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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最基础的,相信你可以。”牧知忆抽了根红笔,“昨天让你写的课外阅读和作文拿过来给我看看。”
“我不可以!”李书恒说,“大哥,我是个普通人中国人ok?我滴不是老外滴干活,你不能以己度人,最多半页,不对,最多二十个,多一个我都不允许!”
牧知忆拿出手机,点开倒计时:“加油,如果你喜欢做试卷我也没意见。”
“……”
李书恒恨恨地把昨天的作业塞给他,越想越气,“流氓!无耻!可恨!剥削压迫!封建余孽!我就应该让我妈好好看看你这副虚伪的嘴脸!哦,还有我那可怜的嫂子!”
“你这种人肯定一点情趣都没有,嫂子跟了你倒了八辈子血霉,你看着吧。”李书恒喋喋不休,“嫂子早晚把你甩了,她肯定早就受够你了,你这个……”
牧知忆淡声提醒:“八分钟。”
李书恒:“……”
中午温瑶照常留牧知忆吃饭,后者道谢婉拒。
出了李家,牧知忆先去了趟老家买牛排,来回耽误了不少时间。
之后又按照祁伽的口味买了些别的,等晚上还可以出去散步,到旁边广场上看烟火。
司机载他到酒店,牧知忆拿出手机付钱,才发现忘了给手机充电冻关机了,他递给司机点好数的现金,道谢下车。
司机年过半百,笑得爽朗:“不谢,新年快乐啊小伙子!”
“新年快乐。”牧知忆下车,关上车门前对司机道,“您注意安全。”
大年初六,年味余温仍在。
晚间的广苏丝毫不比白天逊色,鞭炮烟花满大街小巷,开在如墨的夜色天穹。
牧知忆躲开来来往往的行车,进酒店上三楼。
他先敲了敲门,等了会儿,里面依旧一片死寂,祁伽不在。
牧知忆只好拿出房卡,刚贴上去打开门,身后突然有人颤抖着叫了他一声。
牧知忆身体瞬间宛如被一道雷劈过,他猛然回头——
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你怎么会在这?”
董兰茹双目赤红, 没听见似的,死死盯着牧知忆身后那扇房门,胸口剧烈起伏, 喘得像要炸开:“你跟谁住一起?”
“里面是谁?”董兰茹鼻翼翕张, 厉声道, “是不是男的?!”
话音未落,她猛地朝门口冲过去。
牧知忆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 整个人活像在寒冬腊月里被人迎头浇下一盆冷水, 凉意由外渗透到身体各处。
他死死抓着董兰茹,浑身抖得厉害:“跟我回——”去说。
“啪!”
一巴掌掼下来。
牧知忆被打得脸猛地偏过去,未完的话生生断在喉间,脸颊又热又痛,耳鸣一阵一阵。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董兰茹像头被激怒的母狮, 一巴掌下去犹嫌不够,对着牧知忆手脚并用,拳打脚踢,“你竟然还敢找男人!你个畜牲!畜牲!”
她嗓音嘶哑, 嘶吼用力到整个人都在发抖,“早知道你跟你爸一个贱样, 你出生那天我就应该直接把你掐死!!”
女人声音凄厉, 来回撞击着两侧墙壁,回荡进走廊深处。
牧知忆被她打得身体摇晃,舌尖顶了下被打出血的口腔内壁,掌心用力, 想把董兰茹拽走。
而就在这时, 他敏锐听见隔壁的开门声, 动作比大脑更快一步,一把捂住董兰茹的嘴将她拉进屋里,反手甩上了门。
这个时间,祁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来了,牧知忆放开手,颤声叫了一声:“妈……”
“你还有脸叫我?你有什么脸叫我!!”
董兰茹哭叫着对准他的脸又抓又挠,牧知忆躲避不及,脖子被她抓出一道血印。
他忍无可忍低吼道:“你能不能冷静点?!”
“那个贱人呢?”
董兰茹此时已经完全丧失理智,挣开牧知忆左摇右晃地将房间巡视一遍,“他是不是跑了?你把他藏哪儿了?藏哪儿了?!!”
