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出去探路那个男佣的下场，整个庄园的人都知道，人神秘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大概率凶多吉少。那辆车扔在林子里，车门一开涌出满地的虫子。

    所有人都知道虫子是使者，那些说法到了这个地步，已经由不得人不信了。是神明降下的怒火吗？是对他们有哪里感到不满吗？可是仪式也做了，还想要他们做什么？

    卢西安没有接那份惶恐，只是淡淡道：“你们担心的从来不是什么入土为安，只是怕厄运落到自己头上。”

    短时间内死了两个人，连地位远高于他们的少爷都死得莫名其妙，无法与外界联络，连逃都无处可逃，他们很难不担心自己的下场。

    “谨言慎行。”

    卢西安撂下这句，神色间不见丝毫为自己担忧的意思，似乎并不觉得自己会遭遇不测。

    凯里握着叉子的手微微收紧，视线却莫名往邱珂那边飘了好几回，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孙源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桌前的餐食几乎没怎么动过，从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吃完他便起身离开了，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夏元龙见状也赶紧跟了出去。

    晚饭后，邱珂正要上楼，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见凯里正站在几步之外，神色有些迟疑。

    “邱珂，”他开口，“方便说几句话吗？”

    怕被人听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邱珂看了他一眼，侧过身，手已经搭上了楼梯扶手。

    他以为凯里又要纠缠着说一些“你爱我我爱他”之类情感纠葛的话，实在不想搭理。

    可凯里见邱珂要走，连忙上前几步，直接问道：“邱珂，你跟老爷最近走得挺近的。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说话内容涉及到卢西安，邱珂便停下脚步。

    “什么？”他反问，“什么叫奇怪的话？”

    “就是……”凯里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邱珂还什么都不知道，他又怕自己说得太直白。

    他焦虑地舔了一下嘴唇，眼神往两侧空荡荡的走廊扫了一圈，像在确认有没有人在偷听。

    “你、你就说有没有啊！”他加重了语气。

    “他说他家的人都长得很丑，算吗？”

    邱珂道。

    凯里顿时被噎了一下：“什么丑……不，我不是说这个！”

    “那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邱珂觉得他有点烦人，不想再跟他打哑谜了，当即就要走。

    可凯里铁了心要问出点什么，话语缠上来，一句接一句。邱珂正要寻个由头脱身，身后传来一声平淡的唤：“邱珂。”

    那是卢西安的声音，此时他正站在不远处，平静地看着他们。

    凯里的话戛然而止，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卢西安只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他的脸色便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连一句完整的告辞都没能说完，就匆匆转身走了，脚步快得像在逃。

    怎么凯里跟卢西安之间也有点自己不知道的情况？邱珂感觉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好像有秘密，他脑子都要转不动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凯里离开，又转头看向卢西安。卢西安已经走近了，语气如常：“佣人不懂分寸，让你困扰了。如果你希望的话，也可以把他们换掉。”

    他说的是佣人在底下嚼舌根的事情，至于凯里，他就好像没看见似的，又或者觉得根本不值一提。

    邱珂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换！也没到那个地步。”

    他顿了顿，又开口，“不过……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不仅帮他出头，甚至还这样询问他。

    如果他说要换的话，难道卢西安还真要把那些佣人换掉吗？换掉是换去哪里？这庄园里拢共也没多少人啊。

    卢西安看着他，目光比刚才深沉几分。

    “我说过了，”他道，“因为我很喜欢你。”

    声音很轻，却又带着分量，不像是一句客套，似乎也并不是长辈对晚辈的那种喜欢。

    就在这时，邱珂莫名地想，虽然他不知道系统是去哪里了，但如果它还在的话，大概又要开始大喊大叫。

    可代替系统的是另一道声音，希格诺微弱电子声在他耳边响起：“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年纪很大了吧？”

    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真不要脸。

    邱珂一惊，不知道希格诺正从什么地方看着他们，面上却不敢露怯，只能勉强稳住神色，不让卢西安察觉出异样。

    可卢西安的目光一凝，居然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微微皱眉。

    “……你身上带着什么吗？有电流声？”

