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琪琪瞬间僵在原地，她盯着那只蜘蛛，怕惊动什么般慢慢往后退，退到原来的位置才停下。

    于是那蜘蛛“望”了她片刻，又转了回去，沿着墙壁爬过一截断裂的横梁，很快消失在视野之外。从未存在过一样，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怎么了？”夏元龙见许琪琪脸色发白，神色不对，还问了一句。

    明明那只蜘蛛的身形是那样巨大，可却好像只有许琪琪看见了它，包括夏元龙在内，其他人都毫无觉察。

    她不知道那只蜘蛛到底是什么，是从何而来，却忽然明白过来其中的意思。对方在警告她，让她不要再试图靠近。

    这是彻底回不去了。

    ……

    “那就让我回去吧。”

    黑雾说，因为这个形态，连说话的声音也显得缥缈。

    “如果让我回到过去，变回完整的阿瓦努，那你给他取的名字，就也是我的了。”

    邱珂有些没听明白。

    他总觉得黑雾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好像在责怪他，为什么只给阿影起了名字，却把它晾在一边。

    啊，如果黑雾是邪灵的话，当时他才给阿影起了名，就感觉到背后有凉意的原因，是黑雾当时就在背后看着吗？然后又被阿影赶走了？

    就像一只蹲在脚边呜咽了许久，却始终没有被注意到的小狗。

    邱珂正想着自己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可还没反应过来，黑雾已经猛地朝阿影袭去，直直地撞进了阿影的身体里。

    气流被带动着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等他再睁开时，阿影已经弓起了背，肩膀往内收着，

    阿影没能成功应对，因为黑雾并非要向先前那样攻击他。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抬起来，黑雾已经沿着他的身体攀附上去，像融进身体里的影子。

    他们分离数百年，如今黑雾主动融合，阿影反而被牵制。

    “呃……！”

    他闷哼一声，身体颤抖，铜钱剧烈地晃动起来，声音急促而密集。

    “阿影？？”

    邱珂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要查看他的情况。

    “不要……靠近、我……”

    阿影艰难道。

    声音听起来很怪，像是两个声音叠在一起。他的左手攥着右腕，指节发白，右臂不受控制地抬起又放下，在和什么看不见的力做拉锯。他在抵抗着对方对自己躯体的控制，在和自己角力，但那种抵抗正在变弱。左右手在同一具身体里拉锯，本来就没有赢的一方。

    双方的记忆开始融合，而黑雾的意识似乎短暂占据了上风。方才阿影还在让邱珂退后，现在反过来想要朝邱珂靠近，邱珂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阿影的动作停了一下：“……为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有那种奇异的重叠感。

    “你不是喜欢我的吗？”

    “你……你现在是……？”

    邱珂紧张地看着他。

    “现在没有区别了，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阿影说，听着很是难过，“不要拒绝我，不要这样戒备我。”

    其实邱珂本来就没有真正把黑雾当做敌人，既然它说它跟阿影是一体的，如今又融合了的现在，就更不可能。

    可阿影却像是误会了什么。

    “……你要找，阿瓦努蓝宝石，是吧？”

    他低声对邱珂道。

    “没有那种宝石啊……”

    “但是，我听说一个说法。”

    并不是偶然重名，也绝非毫无关联，虽然不知道邱珂为什么要找，但他清楚情况要找的东西，就在自己身上。

    下一刻，他的右手五指并拢，直直地插进了自己胸口。

    没有停顿跟颤抖，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他的手指完全没入胸腔，竟就这么直接撕开了自己皮肉。

    蓝色的血液涌出，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沿着手臂滴落到地面。

    阿影在邱珂震惊的目光下，向他展示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胸腔，展示自己砰砰跳动的心脏。

    胸腔撕开的边缘泛着蓝光，那伤口努力地想要愈合，却被他的手指阻止，那块血肉只能蠕动着流出更多的血。心脏嵌在骨隙间，被一层薄而透的膜包裹，它泵动着浓郁的蓝色，每一次跳动，都仿佛在薄膜表面漾开细碎的波纹。

    阿影垂着眼：“阿瓦努被剖开的时候，听见那些人在赞美。他们说……”

    “——我的心脏像一颗美丽的蓝宝石。”

    他看向邱珂。

    “你觉得像吗？你喜欢它吗？”

