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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血压导致的急性脑出血, 短短一天一夜人就没了命。
牧知忆给坎辛请完假赶回来的当天葬礼就已经结束了,老宅里只有董兰茹的大哥还在, 其他人吊唁结束早已离开。
看清来人, 董建平先是拄着拐杖叫了他一声“知忆”,然后让他去给董兰茹烧点纸,磕个头。
牧知忆转身去拿打火机,在他妈照片前烧了卷纸钱, 但是没磕头。
董建平年前在工地伤了腿, 还没好利索, 虽然不用再整天与轮椅为伍,但是离不开拐杖,一走一跛。
“你妈这辈子没享过清福,也就死的时候没受多少罪,也没花多少钱。”
董建平摸了根烟给自己点上,“去你妈坟前看了吗?”
牧知忆垂着眼眸,没说话。
他家的事亲里邻间都有所耳闻,董建平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老话说,打断了骨头都还连着筋,你再恨她,她也是你亲妈。”
“我不恨她。”
董建平愣了愣,牧知忆静静注视着照片上的女人,语气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
“您说的对。她生我养我,是我亲妈。但我也不欠她。”牧知忆扭头,不躲不闪地迎上董建平的目光,“该给她的钱我一分没少,花钱重建老宅也是因为她想回来,我仁至义尽,不亏不欠。”
“您放心。”牧知忆淡道,“老宅没写我的名字,我什么都不要,只拿些证件,其他东西你们想要什么自己商量。”
董建平哑然,眼睛微微睁大:“知忆……”
“工作上还有事。”牧知忆往后退开一步,“舅舅,我就先走了。”
“……”
牧知忆去当地派出所给董兰茹办了销户,来来回回折腾一下午,还有点事情得等明天去销,便就近订了个酒店。
订的时候没仔细看,到了地方牧知忆才发现,这个酒店竟然是当年和祁伽分手的那家。
牧知忆带着满腹心情办好入住,进去准备先洗把脸,刚打开水龙头,还没碰到水,忽然听到一阵来电铃声。
牧知忆动作微微顿了顿,以为又是哪家亲戚,也没仔细看,随手接通放到旁边。
“喂?”
祁伽声音很低:“你在哪儿?”
牧知忆一愣,一手快速地随便在衣服上蹭了几下,一手关紧水龙头:“我在家呢,怎么了祁哥?”
“地址。”
“什么?”
“把你地址给我。”祁伽吸了下鼻子,抢在牧知忆开口前补充道,“我现在,就在广苏。”
-
牧知忆到酒店大门口接到祁伽,两人坐电梯上去,一路上只有牧知忆在最开始叫了声“哥”,祁伽态度始终不冷不淡。
他这副样子,牧知忆心里越发没底,好不容易挨到进去房间,牧知忆刚关上门,还没走出玄关。
祁伽站在他跟前,伸手说:“手机给我。”
牧知忆不明所以,但既然祁伽要了,他就把手机递了过去。
有两种解锁方式。
祁伽划开指纹解锁,像曾经的任何一次,在密码处输入自己生日。
下一秒。
手机屏幕变化,跳到主页面。
祁伽死死咬住嘴唇,点开微信。
置顶只有一个人,备注是“a可爱宝宝3”,头像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祁伽心口蓦地一痛,沉默着往下翻,找到“王信”,直接一通电话拨了过去。
牧知忆忽然意识到什么,“祁哥……”
“闭嘴。”
电话刚一接通,祁伽直接说:“是我。”
另一边,王信屁滚尿流地冲出宿舍,躲进楼梯间,小声叫了句:“rex哥。”
祁伽站在牧知忆跟前,当着他的面点开免提,话是说给王信的,可目光却死死锁着牧知忆纹丝不动。
有些事,他不方便说,也说不出来、问不出口,太难了。
可是问题还要解决,以爱为名的悬崖边上还站着他的白月光、朱砂痣、心头血、命中劫。
“王信。”牧知忆听见祁伽泣了血似的声音,每个字都说得格外用力。
“现在,把你跟我说过的那些事,一字一句重复一遍。”
“……”
王信恨不得现在就从九楼跳下去,“祁队……”
“说。”
“那我,我说了啊。”王信视死如归,眼一闭心一横,“牧知忆他爸喜欢男的,而且有个男朋友谈了很多年,但是家里人不同意,逼着他和牧知忆他妈结了婚。”
“牧叔只好跟他男朋友分手了,想先跟董姨结婚稳住家里人,结果一直找不到机会,而且那时候知忆也出生了,牧叔就跟男朋友坦白想分手,但是他男朋友不愿意……”
“后来不知道怎么了,我听说的是最后董姨撞见他俩那什么……然后董姨就疯了,变得特别恶心同性恋,牧叔也在那天跳楼成了植物人……”
“知忆小时候不能跟男的一起玩,甚至说句话董姨就会应激……还逼着知忆不许掉下年级第一,不然就打他,把他关屋子里不让他吃饭。”
