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道歉有什么用。”祁伽心口位置似被什么东西捅了一下, 四处漏风, 他甚至无从下手, 只好徒劳地站在原地,“打我一巴掌再给颗甜枣?”
祁伽声音很低,喃喃自语似地,嗤笑说:“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贱吗?”
“不是的,我……”牧知忆满脸清泪,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找不到开场词。
祁伽很轻地吸了下鼻子,一低头,眼泪就落了下来。
“牧知忆。”良久,祁伽动了动,将手从牧知忆掌中抽出来,强自逼回眼泪,想装作若无其事。
可嗓音里的嘶哑、身体的颤抖,无一不在诉说着主人的难过。
祁伽哑着嗓子说:“我不是个大度的人,如果当初阮清没有力排众议把我买下来,我现在宁愿退役,也不想每天都看见你。”
牧知忆呼吸一滞,只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从胸口渗出血来。
“祁哥,你恨我都是我活该,我会尽最大努力补偿你,但你能不能……”他哽咽道,“别说这种话。”
退役。
职业选手最不愿听到的两个字。
祁伽低声跟着重复一遍:“补偿……”
“有什么用?”祁伽别开脸,不合时宜地笑了一声,像质问,也像嘲讽,“两年了,你要真这么喜欢我,早他妈干嘛去了。”
牧知忆盯着祁伽逐渐模糊的侧脸,嘴唇动了动,还没发出声音——
咚咚咚!
“e!小牧!睡了没?”严家辉对准房门一阵哐哐哐,“小牧?小——卧槽!”
门开了,只不过开门的不是e。
严家辉呆滞地眨眨眼,看看眼前这人,又后退一步抬头看看牌匾,疑惑震惊:“你,你怎么在e房间?”
问完这句,严家辉敏锐发现射手眼尾的那片绯红,心下一惊,“怎么回事儿?吵架了?”
祁伽不吱声,跟没听见似地越过严家辉下楼。
没了遮挡,严家辉回头就看见牧知忆背对门口站在床边,素日挺直的脊背塌下去,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伤感。
“e?”
严家辉蹑手蹑脚进门,牧知忆趔趄着撑了一下床榻,声音哭腔还很浓:“严哥。”
“不是,我靠。”一晚连哭俩,严家辉震惊之情溢于言表,“你俩干嘛了?”
如今赛期关键,牧知忆要是这时候出岔子nsd翻箱倒柜也找不出第二个打野。
严家辉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将人上下检查一遍,确认打野除了眼睛有点红,其他部位完好无损才敢稍微放下心来。
“到底咋回事啊?”严家辉左右看了一圈,飞速抽了几张卫生纸递给他,“来来来,擦擦擦擦,别哭了啊,有什么事慢慢说呀,男子汉大丈夫的哭啥呀?”
牧知忆胡乱地在脸上擦了把:“没什么,严哥有事找我?”
严家辉将上下他打量一遍,见他情绪看着还行,也很识趣地岔开话题,“我刚去训练室听见小银说你发烧了,就过来看看,怎么样了现在,还烧不烧?用不用去医院?”
牧知忆丢掉卫生纸:“不用,我吃过药了,睡一觉就过了。”
这人可都是他家队伍里的金豆豆,严家辉分毫不敢怠慢,“确定啊?别因为不想去医院就诓我,下周就季后赛了,咱家可没替补打野啊。”
“我真没事。”牧知忆情绪缓过来了,“不会耽误队伍进程的。”
严家辉还想套点别的话,但看对方现在的状态完全不像能谈心的样子,就沉默了会儿,“那行。”
严家辉说:“你自己注意点儿,要是还烧就跟我说,我先不打扰你休息了。”
牧知忆点点头。
从牧知忆房间出来,严家辉带上门,原地愣了会儿,狠狠地挠了挠自己为数不多的秀发。
他在基地上下巡视一圈,推开训练室房门探头:“你们谁见祁伽了?”
oran嗦着鸡翅尖:“我刚拿外卖看见队长出门了。”
“他拿车钥匙没?”
“好像没有。”
严家辉不放心,围着园区绕了好一会儿,终于在基地后院找到了祁伽。
这么多年,他家射手不高兴就跑外面喝西北风的毛病竟然还没改。
严家辉一边无语,一边又庆幸人没跑远:“小兔崽子,大半夜跑这捉鬼呢?”
祁伽用看智障的眼神扫他一眼,“你来干嘛?”
