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傲慢。

    他想，沃泽尔以前面对the 11的时候，在the 11还没有改变的时候，也是这个心情吗？

    他们并不把宇宙中的生命当做生命，也不把自己的同族当做同族，这就是一个无比傲慢的、只为了征服和毁灭而存在的族群。

    也真可怜。

    金发少年抬起手臂，拦住了the 1的去路，随后他抬起头，说：“我删除了伊莱在这里的权限。我不会让你过去的。”

    他身后就是指挥中枢，虽然他们提前做了计划、完全可以废弃，但他身后还有人。有受伤的英雄，有他的同伴，有他的家人和老师，更有相信他、相信敌人不会找到这里进入这里的无数人。

    他重复：“只要我还活着，你就无法进入这里。”

    the 1也觉得小孩可怜。

    明明是个刚诞生的幼崽，连走路都没学会就开始反抗不可能的命运，而且这反抗必定是徒劳的，因为the 1迄今为止已经见过无数次反抗，那些宇宙的人都以为自己还有机会、还有希望，可惜，从来没有。

    the 1说：“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孩子。这个宇宙的毁灭是必然，你拦住我没有任何意义。”

    帕里卡说：“不，这有意义。”

    这不是由你来决定的。

    帕里卡最终还是跟the 1展开了战斗，比起三年前的交手，这一次他有更多的准备、力量和同伴的帮助。

    他从伊莱那里学到了怎么使用征服者的力量战斗，从克罗里德那里学到了怎么从未来的瞬间夺取机会，从布鲁斯那里学到怎么找到敌人的弱点、在自己的力量远小于对方的时候取得胜利——哪怕胜利的代价无比惨重。

    他也必须战斗。

    后方。

    克罗里德与其说是在质问，不如说是在嘶吼：“你拦着我干什么？我们得去救他！难道要让他一个人战斗吗？！”

    指挥中心的光学录像装置还能运作，可他们看到的只是一片模糊的景象，他们只知道帕里卡·沃泽尔·伊莱在战斗，独自战斗！

    几个人说什么也要拉住那团云，连推带抓把克罗里德拦在玻璃门里，而布鲁斯·韦恩站在数百个显示屏的中心，穿着他刚来这个宇宙时的披风，沉默地指挥一切。

    他总能把所有事安排得井井有条，无论怎么危机在他面前都会被化解，人们有时候猜测他来自一个已经被征服者们毁灭的宇宙，可没有人证实，也没有人去问。他们已经无力探究别人的故事了。

    “布鲁斯！布鲁斯！”克罗里德大喊，“为什么不让我去救他？！

    “你做不了什么。”布鲁斯回答。

    “那算什么理由？就因为这个，我要看着他去死吗？他才十七岁！他才十七岁！”克罗里德高喊。

    “是的，他才十七岁。”布鲁斯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十七岁——

    迪克十七岁的时候，他们正值冷战，最后迪克离开了他。

    杰森十七岁的时候，从外杀回哥谭，想跟他做个了断。

    卡斯十七岁的时候，背负宿命和创伤，直到迎来决断。

    提姆十七岁的时候，经历无数艰难，直到找回了他。

    斯蒂芬妮十七岁的时候，面临折磨和死亡，消失在所有人眼前。

    布鲁斯·韦恩十七岁的时候，还在寻找一条能拯救哥谭，也拯救自己的道路。

    他说：“再等等。”

    克罗里德问：“等什么？”

    布鲁斯说：“还不是时候。”

    克罗里德把自己卷成一团，痛苦地说：“布鲁斯，布鲁斯，我知道你有计划，我也知道你说过你能拯救我们的宇宙，但布鲁斯，你告诉我，我们要牺牲什么，我们会牺牲那个孩子吗？我们会牺牲一个孩子吗，布鲁斯？”

    痛苦几乎要将他淹没，已经不存在的器官传来幻痛，他知道他不应该在这里流露出情绪，但该死的，陷入危机的是那个孩子——那个他所剩不多的记忆里几乎占据了全部的孩子，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用自己的力量复活他、对他说“我还记得一切，克罗里德”的孩子。

    他们要胜利，他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击败他们的敌人，他们所有人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包括帕里卡，包括比帕里卡更小的孩子，克罗里德知道。

    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可到了要那个孩子牺牲的时候，克罗里德还是崩溃了——为什么是帕里卡？为什么是帕里卡？不能是我吗？！

    为什么那个孩子面对了命运的一切恶意，现在又要独自面对强大的敌人？！

    “他不是孩子了，克罗里德。”布鲁斯转过身，说，“他是领袖。”