“我们高中分科的时候知忆本来选的理科,但是董姨说理科男的多,逼着知忆选文……高一的时候有个女生跟知忆表白,因为女生是短头发,被董姨当成了男生,然后……”
王信深吸了口气,又叹出来,“她就把那个女生打进了医院,手骨折……因为这个,知忆对董姨有了阴影,他不敢跟任何人走得近,怕董姨又应激伤人。”
“那年酒店里的女人不是牧知忆女朋友,是董姨。”
“牧知忆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找过来的,他不敢让董姨看见你……就……”
“就那样了……后面牧牧状态特别特别差,甚至他爷爷都想让他以死解脱……”
王信鼻尖发酸,低着头缓了会儿才继续道:“他当时是真的活不下去了……他、他不是故意骗你的祁哥,我也,我也骂过他的,我说他混蛋,对不起你,让你带着这么恶心的一段经历过一辈子……”
“但是他不听啊……我、我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差不多就是这样。”
“牧知忆没有别的人,他、他真的没有别的人,他连家都没有……爷爷病逝,我也只是个朋友,帮不了他多少……”
“他只有你,他连活下去都是因为想要见你。”
“……他说。”
“你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
王信谨遵祁伽圣旨,说完马上挂断了电话。
溜之大吉。
祁伽原以为,听过一遍后至少有了心理准备,应该不会太痛,可实际上王信刚开始说他就受不了了,每个字都变成了一颗钉子,一个接一个地往他心口上扎,祁伽双眼红得似要滴血。
他哑声道:“不是不喜欢我吗?”
“不是为了钱吗?”
“不是说,来nsd是因为野核吗?”
“……”
牧知忆喉咙干涩,“哥……”
才出口一个字,祁伽忽然扯住他的衣领,二话没说,对着他的脸毫不犹豫地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拳带着令人心惊的破风声,祁伽用了十成十的力,干脆利落,半点没有手软,甚至打完手都在抖,手背上全是青筋。
祁伽眼眶猩红,声音沙哑到好似磨过砂纸:“要不是阮清回来说漏了嘴,要不是她还留着王信的联系方式。”
“牧知忆,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牧知忆稳住身体,随手蹭掉嘴角溢出的血,沉默良久后才终于开了口:“那时候傻逼,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喜欢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怎么对你都怕伤到你,放哪儿都不安心。”
“我以为把你推开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你这样好的人,怎么能……”
——被我连累。
他喜欢的人,应该是干干净净地站在阳光下,站在舞台上,被千万人簇拥,一直走,走向光明璀璨,走到世界之巅。
那才是祁伽该有的生活。
“但是又不甘心,犯着贱想离你更近一点,舍不得你因为我承担风险,又放不下心口那点执念。”
因为喜欢,所以推开你。
也因为喜欢,所以拼了命地靠近你。
爱让人怯懦,更让人勇敢。
牧知忆咽下口中的血腥味,将曾经说过的话挨个推翻:“我不是为了钱才跟你在一起,也不是因为野核才来的nsd,我做这一切,只是因为你。”
“因为喜欢你。”
眼前这个人,祁伽想过、念过,爱过、也恨过。
唯独执拗着一厢情愿的私欲,从始至终,未曾放下过。
两年还三年?
祁伽快记不清了,也不需要他记清,因为现在,那个让他爱不得、恨不能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相比他们分开时,这个人身上那股熟悉的青涩感早已褪去,身体变得更高更硬朗,人也变得沉默冷静,只有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在看向他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地装着万般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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