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孟清枝只有一个念头。

    被追到，就死定了。

    ——直到一脚踏出地铁站，进入a7区的深夜，她显然慌了神。

    四周墙面上青苔和霉斑交错，凌乱又诡异的喷漆涂鸦、泛黄的海报与违章广告，所处可见空荡荡的店铺。

    店面的装潢还保留十年前的样式，饱和度极高的海报上蒙了厚厚的灰尘。

    仿佛末日冲破最后屏障，绝望便摧枯拉朽地席卷整个城区。

    人去楼空，留下不会动的死物；瓜果和食物都腐烂得彻底，滋生无数霉菌与蛆虫，弥漫一种腐臭的味道。

    这气息不属于活人。

    但这就是孟清枝“听说”的a7区。

    没事的，没事的，孟清枝还是提起步子，不断安慰自己，没事的，家就在a8区，一站的距离，跑几步就到了。

    她方向感不错，隐约能找准a8区的大致方向，跑出几步便看到远处钟塔，那是a8区的地标。

    再近一点……

    孟清枝的心里，希冀与恐惧隐隐持平。

    只要再近一些……

    ——却是大路尽头的黑暗里，一行人齐刷刷转过脑袋。

    那些人的眼神都直勾勾的，阴冷的目光像捎带寒意的刀，瞳孔漆黑，是吞噬人的深渊。

    肤发腐烂脱落，皮肤上到处是针孔。

    孟清枝知道那些是什么。那是新闻上说的毒瘾患者使用注射器后留下的痕迹。

    身前是毒瘾患者，身后是拎着金属扳手的男人。

    “羔羊的狩猎——开始了。”

