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随眨眨眼，把灰色空间和那个轮廓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之后就开始装傻充愣。
系统对他说了什么？不知道。
后来发生了什么？不清楚。
系统想干什么？可能是想搞进化吧。
季随不想把所有人都扯到这里面，干脆说一半藏一半，测谎仪来了也测不准他话里的意思。
于怀真突然把手上的笔放下了。
他看着季随，很平静地说：“我们单独聊？”
于怀真先把其他几个人给保释了，乖乖上缴了一人一万积分的罚款，叶筱愤愤然给他转了十万：“让你们老大在这里蹲着吧！我看他难得老实！”
阮千秋和牧瑾互相看了一眼：“那我们？”
叶筱笑了声：“你们跟我走，咱们去干大事。”
……是去干坏事吧？
几个诡异有点无措，结果也被叶筱顺手带走了。
鬼哭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看样子还挺关心。
季随坐在那把椅子朝着他挥挥手，转头又看向于怀真。
于怀真挑了下眉：“别装一区乖宝宝了，没人看。”
季随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样：“什么玩意……”
“你这次还是想一个人默不作声的干了？你觉得可能吗？”
季随：“干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于队，你怎么总是把我想成很勤快的人呢？”
“是吗？”于怀真笑了一声。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季随，实话实说，你打算一个人去？”
“嗯。”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先斩后奏吧。”
“然后呢？”
“然后把你拉黑。”
季随难得诚实一次，先写给人气够呛。
但幸好，于怀真对此早有预料。
他双手交叠，面无表情地盯着季随：“为什么又是一个人？”
“一个人比较方便。”
“方便死？”
“方便行动。”
于怀真笑了一声，不置可否：“你死亡的时候，你被传搞水仙的时候，你马甲被爆的时候……你知不知道真的有人在为你担心？你死了，有人给你修坟。你活了，有人在论坛给你放烟花。你却什么都不说，跟个没事人一样。”
“我们知道真相所以没心没肺，知道你还活着，知道你有下一次机会，但他们呢？他们只知道你死了。”
“你想做什么是你的选择，没人拦你。但如果你这个选择被猜到了——如果我们想跟你一起面对呢？你要怎么办？再把我们拉黑一次？我五年级就不这么干了。”
季随坐在椅子上：“……我没想那么多。”
于怀真无情拆穿：“你想了。你想的是'我一个人就够了'。但你什么时候真正一个人过？从你进系统第一天起，你身边就有人。你只是假装他们不存在，藏在旁边玩你的单机游戏。”
季随低了一下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于怀真重新拿起那支笔，翻开面前的文件，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先骂你一顿，然后跟你一起。”
“应对系统，我们的牌不够，”于怀真说，“但如果要掀，只有一次机会。”
北极节点虽然被转移了，但照系统的脾性，那玩意十有八九是被祂藏到了一个相对熟悉的地方……比如副本内部，只要找到哪个副本内系统的痕迹比较深，估计就错不了。
“需要多少人？”
“不知道，这本来就是个坑。”
季随笑了：“那我们这是精准踩坑？”
于怀真瞥了他一眼：“是你要踩坑。”
……不过说实话，他们也早想对付系统了。
于怀真说：“回去跟他们说吧。该通知的人通知到位，然后等我的指令。我会在近期先开一个九区会议，找其他几个区摇点人，你就给我治理一下那群邪教……对了，出去记得装没事人傻白甜，就像你在北极走一圈回来后脑子出故障了一样，懂我意思？”
季随所以说很不情愿，心里吐槽傻白甜是个什么玩意，但表面还是顺从地点点头。
被于怀真保释出来后，季随当即就去洗了个热水澡。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啊，普通人没有系统简直就是小脆皮。
