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元青的脸上没有表情，对着他摇了摇头。

    门外不是他们的人。

    邱珂的动作顿住了，心里没来由地一紧。

    那会是谁？

    

    邱珂的念头转得飞快。

    怎么会有陌生人敲门？这个临时据点外头特意选得不起眼，门的位置隐蔽，两侧都是正常民居，没有什么能暴露这里住着人。

    那外面的人怎么就精准地敲到了这一扇？

    他一边想着会不会只是巧合，一边又暗暗警惕起来。

    这里不存在一般民众。系统清空了整座城市，剩下的只会是玩家。不，也许有玩家拥有和他相似的召唤技能，外头站着的可能是某种召唤物，被派来探路的。但无论如何，背后都有一个玩家在指使。

    塞勒斯已经从桌边无声地站起来。他本来安静地靠在邱珂脚边，此刻悄无声息地走到邱珂身前，挡在了他和那扇门之间。

    奇美拉的外形近似虎豹，身形修长而结实，脊背线条流畅，只是尖尖的耳朵旁长着羊角，弯而有力。至于翅膀，他嫌碍事，收起来了。

    他的动作极轻，移动的时候身体的重心压得很低，肉垫踩在地板上完全没有声响。此时那横向的瞳孔望向门口，准备一发现不对就将来人撕碎。

    屋子里安静下来。

    邱珂以为他们可以假装这里没有人，只要谁都不出声，外面的人等一会儿自然会走。可那敲门声沉寂片刻，又再次响起，不紧不慢，像是笃定屋内有人。

    “……”

    “……要、要开门吗？”

    邱珂小声询问。

    敲门声一直在响，他们总不能一直不开门吧？这跟掩耳盗铃没有区别。

    可他没有透视道具，也不知道门外是谁……等到兔子他们回来？不现实。

    他的目光在戴元青和塞勒斯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嘴唇抿了抿，一时拿不定主意。

    戴元青松开按在邱珂肩上的手，往前迈了一步，决定去开门。

    “我去开门。”

    倒也没有要谨慎到这种地步，有他在，还有一个塞勒斯，他不觉得会突然发生什么无法应对的事情。

    他说完，又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你退后一点。”

    戴元青走上前，手搭上门把手。门外的敲击声恰好在这一刻又响起来，他没等它敲完，直接拉开了门。

    门外那人的手便敲了个空，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指关节还保持着敲击的姿势。他一顿，十分自然地收手，然后与戴元青对视，笑了一声。

    “啊呀，怎么开门的是你？”他说，“邱珂呢？”

    戴元青看着他，微微皱眉。

    “……你？”

    邱珂听见来人的声音，感觉有些耳熟，微微探头望去，发现门外站着的人竟是郁嘉。

    他顿时也惊讶地瞪大眼睛，不知道郁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戴元青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我来找邱珂。”郁嘉自然道，作势要上前。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你为什么会知道他在这里？”

    戴元青挡在门口，根本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他看着郁嘉的目光里带着警惕。

    郁嘉是玩家，会被系统一同送进这个终局游戏里很正常，不正常的是，郁嘉竟然如此精准地出现在他们的临时据点门口。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郁嘉的笑意减退，看向戴元青的眼神冰冷，“让开，我是来找邱珂的。”

    “谁能证明你没有窝藏祸心？”

    戴元青的表情也相当冷漠，他们两人对峙着，仿佛周身都在往外冒寒气。

    邱珂见到是郁嘉，倒是很高兴，也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从郁嘉身上感受到威胁，因为之前在恩亚那个游戏副本里当过一段时间的队友，所以他也算大概知道郁嘉的为人，知道郁嘉本性不坏。

    “让他进来吧？”

    他试着朝戴元青的方向说了一句。

    这些只是他自己的想法，他还是要征求一下戴元青的意见。

    郁嘉的视线越过戴元青的肩膀，落在邱珂脸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看，邱珂让我进去，你倒是让开啊。”