    2

    作为一个每天早上做早餐都会开收音机的人，孟清枝早就听说过a7区的犯罪传言。

    会有反社会人格者把无知少年诱骗到a7区进行惨无人道的狩猎游戏，“羔羊”就是那些人称呼猎物的方式。

    至于原因……

    近十年，内阁接连女人坐局，前几任都是温和派，如今终于来了个激进的，改革起来大刀阔斧。议会变法不断，相比于之前，女性获得了更多的社会福利。

    这本该是好事，平衡了社会又调节了差距；可福利代表利益，利益总会牵扯阶级。

    性别就是最大的阶级。

    是以这些福利整改让部分男性心生怨恨。

    虽有特定委员会定期调节劝说，政客也在宣讲里义正严辞指出歧视思想的错误……

    这些人的怨气依旧有增无减，更以暴力手段发泄情绪，报复社会。

    而a7区，切尔斯利市典型的法外之地，理所应当成了供其犯罪的土壤。

    3

    再也不会有比今天更糟糕的日子了。

    又或者，我已经没有明天了。

    再次狂奔的时候，孟清枝抑制不住地开始掉眼泪。躯干与思维都酸胀到极致，双腿灌了铅似的沉，每一步都在和体能负荷作对抗。

    疾行带起一簇风，裹挟了汗水，滑进眼睛。

    汗水和泪水本该温热，此刻却只剩下透骨的冰凉。

    孟清枝做过很多被恶鬼穷追不舍的噩梦，梦里的她也拼尽全力逃亡。可没有任何一个如眼下这般真实。

    没有梦境回溯复盘，稍有不慎，是真的会丧命。

    完蛋了……

    身后毒瘾患者和扳手骚扰犯穷追不舍，孟清枝沿着小道穿过建筑，不知道道路尽头等待自己的是死亡还是生机。

    嗒——

    却抬头，听见鞋跟敲在金属车身上的声音。

    只见原本漆黑一片的尽头隐约有了光亮，紧接着，强光照射出来。

    孟清枝在原地愣了愣。

    眼下一刻一切都静得出奇。

    嗒。

    又是一声。

    孟清枝看见一只高帮的马丁靴，不偏不倚，正踩在光与影的分界处。

    深幽的巷尾不见光亮，让所有存在于其中的景都笼上一撇模糊的阴影。

    孟清枝看不清那人相貌，隐约觉得是个女生，年纪并不会太大。

    女生身形颀长，一双笔直的长腿包裹在亚光长裤里，肩上搭一件黑夹克，微敞开，一截腰若隐若现，劲瘦雪白。

    头发约到锁骨，层次分明，披在身后，被昏暗的光灼成青茶色。

    她虚靠在一辆摩托旁。

    先前孟清枝所见的强光就是这摩托的车灯。

    陌生女生指尖一支雪白的烟，低着头，好像在打火。

    橙红的星火在黑暗里一闪而逝。

    吸一口烟，女生的指尖敲着机车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黑白琴键那般慵懒随性。

    有一种毫不费力的优雅。

    孟清枝也在此刻看清了她的样貌。

    颌线流畅，向上薄唇殷红，衬得面色极冷。

    岑言！！！

    4

    岑言。

    隔壁班的转学生，成绩好得离谱，性子也不错，很得大家喜欢。

    同时也是孟清枝班里最眼高于顶的大小姐的绯闻对象。品学兼优的优等生，明艳张扬的大小姐……两个都是家底殷实长相精致的主儿，站在一起实在很般配。

    虽然眼前机车夹克指间夹烟的装扮和孟清枝心里“品学兼优的优等生”形象相去甚远，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连滚带爬奔向岑言，眼底有一种近乎忘形的兴奋。

    像见到了自己的救世主。

    一定非常滑稽吧，但早也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

    “岑！岑言！？救救我——”

    可话未说完。

    岑言的手在孟清枝眼前一晃，极快，利落且毫无顾忌。

    孟清枝隐约瞥见一抹银灰。

    下一刻，额前触到一片金属冰凉。

    岑言面无表情，右肘抵在摩托车边，拇指虚扶着扳机。

    而银色枪口。

    正对向孟清枝右眼眉骨，向上半寸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孟：（脏话）

    1 欠债的是去年的我，还债的是今年的我，今年的我已经不是去年的我……但我还是来还债了！！！2 目标是写一篇快节奏bt谈恋爱的文章3 想看纯校园的可以pass了（纯校园不能kiss也不能kill，冇意思勒（bhi）

    chapter 02 雾色黎明

    5

    枪口连结消/音/器，放出的动静也并非毫无声息。

    孟清枝愣在原地，任由一声沉闷的黯响在发梢绽放——

    戾风掠过耳畔的瞬间，万籁俱寂。

    她早已对时间变得麻木，心理作用让她失去了最基本的感知能力。

    时间划过一秒，又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对她而言都没有区别。

    孟清枝只木然想，这人从哪里拿出手/枪的？

    眼前的岑言神情不变，把枪口稍稍错开。

    又是一记子弹。

    孟清枝听见背后一声巨响，好似什么庞然大物轰然倒塌，夹带一些稀稀落落的响动。

    像发生了爆炸，而物体碎裂引发的火星，又点燃了哪出导火索——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但在某一刻陡然收拢。

    孟清枝猛地回头。

    过道的空间似被扭曲了，吱吱呀呀摇晃个不停，嘶吼尖叫的声音却消失个干净。没有火势，没有塌陷，一切如常，而夜色也只是变得更漆黑、更诡谲了一些。

    孟清枝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不然为什么上一刻耳边枪声如雷，毒瘾患者的吼叫也尖锐如利刃，火苗噼里啪啦的声音预示其燃得滔天的潜力——可此时此刻，一切都消失殆尽？

    就像，在某个瞬间，它们被黑洞吞没了。

    孟清枝咽了口唾沫。

    岑言便笑：“吓着了？”

    岑言的语气里带几分怪异。

    孟清枝分不清到底是嘲弄多一些，又或者只是想装得熟络，却不小心弄巧成拙。

    “还好……”

    孟清枝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原本以为会被擦伤的地方实际并没有任何伤口，只是隐隐发烫。

    估计是被吓得。

    孟清枝忽生出几分赧然。

    “你做了什么？”

    “去哪里？”

    两个人异口同声，又都是一愣。孟清枝好奇岑言是怎么让那些人消失不见的，岑言则勾了勾唇，耐心地重复一遍：“去哪里？”

    她要带她出去吗？

    死里逃生的孟清枝又要掉眼泪了，她心想，这就是否极泰来吗？

    “岑言、我、我要去a8区，你能带我去吗？”

    不过事实证明，此等绝境下能否否极泰来，靠的全是拯救者的善良。

    但眼前这个人显然不善良。

    岑言吐掉烟，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副白皮手套，长腿跨上摩托，撑在车前，语气忽然变得很嘲弄。“我已经帮你解决了那些人了，现在连自己走出a7区的能力都没有吗？”

    “……什么？”

    “我说，我已经帮过你了，之后请好好靠自己吧，孟同学。”

    “那为什么要问我去哪里……”

    她以为她真的会帮她。

    “看你可怜，随口问问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