“怕你伤心过度自挂东南枝。”后院平常没多少人来,荒草杂生的,严家辉过去坐到祁伽旁边,“说说,跟e到底咋回事儿。”
祁伽好似没听见一样,沉吟不语。
严家辉等不到回答,也跟着装哑巴半天,最后说:“你跟e,很久前就认识了吧。”
疑问句,但语气是笃定的陈述。
这话问出的很久之后,严家辉听见祁伽细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之前同学?”
祁伽说:“不是。”
“……朋,友?”
朋友两个字刻意拖长,祁伽缄默半晌,沉声道:“不止。”
严家辉隐隐嗅到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
射手打野这种状态,不太像是普通男生之间的兄弟争吵,倒是有点……
严家辉略显无措,“你俩不会……”
“是。”都撞见了,再瞒下去也没意思,祁伽破罐子破摔道,“我跟他好过。”
猜想得到证实,严家辉吓得站起来,下巴差点砸伤脚背,哆哆嗦嗦道:“你,你……我靠我就说……我就知道……难怪你之前每回撞e都退游戏,我早就该发现不对的……”
严家辉越想越心惊,反手给自己一巴掌:“我他妈就不该把e签过来,操……都他妈闹的什么事儿……”
带祁伽这么多年,这么久的同吃同住,大家都多多少少能猜出来祁伽那点不为人知的偏好。
只是平常忙于训练、比赛,加上祁伽从出道到现在从没提过感情问题,就连营销号曝料也都只是些无关痛痒的,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拉郎花边新闻。
久而久之,大伙都快忘了祁伽那点特殊性向,严家辉一个人棒槌似地杵旁边“卧槽”半天。
像得了绝症的病人不肯相信现实,拿着板上钉钉的诊断书缠着医生问:“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我咋一点风声都没听见过?”
“前年……大前年的时候。”大概是觉得反正都自曝了,祁伽也懒得再做贼似地左藏右躲,坦然道,“二一年春季赛结束,si那会儿。”
见严家辉还是一脸懵逼样,祁伽停顿了下,换了个说法,“你阑尾流产的时候。”
严家辉:“……”
严家辉:“哦,那我知道了,你去拍《周末不设防》的时候是吧?”
祁伽对自己拍过的综艺完全没印象,敷衍着点点头,“应该是,二一年在广苏认识的。”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严家辉在圈内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奇葩,很快调整过来:“那后来为什么分手啊?”
“谈恋爱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
祁伽为人随性惯了,却还没修炼到不要逼脸的地步,被人渣了这事他说不出口,也干不出分手之后诋毁前任的龊事,淡道,“不合适就分了。”
身为队内经理,严家辉就怕战队内消,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他正惆怅,祁伽咳了一声,问:“带烟没?”
严家辉犹豫了下,摸出来烟盒递给他,“特殊情况,就准你半根啊。”
祁伽点上抽了一口,严家辉重新坐回来,忽然脑子一亮:“不对啊,你俩谈过牧知忆干嘛还非得来咱们队?”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不觉得尴尬吗?而且还是……”严家辉嘴巴一瓢,险些把牧知忆免签字费的事抖落出来,紧急刹车。
祁伽狐疑:“而且?”
“而且还住对门。”严家辉生生给自己圆了回来,“不是尬上加尬吗。”
祁伽吐出一口白烟,忽然扭头看向严家辉:“牧知忆合同是你签的吧。”
严家辉刚放下去的小心脏再度高高挂起,佯装镇定道:“啊,是我签的。”
“atb报的价?”
严家辉:“啊。”
祁伽问:“报多少?”
严家辉摸不准他突然问这个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斟酌道:“好像是一千四百多万吧。”
“他合同应该在你那儿吧。”
祁伽说,“拿来给我看看。”
严家辉眼皮一跳, 心脏跳得飞快。
祁伽不明所以:“你什么表情?”
“你要看他合同也不是不行,这本来就是你们自己的权利。”严家辉不露痕迹地找了个很合理的借口,“但毕竟, 是e的……这要是不经过本人允许……”
严家辉一脸为难, 提议道:“要不, 我现在去跟他说一声?”
祁伽咬着烟蒂,将烟头吹出猩红火色,摆摆手说, “算了。”
“都行。”严家辉一颗心重新落回肚子里, 直觉不能再跟祁伽待下去了,“我还有点收尾工作得处理,你再坐会儿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