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随疑惑：“我不就是来玩的？”

    谁要练手了？在大号的时候没练够吗？

    他这份莫名其妙的责任感要是放到世界一区，于怀真恐怕要连夜去供奉菩萨。

    “你刚刚救下那三个人，又失去了什么记忆？”

    季随沉吟半晌，反问他：“这很重要吗？”

    “我或许可以帮你补回来。”

    “不是副本里的记忆，我也不知道。”

    季随说着，走下了楼。

    可外界却并不像他想象的一样混乱。

    准确的说，他不清楚自己在哪了。

    眼前的场景与回忆中的虚影重合，但却又处处透露着怪异。

    展馆内，几个不同阶段的孩子几乎在同一时刻抬头望向他，而他们，是同一张脸。

    这是季随不同年龄段的模样。

    季随的第一反应就是系统读取了他的记忆。

    结果005卡壳了许久，告诉他，没有。

    这个副本，系统没有读取任何人的记忆。

    甚至于，系统都没有插手这个副本。

    那么……还有谁，会记得他从小到大的样貌呢？

    正当季随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捧着书的男孩突然凑近。

    “你愿意和我一起读书吗？我们可以读《小红帽》。”

    季随接过那本童话书，第一页，是一道娟秀的字迹写下的，他的名字。

    下面写着：“祝你成为故事的永恒读者”。

    永恒读者？

    季随莫名想起了老头广播时的那句话：

    ［有时候，故事从未结束，它们只是换了个读者。］

    文学展10：旧事

    小时候的季随虽讨厌暑假作业，但还是喜欢读书的。

    古今中外，什么书都看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

    楚听澜女士一天下班看到他在读《圣经》。

    六七岁刚认一点字的孩子，小学一年级都没上，抛开一堆童话故事，窝在沙发上读《圣经》？？还特么看的一脸认真。

    楚听澜女士五味杂陈地思考到底是什么刺激了季随。

    她把季维钧拉出来，两个人在房里对了一个钟头的账，寻思到底是谁把精神污染从副本里带出来了。

    ……亲情的力量是伟大的。

    于是他俩打算给孩子驱邪。

    很离谱，很不可思议，但真是他俩能干出来的。

    结果这件事闹到最后，季随给出了他的理由：“隔壁刘奶奶说，这样比较成熟。”

    哦，成熟。

    可是宝宝，你现在连小学生都算不上，要什么成熟？？

    楚听澜女士回想了一下季随口中的隔壁刘奶奶。

    ……那是去年收容的副本boss，被分配到了他们这栋楼里，还恰巧住在隔壁，最大的爱好是逗小孩。

    她瞪了一眼季维钧，又继续问：“那你看完了？”

    季随点头又摇头：“插图看完了，别的看不懂。”

    楚听澜终于松口气。

    她家孩子是正常人，真好。

    楚听澜第二天从单位带了一本童话书回来。

    季随盯着那本《小红帽》，有些茫然。

    “……妈妈，你的单位到底是干什么的？”

    每天加班就算了，频繁出差也算了，但为什么还能从单位里带回童话书？？

    楚听澜面不改色：“妈妈是艺术家，最近单位举办文学展，这是文创样品。”

    “嗯？”季随坐在沙发上歪着脑袋打量那本书。

    “文学展？还有别的书被展览吗？”

    楚听澜脸色一僵：“呃……等等，妈妈来了个电话，一会告诉你好不好？”

    她拿着手机走到厨房，打开某搜索网页就开始噼里啪啦地查找资料。

    季维钧正做饭呢，见她进来有些讶异：“怎么了？”

    “……我跟小随说我是艺术家。”

    季维钧认可的点头：“哦，挺好的，然后呢？”

    楚听澜一脸深沉：“什么是艺术？”

    “……嗯？”季维钧愣了下，说：“我们看不懂的吧？”

    “他要是不信呢？”

    毕竟季随貌似没那么好忽悠。

    “那整点雅俗共享的？”

    楚听澜严肃点点头：“外国文学家……高端……小众……”

