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内的钟声猝不及防地响了三下。

    咚咚咚。

    赌场内一位无面荷官从容走出。

    猩红色的筹码别在他的胸口，上面诡异的文字让普通玩家看一眼就精神值狂掉。

    许多玩家的直播间开着，无数镜头对准中心的无面人。

    本来还在嬉闹的弹幕此刻似乎静了一瞬，随即又倾巢而出。

    ［等等，这谁？？王甜甜？？？］

    ［我靠！！！甜甜升职了？？］

    ［老师，我家咸咸眼睛怎么红红的？哦，原来是得了红眼病啊，没事了老师。］

    ［原来跟咸咸打交道的是削弱版甜甜啊……老师，你觉得我家咸咸还会活着走出赌场吗？］

    ［注意看，这是在开幕式结束后回休息室骂老板脑子被门夹的那位。］

    咔嚓一声脆响，赌场门口的巨型红丝带利落断开。

    灯光倏然亮起，系统上空开始不要积分似的燃放起烟花，金色的轻质筹码混着纯金彩带飘落，门口的迎宾小姐机械化地做出欢迎的手势。

    无面荷官重新走了回去，丝毫没有介绍的意思，随后，赌场铁律浮现在所有人眼前。

    弹幕再度傻眼：

    ［等等，不对！这不是绝对幸运直播间必看的回放切片吗？怎么全在铁律上来了？］

    ［没有全在啊，至少第六条不是。］

    【赌场铁律第六条：尤清和与狗禁止入内。】

    准确的说，这条确实与季随没有关系。

    ［尤清和在天上一脸失望地看着你们！］

    ［咸咸这已经不是能不能活着出来的问题了……他怕是上一秒进去下一秒就得被砍成血雾。］

    ［没那么大块！］

    ［我靠！！你们看谁来了！！］

    ［鬼哭不是在副本里吗？靠，我服了，他竟然又旷工，有没有点劳模精神了！？］

    ［不对……重点是他前面的那个！那特么是诡异榜现任榜一啊！！有暗纹的黑斗篷，不会错的！］

    ［哈？最近“榜一”这个名号怎么出现的这么频繁？］

    ［天知道……是因为火种计划吗？］

    ［现在我们该关心的是玩家怎么镇压住那群躁动的诡异啊喂！有诡异混进玩家频道了！］

    “……”

    鬼哭一开始其实不大理解为什么季随要以“诡异”的身份参与开幕式，还寻思他是不是为了什么“立场正确”。

    结果原因竟然意外的朴实。

    季随的大号被通缉，刚开的小号又被赌场当活靶子，他要是想进来还真就是用诡异的身份最方便。

    既避免了被陌生玩家搭讪，又能让一些熟人敬而远之，避免被戳穿，这么想来简直一举多得……

    而且他模糊了样貌，还用了点特殊道具，旁人除了辨别表情的差异，甚至看不清他的那张脸。

    唯一的问题是——

    鬼哭拒绝了小孩子的身体，以青年的体型，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笑嘻嘻跟在他身后招摇撞市，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从良了。

    对于他旷工的行为众人早已习以为常，于是他们只是象征性地讨论了一阵，随后更多的视线聚集到了那位“榜一”身上。

    玩家阵营和诡异阵营的榜一接连出现，很难不让人怀疑什么系统的小动作。

    而在众人讨论中心的季随本人，此刻正坐在休息区一边吃蛋糕一边等人。

    直到第三口时，面前突然投下一片阴影。

    季随抬眸，笑吟吟地朝着王甜甜招了招手。

    空气一时陷入死寂。

    在王甜甜看来，那简直是恐怖片一样的画面。

    模糊容貌的道具可以指定对象，在季随的刻意操作下，王甜甜此刻看到的就是那张在副本里口口声声说自己只是个“新人”“尚且需要保护”的脸。

    王甜甜深呼吸一口气，还没等确定些什么，就听对面的所谓榜一开口了。

    “晚上好，甜甜。”

    王甜甜：“……”

    系统你好，我今天遇到鬼了你信吗？

    我的荷官呢？不还给我了吗！

    王甜甜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一字一顿：“新人？”

    “可以是。”

    ——“玩家？”

    “也可以是。”

    ——“那你现在？”

    “如你所见。”