“是不是你把他放跑的?不行……我要把那个贱人抓回来……我得把他抓回来……”
董兰茹跌跌撞撞打开房门,刚迈出一步,牧知忆扯掉围巾几步冲上去,抓住董兰茹两只手,不顾对方反抗两下打了个死结。
“我送你回去……”牧知忆几近崩溃地说,“等回去你怎么打我都行……”
可刚出门,牧知忆就听见不远处拐角的电梯开门声响,他来不及思考,迅速带着董兰茹退回房间。
走廊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而且,是牧知忆再熟悉不过的步调。
他心脏都快不跳了。
怎么办?
他不能让祁伽看见,不能让祁伽知道他背后的满目疮痍。
牧知忆脑子乱作一团却又无比清醒。
他强自冷静下来,撕开桌子上那包卫生纸,随手抓起一沓塞进董兰茹嘴里,抢在祁伽进门的前一刻。
——将母亲关进了卫生间。
可声音藏不干净,祁伽眼泪落在他身上,红着眼睛问他里面是谁。
他从没见过祁伽这个样子。
赛场上光芒万丈的顶级射手,从小被爱包裹的金枝玉叶的大少爷。
那么骄傲的人,那么耀眼的人。
此时却红着眼眶,连站都站不稳。
如果有刀,牧知忆绝对毫不犹豫地先往自己心口一捅而快。
他到底有什么资格值得祁伽落泪。
有什么资格值得他难过。
牧知忆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爱意声嘶力竭,不舍远离,理智却尖叫着让他放手。
“是我女朋友,她没穿衣服……”
—祁伽,求你了,别这样看着我……
“我一直都有女朋友。”
—别哭了哥哥,我好想给你擦擦眼泪……
“我跟你在一起就是为了钱。”
—好想再抱抱你……
“对不起。”
—对不起……
“祁伽,是我骗了你……”
—祁伽,我爱你。
后来怎么离开的酒店,牧知忆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祁伽流了好多好多的泪,好像擦不干净似的,他宁愿祁伽破口大骂他一顿,或者给他几巴掌,踹他几脚。
哪怕拿刀砍他几下他都认。
可偏偏祁伽什么都不说,连扬起的拳头都没落下去。
牧知忆活了十几年,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也是第一次这么对不起一个人。
事后董兰茹意料之中又对他动了手,女士皮带在空中甩出了破风声,一下一下,全落到牧知忆身上。
“知道错了没有?!让你还敢骗我!还敢不敢骗我!!认不认错!”
往常这种情况,只要牧知忆不说话,董兰茹打累了自然会收手,但今天俩人似乎都憋着一股劲儿,牧知忆下唇咬出了血,说:“我有什么错?”
多年来,董兰茹早已习惯了儿子的逆来顺受,冷不丁听到牧知忆反过来问她,竟然都忘了继续动手。
牧知忆每呼吸一次就扯动伤口,带得全身都跟着疼,但他顾不上,只抬头死死盯着董兰茹的眼睛。
“从小到大,你要求我不能掉下年级第一,不许跟男生走得近,所以我拼了命地学,没有一点社交,这么多年我甚至没有一个朋友!就连高中分科你都要插手,你明知道我不喜欢文科,就因为理科男生多你就逼着我走文!我听你的,我全都听你的……”
“可我有什么错?”
牧知忆字字泣血:“对不起你的人是牧泽林不是我!你凭什么把他的罪名全安在我身上!”
“我有什么错?我到底有什么错……”
那口气吐出来,牧知忆忽然像是耗尽了全部力气,整个人目无焦距,连眼泪流了出来都浑然不觉,只跪在地上,好似自言自语般地一遍一遍重复:
“我只是喜欢一个人……我只是喜欢他……我有什么错……”
董兰茹全然不管儿子的异样,她所有的思考能力全被牧知忆最后那句“喜欢”带走。
——都这样了,他这个死性不改的畜牲竟然还在想男人?!
董兰茹气急攻心,这个疯女人发起狠什么都干得出来,牧知忆全程一动不动,由着她往自己身上招呼。
直到眼前开始模糊,影影绰绰地像老式电视机断了信号,飘了满屏雪花。
牧知忆下意识伸手揉了下眼睛,可不等他看清,意识终于消散殆尽,身体也再也支撑不住,摔到地上。
一片鲜红。
牧知忆也不知道他在医院躺了多久,醒来之后头上包扎一块,太阳穴阵阵胀痛。
值班医生查床时跟他解释了昏迷原因。
说是因为轻微脑震荡,加上失血过多造成的。而且身上多处大片青紫痕迹,看着就触目惊心。
医生甚至拐弯抹角地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要不要报警。
牧知忆摇头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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