    季维钧：？

    哦，他说的话原来不具备参考价值。

    季随十二岁那年，他总算被楚听澜带去了他们单位的“文学展”。

    那是一栋很古朴的建筑，里面的游客和工作人员莫名对他很友善，不对，应该说，友善的有些过了头……

    他们好像从一开始就认识他一样，问他的名字只是走个过场，然后就是全程微笑陪伴……

    他觉得不太舒服，便假装上厕所，然后悄悄从一楼窗户翻了出去。

    这个方案本来是没问题的，结果他没看到窗户下有人，一头撞了上去。

    七八月的夏天，太阳很烈，草坪是烫的，可身下的人却似乎全然感觉不到似的，静静地看着他。

    季随捂着脑袋，看着被他压在身下的小男孩，有些惊讶：“是你——！？你也来看文学展吗？”

    再见其实是有点尴尬的。

    毕竟他上个夏天刚让对方替他顶了罪，把暑假作业喂了狗，他有点担心对方回忆起来。

    但显然，这份担心纯属多余。

    魏池安盯着他，有些茫然：“嗯？”

    “这个文学展不对劲。”季随慌忙扯开话题，自顾自分析了起来“我感觉他们所有人都认识我！”

    “哦……”

    “哦？”季随有些恍然大悟了：“你也是被带来看展的？所以你姐姐跟我妈妈是一个单位的？”

    魏池安愈发搞不懂了。

    什么单位？单位是什么？他有姐姐吗？

    正思索着，却见季随突然又严肃起来：“我怀疑……他们单位的文学展太烂了，但又不好意思跟我们讲，干脆就请了一堆群演来充场面，为的就是让我们不要担心……对，就是这样！”

    魏池安听了，但没听懂，只是乖乖附和着季随点头。

    他目前还处于一个什么都要学，没有一点基本生活常识的“人类”阶段，季随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听不听得懂另算。

    季随却以为他们想到一块去了，当时就感觉遇到了知己。

    他拉着自己“知己”的手毅然决然走回文学展。

    虽然他们文学展办的很莫名其妙……虽然整个展馆的人都看着不太对劲……但作为一个关爱父母的孩子，他必须得营造出一些惊讶和钦佩！

    季随得想办法让自己融入这里。

    于是他干脆道：“让我来给你介绍故事吧！”

    他拉着魏池安走到《龟兔赛跑》展柜前，盯了半天。

    魏池安疑惑的看向他。

    季随绷着一张小脸，拉着魏池安往里走：“那个故事没意思，我给你讲别的。”

    ……其实是他忘了。

    两层的展馆都逛完了，季随愣是一个故事都没讲。

    他明明记得他看过的！

    季随有点郁闷。

    魏池安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示意他朝旁边看去：“那边有人在送童话书，你要吗？”

    季随垂着头，显然没什么兴致。

    三分钟后，魏池安捧着一本书回来了。

    “你愿意和我一起读书吗？我们可以读《小红帽》。”

    季随沉吟半晌，别扭的点了头。

    其实他在家里跟着楚女士读完了这本书。

    而且他向来是个没耐心的人，一本书看过后绝对不会翻第二遍。

    但他就是同意了。

    这是他第一次，跟同年龄段的孩子一起看书。

    虽然这人看起来有点怪……

    哦，好吧，他身边的大人其实都挺怪的，习惯了。

    临近傍晚，“群演”们陆陆续续回去了，他们走前本打算来给季随打招呼，却见季随和另一个孩子靠在展柜前睡着了，两人中间是一本童话书。

    “诶？旁边那孩子是谁家的？”

    “……是诡异吧？”

    “诡异……？季哥和楚姐让这么小的孩子跟诡异独处？”

    “小随能活到现在不容易……”

    “话说我们这个文学展算成功吗？我总感觉这孩子像是在陪我们演戏……”

    “似假非假，似真非真，这就是艺术！”

    “神特么艺术，这是老子十三分钟搓出来的设计稿！”

    楚听澜准备带季随回家时，魏池安醒了。

    他说他想要那本故事书，这让楚听澜有些惊讶。

    不过一本故事书而已，给就给了。

    于是楚听澜又给季随买了本一模一样的，在封面上写下他的名字，以及“永恒读者”的祝福。

    一开始她觉得有点太老套，但后面还是留了下来。

    永恒读者，以读者的视角面对世界，保持清醒与反思，然后，完成这个他们未读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