    “如果你喜欢的话，”他说，“你可以亲手把它摘下来。”

    

    邱珂因为阿影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大惊失色。

    他看见阿影的手指直直没入自己胸口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一瞬，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要往前冲，想要阿影住手。

    明明阿影不是脆弱的人类，可邱珂还是怕他死了。

    可还没碰到阿影，那些蓝血已经滴落到地面上，霎时间蒸腾起一阵奇异的气味。像是熟透的果肉被剖开之后散出的香气，甜中带着一丝极淡的腥。那股气味钻进鼻腔，邱珂的动作慢了下来，等他想再看清阿影的情况时，视线已经模糊了。

    邱珂发现自己站在书房里，面前是平静的卢西安。

    他刚刚好像才问完卢西安，说自己要找“阿瓦努蓝宝石”，卢西安便拿出来一个保险箱。那个白色的保险箱边缘包着暗色的金属条，锁扣打开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

    他将保险箱向邱珂敞开，一个丝绒盒子躺在正中间，盖子掀起之后，一枚蓝宝石嵌在衬垫里。宝石的切割面在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它的内部缓慢地流动，从深处透出一层梦幻的蓝色光晕。

    它看起来真美啊。

    所有人看见它的时候，应当都会这般感慨。

    “这就是阿瓦努蓝宝石。”卢西安说。

    他明明站得很近，声音却又像隔了一层很厚的玻璃，模模糊糊的。

    邱珂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团流动的蓝光，他盯着那枚宝石，目光被深深吸引一般，没能移开。

    然后他听见阿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你喜欢它吗？”

    “如果你喜欢的话，”阿影说，“你可以亲手把它摘下来。”

    摘下来？为什么要用“摘下来”这个措辞？

    邱珂的脑子里迷迷糊糊地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冲动盖了过去。

    为什么不呢？主线任务的目标就在眼前，它的主人都说可以仍由他撷取，只要获得这枚蓝宝石，他就能完成主线任务了，为什么不呢？

    他的手指已经触碰到那枚宝石了，那触感温热又柔软，然后他握住了它，用力一拔。宝石便被他整个握进了掌心里，手指在合拢的那一刻，他能感觉到宝石在他指腹下面轻轻搏动了一下。

    他攥紧了手指，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笑意，主线任务完成了，他必须好好感谢……感谢？不对。

    哪里不对。宝石，不应该是冰冷坚硬的吗？

    邱珂迟缓地眨了一下眼，视野里那层薄雾散开，发现自己还站在书房的废墟里。他的手里，正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那心脏温热又柔软地贴着他的掌心，蓝血正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落在地面的瓦砾间，发出很轻的黏腻声响。

    “啊……”

    他的瞳孔紧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为什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影倒在地上，胸口空荡荡的，可以看出伤口边缘泛着一层正在变淡的蓝光，似乎很努力地想要愈合，可失去心脏对他来说算是重创，愈合的速度变得极慢。

    邱珂盯着手中的那颗心脏，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阿瓦努蓝宝石”怎么会是阿影的心脏呢？这太荒谬了！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周围还有别的声音，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邱珂！！”

    兔子、狐狸、塞勒斯和希格诺被拦在十几步之外，他们刚才已经回来得很快，只看见邱珂面对着阿影，而阿影撕开了自己的胸膛。

    如果阿影是要自杀，那他们管他去死，可问题是邱珂的神情不对。

    邱珂站在原地，目光失焦，兔子最先察觉到，刚要上前，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回来。不是攻击，那是从邱珂身上无声漫开的屏障，在他们和邱珂之间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邱珂陷入了幻觉，在无意识地压制着他们，让他们无法靠近。他的意识被那枚“宝石”牵引着，可能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兔子等人不知道阿影的意图，可希格诺看见邱珂无知无觉地将阿影的心脏摘下来，却忽然联想到了邱珂之前吩咐过他，要让他关注“阿瓦努蓝宝石”的信息。

    这个阿影，原本还是人类的时候就叫“阿瓦努”吧？那蓝宝石就是……

    他察觉到了什么。

    邱珂看着他们，脑子却一片空白，他根本说不出话，几乎不知该如何是好。阿瓦努蓝宝石，是阿影的心脏，是阿影主动剖开胸膛，毫无反抗地让他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