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雨并没有小瞧眼前这个小姑娘，她分外严谨地询问对方：“我需要做什么？”

    “你需要带着其他人避开她。”

    “谁？”

    “小萤……或者说，庄生春。”

    席雨愕然：“庄生春？你是指旅馆里到处搞长生传销，塞小广告的那个？她……真的长生了！？”

    “不，根本就没有长生……这里是虚假的。”

    随着葛小星的话音落下，地下河的水突然翻涌起来，黑色蝴蝶发狂般聚拢在一起，勾勒出点点红色碎光，碎光中心隐隐绰绰出现一道身影。

    小萤站在那，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哦……他把你送出来了啊？好吧，其实我很乐意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是让这副皮囊和我一起长生，还是死？”

    葛小星闻言，笑了：“死？来啊，你大可以试试。”

    “看看最后是我先死，还是你的梦先被毁。”

    这句话可谓是惹恼了庄生春，她一步步走上前，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

    那是她杀死师傅用的剑，至今，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血。

    席雨皱了下眉，她试图挡在葛小星前面，却被葛小星拒绝了。

    “告诉他们，想活命就喝地下河的水，让精神值降到三十。”

    席雨顿了顿，虽不解，但还是照做。

    之后，葛小星不知道从背包里拿出了什么道具，使用的一瞬间，蝴蝶停下了动作，时间就此静止。

    弹幕上有人认出来了那是什么，满屏哗然。

    ［我没看错吧？？啊？？这特么不是阮千秋大招？？］

    ［我知道幸运星跟阮千秋关系好……但没人告诉我关系好成这样啊？？自己大招给对方当平a用？？我服了。］

    ［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是有时间限制的吧？限制时间过后打算怎么办？？］

    ［幸运星又用道具了！靠！那是上次通关集体副本奖励的s级道具！！］

    ［所以她是打算一直用道具拖延时间吗？你们六区的玩家是不是太富有了一些？］

    ［不会，她把灵童丢过去了……］

    ［？？？］

    不死药（完）：碎梦

    季随从无脸宾客中走出，精神值彻底清零。

    庄生春以一种看鬼的眼神看他。

    季随淡然回看过去，透过庄生春，只见一具骷髅尸身僵硬地矗立在远处。

    ……果然如此，庄生春早就死了。

    面前的“庄生春”看到他安然无恙，心底莫名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不对……这不对！你精神值为零了，你应该疯了或者死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站在这里！？”

    季随微笑。

    这你得跟系统任务说了。

    “砰——”

    他不带犹豫的一枪打在那远处的尸身上。

    “庄生春”接收到信息后下意识捂住胸口，满腔怒火熊熊而起：

    ——“你干了什么！？”

    “我干了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季随一字一顿的说：“当然是毁了你的尸体。”

    她开始着急的否认：“不！我没有尸体！我没有！我就是我，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还在骗自己吗？”季随不置可否地摇摇头，残酷的揭露了事实：“梦该醒了。”

    “还记得庄周梦蝶的故事吗？那个故事最后的问题——究竟是庄周做梦成蝶，还是蝴蝶做梦成了庄周？”

    “那些通过吸食别人灵魂而诞生的蝴蝶，若它们真的有灵，那是不是可能梦见它们构成了你这具虚假身躯，操纵它的意志？就好比现在所谓的‘你’站在我面前一样。”

    “所以，到底是谁在梦谁呢？是你在梦蝴蝶，期望通过蝴蝶助力自己长生。还是蝴蝶在梦你，以你作为它们的容器？你现在这副具体究竟是什么在驱动呢？死者的亡魂还是内心的恐惧？”

    “你究竟是真正的活着，还是所有蝴蝶共同做的一个关于‘长生’的噩梦？”

    “……”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说到底，所谓‘长生’不过一场荒唐大梦，梦醒了，就不会有这么多问题去纠结了。”