    他居然能听见？？

    邱珂心头猛跳，连忙摇头：“没有，就是……可能是衣服上的静电。”

    他胡乱找了个借口，又迅速转移话题，“对了，我昨晚……我在你眼睛里看见有东西。”

    他本来没打算说这个，可或许是卢西安对他那始终如一的态度，又或许是知道希格诺正在暗处看着，让他忽然生出了几分莫名的勇气。

    “什么东西？”卢西安问。

    邱珂：啊？问我吗？

    他怎么知道是什么东西？

    “就是……像有什么东西游过去了。”他斟酌着说。

    卢西安沉默了一瞬，随即并没有急着追问下去，反而语气微微放轻了些：“你还是这样担心我。”

    “算、算是吧……”

    邱珂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含糊地应了一声。

    这个说法他其实之前也用过，只是那时只有孙源看见了，他没想到自己也会亲眼目睹。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卢西安的瞳孔，想从那层暗色里再捕捉到什么，可除了自己模糊的倒影，什么也没有。

    卢西安极轻地叹了一声：“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我昨晚吓到你了，是吗？抱歉。”

    “没有，是我自己突然跑掉的……我才应该道歉。”邱珂急忙道。

    说完，他才忽然意识到不管自己实际怎么想，这事情表面上大概就只能这样翻篇了。卢西安已经作出了回应，甚至还为此道了歉，他已经没有理由再追问下去。

    “杜威的事……我也感到很抱歉。”

    邱珂又客套地补充了一句。

    卢西安沉默许久，就在邱珂以为他并非如表面上平静，实际也在为自己这个侄子的逝去感到伤悲的时候，却听见他道：“杜威，是死得太早了。”

    这话乍一听没有问题，细想之下又很是奇怪。

    根本不是早不早的事情，是杜威就不该死啊！难道时机到了才死，就不算早了，就可以了？

    邱珂在心里嘀咕着，卢西安又道：“别想太多，回去睡觉吧，好好休息。”

    卢西安转身离开后，邱珂也回了自己房间。

    他关上门，把门锁拧了两圈，又在门边站了几秒。确认走廊里没有动静，他才在床边坐下，低声唤了一句。

    “希格诺。”

    墙上的电视机屏幕亮了起来，希格诺的笑脸出现在上面，带着一贯的轻快：“我在呢。”

    “你刚才……有看出卢西安身上有什么不对吗？”邱珂问，“就是，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没有，他很正常。”

    希格诺回道。

    “我没有感觉出什么不对，完全就是人类的气息。”

    “完全正常？”

    “对，没有任何恶魔或灵体的味道。”希格诺说，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认真的意味，“如果真要说有什么不对，那就是他太正常了，正常得跟模板一样。”

    “你需要我盯着他吗？”

    邱珂：“可是你刚才好像差点被他发现了。”

    希格诺沉默了一瞬，像是也在回想刚才那一幕，随即道：“是很稀奇，只能说他有几分本事。”

    “有些能力特别高的人类，确实会有这种敏锐的灵感。”

    “那还是算了吧。”

    邱珂放弃了希格诺的这个提议，万一真有什么，打草惊蛇反倒不好。

    他往后一倒，躺在了床上，盯着天花板。现在真的就只能等，之前是等仪式，现在在等什么也不知道。

    还说让他回去睡觉呢，要是真要打持久战的话，整天干等着没事干，到时睡觉的时间才长，反而更难熬。

    第二天白天，邱珂又去了一趟海边。早晨的海风带着浓重的咸腥味，浪头比昨天大了不少，拍在岸边碎成一蓬白沫。

    才下水走出一段距离，莎莎感知到他来了，绕着他游了两圈，然后停下来，用头轻轻顶了顶他的掌心。

    “这几天有什么动静吗？”他摸了摸大白鲨的大脑门。

    莎莎停在水面下，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在表达什么。

    这回不再是无事发生了，它忠实地将自己的见闻转达给了邱珂。

    “……有人来过？身上有黑痕的男人在岸上徘徊？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邱珂有些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