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空中三百六十度旋转，比如借力反弹的踏空步，比如……

    总之，如今借着鹤优的身体都能施展出来。

    而且流畅得不可思议，仿佛与生俱来一般。

    所以现在用来对付椿，就再合适不过了——正好可以拿她练练手。

    戈薇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戈薇暗自庆幸，椿并不知道自己的这点小心思。

    要是知道了，以她那暴躁易怒的性子，怕是又要原地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般跳脚。

    唉，果然上了年纪的人，就是容易气血上头啊。

    戈薇在心里默默嘀咕着。

    全然没意识到，自己这番心思要是被椿听到，怕是会气得当场呕血三升。

    当然，戈薇这边的心思百转千回，前后不过一两秒的光景。

    可等她回过神来，低头看向手中的长剑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剑尖离椿的脖颈，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凛冽的剑气已经划破了椿颈侧的皮肤，渗出一丝细密的血珠。那血珠鲜红欲滴，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剑刃划破空气的锐响还未散去，椿颈侧的皮肤已经被剑气割出一道细细的血痕，渗出的血珠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红光，顺着脖颈缓缓滑落，滴落在她的衣襟上，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戈薇：“……”

    戈薇：“？？？”

    戈薇：“！！！”

    等等，死手快收住啊！

    她这手速也太快了吧！

    她不过是想着试探一下椿的反应，看看她会如何应对突如其来的攻击而已。

    怎么一转眼，手中的剑就已经抵到人家脖子上了？

    戈薇的心里一阵慌乱，下意识地想要收回长剑，却发现鹤优的身体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动作快得超乎她的想象。

    而在椿的视角里，方才的一幕更是快到让她来不及反应，快到让她怀疑人生。

    戈薇明明前一秒还在数步之外，周身的灵力不过是微微涌动，像是平静的湖面泛起的涟漪。

    可下一秒，她的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以近乎瞬移的速度抵达她的上方。

    原地残留的残影尚未散去，那人的剑锋已经携着凛冽的杀气，直逼她的面门。

    那股凌厉的气势，像是山岳倾塌，又像是江海倒灌，压得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四肢百骸像是被灌满了铅，沉重得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全凭身体多年来养成的战斗本能，椿猛地向侧方翻滚。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几乎是在剑锋抵达的前一瞬，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剑锋擦着她的发丝掠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那寒意顺着发丝钻进头皮，激得她浑身汗毛倒竖。

    饶是她躲得够快，身后那束精心打理的银灰色长发，还是被剑刃削去了一截。

    断口处粗糙不堪，像是一根被生生扯断的麻绳。断发纷飞间，落在地上的发梢参差不齐，活像被野狗啃过一般。

    可此刻的椿，哪里还有半分心思去在意自己的发型。

    她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后背重重撞在山寺的台阶上，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碎裂般的剧痛，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

    那剧痛像是潮水般涌来，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肋骨发出的“咔嚓”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椿勉强撑着台阶坐起身，才堪堪与戈薇拉开几步的距离。

    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骨头，又像是有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着她的骨髓。

    她甚至能感觉到肋骨隐隐作痛，怕是方才那一撞，已经伤了筋骨。

    顾不得身上的伤，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狠厉之中还带着一丝绝望。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右眼，指尖用力，指甲都隐隐嵌进眼眶周围的皮肉里，留下几道若有若无的血痕。

    眼底泛起一阵诡异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浓，像是一团燃烧的鬼火，在她的眼底跳跃着。

    那是她与妖怪缔结契约的印记，是她力量的源泉，也是她最深的耻辱。

    为了获得这份力量，她将自己的右眼献给了无数的大妖，从此右眼便成了妖怪的巢穴，成了她豢养妖怪的容器。

    “去吧——妖怪们——！”

    下一秒，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嘶吼，无数的妖怪从她的右眼中猛然蹿出！

    那嘶吼声尖锐刺耳，像是无数根针在刺着人的耳膜，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青面獠牙的山魈，身形佝偻的尸鬼，浑身覆满鳞片的水怪，还有长着三头六臂的夜叉，形形色色的妖怪密密麻麻地涌出来，瞬间将戈薇团团围住。