    “庄生春”要疯了，字面意思上的。

    她看见了那具尸骨，那具僵直的，伫立的，她的尸骨。

    她发觉自己竟然死了。

    长生是假的，她是假的，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唯独死亡是真的。

    “死”这个字眼一下下敲击着她麻木的神经，可能自始至终她都没想过，“死”这个字还能被用在她身上。

    “庄生春”大脑无比清明地看着自己的身躯一寸寸腐烂，头发变白、脱落，皮肤开始出现褶皱、脱皮……

    她感觉自己在一点点烂掉，死亡近在咫尺，她这才意识到，她对“死”还是畏惧的，只不过是过去以人命换长生的行为麻痹了她的这种畏惧，让她一步步走向疯魔。

    死亡是痛苦的，残忍的，但人类需要它，不仅因为它的公平，更是因为它教人类懂得珍惜与畏惧。

    当死亡失去了威慑力，那么人类该如何保持对未知的敬畏？

    或许，他们会走上“庄生春”的道路，一步步走向毁灭。

    越是清醒，罪孽越重，越是长生，离‘道’越远。

    纸钱又开始撒了。

    不是人撒的，是风。

    精神值刚刚跌到三十进入里世界的几个玩家惊疑不定地看向台上有些疯魔的、正在老死的女人，以及……季随。

    季随摊开手，一只纸鹤随着风被吹来。

    ［不死药，是人。］

    ［他们从缝进棺材里的人身上榨取养分，棺材不装死人，它们在等活人被缝进去，成为新一锅药材。］

    ［灵童血是毒不是药。］

    ［小萤就是庄生春，我们正在控制她。］

    ［……你还需要什么帮助？］

    ［——于怀真］

    “谢了，于队。”

    季随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成千上万的纸钱在这片苍茫世界中翻飞，旋转，碰撞，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无数只翅膀在扇动。

    然后——

    它们变成了蝴蝶，纯白的蝴蝶。

    纸钱在空中微微一颤，表面起了褶皱的同时浮现起两粒黑点，黑点轻轻眨动，紧接着纸钱从两侧展开化作蝴蝶翅膀上下扑动，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表里世界正在融合。

    无脸宾客浮现面孔，眸中似是解脱，他们朝着季随所在的地方望去，躬身。

    “庄生春”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一只纯白蝴蝶贴近她的额头轻轻扇动翅膀，她眼眶中突然有泪砸下，不轻不重，刚好压碎她的执念。

    她活了那么久，杀了那么多人，拼了命想要抓住所谓的“长生”，却忘记了，个人真正圆满的一生，一定是包含死亡的。

    “原来……这才是长生……”

    保持对生命的尊重而活，保持对死亡敬畏而死。

    可惜，她已经没有机会了。

    当那把剑插入“师傅”胸口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把自己也扼杀了。

    季随走到庄生春跟前，看着她衰老、死亡、尸骨风化、消失在风中……全程只用了三分钟。

    三百岁的寿命，三分钟的死亡。

    他突然想起魏池安在石壁上分辨出的那句话。

    ——“底下三百米处，长生已腐烂。”

    原来如此。

    季随站在灵堂前，微微侧头，朝着身后的队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恭喜，你们通关了。”

    刚应付完小萤的葛小星：“……”

    这句话怎么似曾相识？

    季随到底什么意思？？？他真的是玩家阵营的吗？

    “你没通关？”于怀真抓住重点。

    季随微笑：“马上……我还得好好学学长生之术呢。”

    骗你的，长生之术刚被他重塑，现在他说什么是什么。

    就算说长生之术是一夜怒刷十本五三，那系统也会判定正确的。

    灵童有些无措的站着，他一个诡异，待在一群玩家中间属实有些尴尬……虽然他全程充当的是小白鼠的角色。

    系统的提示音倏然响起：

    ［叮咚！恭喜玩家成功掌握所有线索，毁掉长生道，重塑“长生”！不死药副本进度已达百分百，恭喜玩家成功通关！］

    ［副本结算中……］

    “……”

    ［叮咚！恭喜内鬼阵营的季随先生成功完成第三个邪神就业任务！邪神权柄解锁至30，恭喜您获得隐藏身份进入任意副本的能力！当您隐藏身份进入副本时，您可以自由选择身份背景，npc、诡异、假玩家、向导……应有尽有！］

    ［恭喜您获得“npc的畏惧”加成，请注意！部分npc会将畏惧转变为“厌恶”，请您时刻注意人身安全哦！系统十分关心您呢！］

    ［恭喜您获得道具：

    【红脸送葬纸扎人x2】（c级道具）备注：可爱的无脑小诡异，请注意，不要把它塞给奇怪的生物，否则可能被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