后一面’？”

    这不吉的措辞让戴元青微微皱眉。

    邱珂便把自己的计划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恩亚只是将他们都关了起来，按照他最好的预想，神降临时只会冲着他一个人来，其他人完全可以存活至“神降日”。

    就算精神受损，回到蜃城后或许也有解决办法，总比死了强。

    尽管戴元青早就对邱珂那有时候异于常人的脑回路有所领会，但此时听完这个“计划”之后，他还是沉默了一瞬。

    怎么说呢，就有种程序明明出了bug，但又偏偏好像能运转的感觉。

    “……那个神父允许你下来多长时间？”

    他的手还被锁链吊着，在邱珂的面前如此狼狈，让他感到有些难堪。

    戴元青没有第一时间否定这个计划，在现在这个情况下，邱珂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是确实是最高的，但这不妨碍他觉得危险。

    他的力量还是不够，以至于他没有把握能完全保护好邱珂。

    如果邱珂的计划真的能够顺利进行，他靠着邱珂才脱离险境又几乎什么贡献都没有就通关的话……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那邱珂是要比他强太多了。

    “他没有说，”邱珂摇摇头，“让我满意了再回去。”

    但应该也不能待太长的时间，再怎么说也不能超过一天。

    不知为何，戴元青竟诡异地理解了恩亚的想法。

    他之所以会这么大方地放邱珂下来看自己，不就是觉得这如邱珂所说，已经是“最后一面”了吗？既能提高邱珂的好感度，更是对自己的一种……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