    它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妖气冲天而起，黑色的妖气像是浓墨般泼洒在天空中，几乎要将整座山寺都笼罩。

    这些她寄存在右眼之中的妖怪，是她以灵魂为代价得到的，是她最后的底牌。

    平时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更多的是诅咒他人。毕竟每一次召唤，都会让她的灵魂被妖怪侵蚀得更深一分。

    而召唤的次数越多，她离彻底堕落的日子就越近。

    可眼下，不过一招她就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不拦住戈薇，她今日必死无疑！

    但是——

    与人类缔结契约，将肮脏的爪牙伸向人类灵魂的妖怪，又能强到哪里去呢？

    不过是些仰仗着契约的庇佑，吸食着凡人生机苟活的卑劣之辈罢了。

    就像当初那些吞噬了鬼蜘蛛之心，拼凑出半妖奈落的魑魅魍魉，看似成群结队、张牙舞爪，实则不堪一击。

    它们虽有自己的意志，但没有战斗的信念，更多时候完全是屈服于自己本能的野兽。

    不过是些用来凑数的炮灰，是砧板上待宰的鱼肉，是斩落时连刀刃都不会卷口的送菜货色。

    戈薇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月华，周身的灵力骤然暴涨，化作一道澄澈的光弧，将那些扑上来的妖怪尽数挡在外面。

    那光弧像是一道坚固的屏障，散发着圣洁的光芒，妖怪的利爪落在上面，瞬间便被灼伤，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接着戈薇手腕一转，将手中的长剑掷向空中。

    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瞬间化作无数道灵光，如同流星雨般坠落，每一道灵光都精准地洞穿了一只妖怪的头颅。

    好像是嫌弃这种方式杀妖太慢，紧接着戈薇抬手取下背上的长弓。

    她指尖一捻，灵力附着在箭矢之上，很快便凝成了一支流光溢彩的破魔之箭。

    “唰——”

    箭矢离弦时带着锐不可当的破空声，如一道流星般划过天际，每一箭射出，都能精准带走许许多多的妖怪。

    那些叫嚣着扑上来的妖怪，连她的衣角都未曾碰到，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身体瞬间化作黑烟消散，就如同被狂风摧折的败草。

    戈薇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抬手，每一个转身，都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美感。她的眼神平静而专注，仿佛眼前的厮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她的灵力源源不断，像是永远不会枯竭一般，支撑着她不断地释放出强大的术法。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喧嚣的战场便寂静下来，只余下满地妖尸，横七竖八地堆叠着。

    血腥味混杂着妖气，弥漫在空气里，令人作呕。

    这，便是最初那惊心动魄一幕的由来。

    椿死死地盯着戈薇的身影，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像是淬了毒的匕首，恨不得将戈薇凌迟处死。

    她打不过戈薇，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现在更让她清晰地认知到这一点。

    刚才那些被她视为底牌的妖怪，在戈薇的灵力面前，竟然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连半分抵抗的余地都没有。

    可是，她没有输！

    椿在心底疯狂地嘶吼着，疯狂地为自己辩解。

    她只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已！是戈薇趁她不备，是戈薇以有心算无心，是戈薇用了卑鄙的附身手段！

    这样的胜利，算什么真正的胜利？

    分明就是胜之不武——！

    椿的眼神里翻涌着近乎扭曲的恶毒，那股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从眼底倾泻而出。

    千错万错，错的是那些不中用的妖怪，是戈薇的出其不意，是这天地的不公，唯独不可能是她椿的错。

    毫无疑问，椿将所有的失败都归咎于外物，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这场溃败与她毫无干系。

    而戈薇也是将椿那副嘴脸尽收眼底，看着她那副死不悔改的模样，心中忽然就了然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桔梗会那般笃定，椿绝不可能加入他们的队伍。

    不仅仅是因为椿自己心高气傲，打从心底里就不屑与他们为伍。

    更因为桔梗从一开始，就不愿意让椿这样的人踏入他们的阵营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