    “我知道。”

    “他比你更清楚。”

    “……”

    克罗里德更痛苦地说我知道，我都知道。他几次想说什么，又把后面的话完全咽了回去，他明明已经没有了会痛苦的身体，可痛觉从未从他的身体里离开，反而越演越烈，仿佛滔天洪水将他淹没。

    他想说，告诉我，你们到底有什么计划，布鲁斯。

    但他知道，布鲁斯只会说不。就像布鲁斯安排一些星球的人秘密离开，就像布鲁斯调用资源布置了没有人见过真面目的设施，就像布鲁斯每次离开不知去向，这一切的一切只要换个人就是背叛！

    可布鲁斯不一样。

    所有人都信任他，所有人都必须信任他，现在他们能支撑战争完全是走在几根脆弱又好像坚韧的钢丝上，其中一根就是他们对布鲁斯的信任。

    克罗里德深呼吸，把自己卷得更小了。

    他看向布鲁斯背后的屏幕，指挥中心附近的那个图像采集装置已经被摧毁了，他们只能从外围的影像判断此刻发生了什么。

    帕里卡在战斗。

    “帕里卡……”克罗里德叫着小孩的名字。

    “帕里卡。”有人说。

    “帕里卡！”有人这么喊。

    有很多声音在重复这个名字，有高有低，有老有少，他们揪心地看着战局，生怕下一秒就听到一个没有人愿意听到的消息，可没有一个人移开视线。

    只有布鲁斯静静地站在原地，像一座沉默的山。

    有个声音在他的通讯里响起：“我听到大家为我加油了。”

    布鲁斯没说话。

    通讯另一边的那个孩子又说：“真想告诉大家我还没死……但要是说完这句话马上就死了，那得有多少人难过啊。老师，老师。”

    他一连叫了两次老师，布鲁斯才说：“要那么做吗？”

    那个孩子说：“是的，我打不赢the 1，而且我也不能让伊莱就这么死去，他说过要回来的……”

    但你我都没说过这句话。布鲁斯·韦恩想。

    帕里卡问：“会有人帮我们吗？”

    布鲁斯说：“会。”

    帕里卡说：“那我去了，老师。”

    布鲁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活着回来。”

    但通讯的那一头已经没有了声音。

    指挥中心所在的星球，满身银色血迹的少年慢慢撑着站起来，但the 1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the 1给过他两次机会了，不会有第三次。

    在飘飞的雪下，the 1杀死了那个少年，回收了他的力量。

    ……

    杰森的宇宙。

    “不不不你等等，所以你们的宇宙就是大大大帕里卡的宇宙，然后有个叫布鲁斯·韦恩的人忽然出现，像救世主一样加入了战争，还当上了大大大帕里卡的老师？”杰森听到一半，不得不问。

    克罗里德说：“我的记忆没那么完整了……大致上就是这么回事，我可以给你看看布鲁斯·韦恩长什么样，不过我需要一点绘画材料——”

    杰森唰的一下打开办公室的抽屉，拿出一张哥谭报纸来，指着上面硕大的《哥谭首富布鲁斯·韦恩与火辣封面女郎约会，惨遭黑帮老大红头罩绑架》的新闻照片问：“长这样？”

    “呃……啊……呃……”克罗里德震撼地看着报纸上喝醉酒的花花公子，在连续发出好几个气音后才说，“虽然他们长得很像，但我认识的布鲁斯要更严肃、更威严一点……”

    这根本不像吧？！

    除了长着同一张脸这个喝得烂醉的地球阔佬到底哪里像我们伟大的布鲁斯·韦恩了？

    杰森和罗伊对视，说ok，稳了，就是这个。

    杰森把报纸团吧团吧丢进垃圾桶，对克罗里德说：“你不懂，这个才是经典版本的布鲁斯·韦恩，你见到的那个是其他形态，要是哥谭人听你说布鲁斯·韦恩严肃又认真，他们会以为你脑子进水了，所以……”

    他说着，看着克罗里德把自己拧了一下，从云团里挤出一些水来。

    “不，不是这个进水。”杰森闭眼。

    罗伊说别管那个了，你们哥谭人一说到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就会跑偏，所以云团长，你刚才说到哪儿了，布鲁斯·韦恩带领你们打外星人？

    “对，我们原本还能坚持，但人类方出现了叛徒，我们不得不一边排查一边撤退，直到退无可退的时候，最后的大战爆发了。当时伊莱被the 1夺走了身体，帕里卡不得不跟他战斗——”克罗里德说到这里，先看向了旁边的小帕里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