    戴元青没有立刻动，他站在原地，垂着眼看了郁嘉两秒，像在打量什么，最后才侧身让开一条路。

    他退进门内，但没有走远，就靠在门边的墙面上，双臂抱胸，目光带着无声的警告，一直落在郁嘉身上。

    郁嘉根本不理会。

    他跨过门槛，扫了一眼地上的塞勒斯，那头奇美拉正蹲在邱珂脚边，横向的瞳孔盯着他。他莫名“啧”了一声，很厌烦似的别过头去，也什么都没问，像根本没看见一样，径直走到邱珂面前。

    “好久不见。”郁嘉看向邱珂，“真的是……很久了。”

    他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些邱珂难以描述的意味。

    “是有一段时间了，”邱珂对他笑了笑，也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郁嘉不理会戴元青，却愿意回答邱珂。

    他想了想，才说：“我之前……不是给了你一个手链吗？就在你手上留了个印记，所以我能感应到你大概的位置。”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嗯，就是这样。”

    邱珂听着感觉有些奇怪，这怎么像是刚想出来的理由一样？

    他看了自己的手腕一眼，当时郁嘉确实是给了他一个能够用于临时通讯的手链，可后来那个手链可能是质量不好，很快就坏掉了。

    是当时留下了印记？这印记居然能留这么久吗？

    不仅如此……

    邱珂又将视线重新落回郁嘉身上。

    他总感觉郁嘉周身的……氛围？还是气质？总之对方身上有什么东西跟先前不太一样，就连对戴元青敌意都好像有微妙的不同。

    但这终究只是一种感觉，有可能是郁嘉在这段时间里经历了一些事情也说不定。他们之前不算熟识，又很久没见了，他只能在见到对方时认出来，却无法在脑海中准确描绘对方样貌。

    “郁嘉你……”

    邱珂刚要开口，却被郁嘉打断。

    “不要叫我郁嘉。”

    “啊？”

    邱珂一愣。

    不叫“郁嘉”，那要叫什么？难道是改名了吗？

    “那、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郁嘉对他这过于礼貌的问法表示不满，道：“不用这样，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邱珂：“……”

    他有些发懵。

    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但是又不能叫“郁嘉”？这是为什么？

    “那……阿末？”

    邱珂实在搞不懂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好试探着开口。

    郁嘉脸上的神色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一下，随即嘴角弯起来，比方才那副模样真实了不少。

    “‘阿末’……好像有点敷衍啊，”他轻哼一声，却并非不乐意的，“不过也行吧。”

    他看着邱珂目光比刚才深了一点：“这就算是你给我取的名字了。”

    邱珂不明白：“……这不就是个称呼吗？”

    这完全是他随口起的，根本没仔细想。

    “是新名字，”郁嘉说得理所当然，“以后就叫我‘阿末’。”

    “只要你给我取了名，我就有别于其他存在，对你来说，我就是特殊的。”郁嘉、不，阿末这样说道。

    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直没有从邱珂脸上移开，语气认真。

    人类习惯将情感寄寓于名字之中，向来如此。即便面对即将被屠宰的牛羊，只要给其中一只取了名字，它便瞬间从“其中一只”变成了“这一只”，从此与众不同。待到要将它舍弃或杀害时，那份因名字而生的羁绊，便会让屠刀变得格外沉重。

    邱珂越看越感觉他奇怪，可他来都来了，又没有敌意，非要揪着一句话刨根问底也没必要。这样想着，便把那些弯弯绕绕的念头压了下去。

    “你之后是要跟我们一起行动吗？”

    邱珂问。

    “当然了，为什么不呢？”

    阿末完全没有只过来打个招呼就走的意思。他打了个哈欠就往屋子里走，自然得跟回自己家似的。

    “我到你的床上躺会儿，我一下来就过来找你了……唉，适应了好久，累死我了。”

    阿末一边说着邱珂仍是听不懂的话，一边径直躺在了卧室的床上。他知道邱珂昨晚睡在这儿，床铺上有一道轻微的人形凹陷，以及……一股淡淡的香气。

    他毫不掩饰地将脸埋在枕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塞勒斯的毛差点全炸起来。要不是邱珂先一步按住他，他当场就要暴起，把这个莫名其妙又冒犯的人类撵出去。

    戴元青：“……”

    邱珂一抬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戴元青表情微动，眼神分明在问：你确定要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