    王甜甜看着季随一副理直气壮的样，险些被气笑了：“……你有两个身份？系统怎么批准的？这么说玩家区的那个榜一也是两个身份？你认识吗？”

    季随没说话，只笑着又吃了口蛋糕。

    王甜甜看着他这副闲散模样，烦躁的按了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想过王咸咸可能是高级玩家伪装的新人，结果现在告诉他，那是诡异伪装的！？

    “你来赌场干什么？”他问。

    “欣赏一下自己的全新通缉令。”

    王甜甜面露困惑：“什么通缉令？”

    “赌场铁律第七条。”

    【请竭尽一切手段，杀死王咸咸！！】

    提起这个，王甜甜肉眼可见地无语了起来：“那东西你也信？那只是赌场意志在闹小脾气，祂觉得你把祂辛辛苦苦搭的小房子拆了，要你给祂道歉。”

    季随：“……？”

    季随沉默了一会，放下蛋糕叉：“五楼是吧？”

    “……你想干什么？”

    “验证一些猜想。”季随丝毫没有隐藏的意思，继续道：“虽然不清楚原因，但祂的恶趣味未免太大了些，一边假装是副本的协助者在档案室给予提示，一边充当他的幕后boss监控全局……如果是正常的s级副本，需要推出这点吧？”

    从一开始档案室内祂提醒季随“别被发现”其实就是在恶趣味地玩心理战术，结果祂没想到，季随压根不吃压力。

    “你怎么发现的？明明副本已经……”结束两字卡在喉咙里，王甜甜最后还是选择沉默。

    “赌场铁律。”季随言简意赅“我的是羊皮纸上的手写内容。”

    五分钟后。

    王甜甜站在电梯里，面无表情按下前往五楼的按键。

    季随则懒洋洋靠在一旁喝着汽泡水，见王甜甜回头看他，还笑吟吟看回去。

    这与副本里那个“新人”的形象有些太过割裂了。

    “……我现在该称呼你什么？”

    “你可以叫我的代号。”

    “如果我想听真名呢？”

    “季随。”

    青年的轮廓隐蔽在斗篷内，刚刚在大厅时严肃的气场消失的一干二净，只百无聊赖地仰头盯着电梯的上行键看。

    直到电梯门缓缓打开，王甜甜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他疯了吗？真就带着一个危险分子上了五层？

    不过还没等他思索出什么应对方案，就见赌场意志幽幽从一片雾蒙蒙的墙后走出。

    那是一张王甜甜一模一样的脸。

    “嗯？镜子还是双胞胎？”

    季随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两人脸上扫过。

    他忽然想起之前禾怀瑾所说的。

    王甜甜是随着赌场的混乱诞生的“绝对清醒”，所以从某种方面来讲，他们很可能同源。

    眼看王甜甜的脸一点点黑下去，赌场意志却嘻嘻笑了两声，那里面夹杂着回音，时老时少，让人辨别不出他的年纪，或者说，对于这样的诡异而言，他们早就不需要“年龄”作为特征。

    “都不是哦，是我临时起意借用了他的脸，甜甜这张脸多可爱啊，对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甜甜猛地击倒在地。

    这猝不及防的行为让季随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赌场意志无辜地在地上举起双手，向王甜甜周围投放了好几个猩红的哭哭颜文字。

    “别这么较真，甜甜，我是在夸你呀……”

    “恶不恶心。”王甜甜皱着眉，又是一拳当面砸下去。

    要说这里面没有一点私人恩怨季随是不信的。

    不过王甜甜这战斗力着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赌场意志似乎玩够了，笑嘻嘻摧毁那具躯体重新躲回幕后，饶有兴致地让一群颜文字围着季随转。

    “一百二十八亿，您打算还吗？”

    “不打算。”季随说着，一个挥手，那些颜文字全部化为数字乱流消失在薄雾中。

    “那我的荷官呢？也不还给我了吗！？”

    祂说这句话时语气带着些急促，显然是急了。

    季随显然没想到王甜甜还没有被赎回去，不过想想也是，毕竟最后的赌局是他赢了。

    ……那么他该用“王甜甜”敲诈勒索赌场些什么呢？

    想着，季随的视线不自觉落到了王甜甜身上。

    王甜甜：“……”

    他不用猜就知道对方脑子里在想什么，脸上的假笑几乎要挂不住了。

    “甜甜，你有蓝牙吗？”

    王甜甜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你要在赌场放d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