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皱了皱眉。
……系统貌似，在潜移默化地影响人的思想？开玩笑的吗？
话说他之前在系统档案室里找到的kpi收集到底是在收集什么呢？为什么他对于这种“收集”什么感觉都没有？
九区会议
九个区域的统一通话是于怀真拉的。
拉得很突然，时间定在晚上十点，季随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就被他拽进了加密频道。
频道那头的人陆陆续续上线，头像一个接一个亮起来，最晚到的是霍深，他说他在洗澡，没听到提示音，为了表示歉意，他还特地献唱了一曲：“难忘今宵”，结果惨遭禁言。
于怀真没废话，把北极的情况说了一遍，语气和他平时批文件的时候一样平，像是汇报这周值班表，内容却是“我们准备掀系统老巢”的狂霸拽龙傲天发言。
他说完之后，频道里安静了大约三秒，然后尤清和第一个开口：“你认真的？”
他们三区老大还在副本里打怪升级，这个谈话暂时交给了他和方知也，对此，他本来还挺紧张，毕竟第一次参加这个高端的九区会议。
结果霍深堪比核打击的歌喉一出来，紧张感瞬间被冲刷，然后他又听到了于怀真的“伟大计划”，险些没从座位上摔下来。
……这群人开玩笑瞎闹呢？世界果然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对吗！！
结果于怀真音调依旧沉稳：“认真的。”
八区的负责人闻言，当即就开始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表示抗议：“可是系统这么好……我们有异能，有积分，生老病死都不是问题，比起因为一点点灾害就死亡的普通人类，我们这样难道不好吗？再说了，系统确实没有压榨过我们，祂顶多就是有些政策比较神经病而已……”
众人沉吟片刻，都有些动摇。
“系统这玩意就像科技革命后带来的手机互联网，我们已经习惯了……”九区的负责人如此说“这其实也算是一种进步吧？”
“不。恰恰相反。”季随突然出口：“手机互联网是人类发明，人类有着掌控它的一切手段，我们可以自己制造，它是人类智慧的体现。而现在我们所拥有的系统只是来自祂的施舍，这两者从性质上来讲就不是同一件事。”
“祂的恐怖之处就在如此……你们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在潜意识里默认‘缺它不可’了吗？那我请问，如果哪一天，系统突然要将这些施舍收回怎么办？你们继续被动承受？而且你们凭什么认为，系统对你们别无所图？”
八区的负责人还想反驳：“可是我们也是因为异能才走到了现在……如果我们失去了这些……”
季随：“我没有异能。”
他好像突然理解了系统当时的那句话。
没有异能，或许才是最好的异能。
因为这意味着你不害怕失去。
连麦会议室内一片死寂，没有人再发出声音。
终于，阮千秋开口了：“需要多少人？”
于怀真：“所有能动的。”
霍深的声音从频道那头传来，带着点水汽：“真稀罕啊，你们一区搞大事以前可从来不通知我。”
于怀真：“你现在知道了。”
“哦……我算能动的吗？”霍深笑嘻嘻问。
叶筱也不惯着他：“你瘸了？”
霍深：“啊，那倒没有，被季随打击到了而已。”
方知也的声音紧跟着插进来，比平时轻了一点，但咬字很清楚：“我能帮忙联络现实那边，但我不负责打架……现实已经有人陆陆续续从副本内出来了，死伤目前看来不算严重。”
“没事，你负责情报就行。”
五区的管理员头像闪了一下，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季随没见过真人，但听于怀真提过，说他是接手上一任管理员位置的新人，做事很稳：“五区这边能出三个人。但他们的异能偏辅助，不能当正面战力。”
“辅助也行。”
七区的牧瑾已经在这条线上了，他不需要再表态，只是安静的说：“我会尽快完成预测……”
九区的管理员直到通话结束前才说话，声音很沉，像是一整晚都在听：“九区不参与。但九区不会拦你们。”
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意识被影响的事情，但显然还不敢相信。
不过这就够了。
通话挂断的时候，季随看了一眼时间，全程四个小时，没有人问“万一失败了怎么办”，也没有人说要再商量商量，每个人都在说自己能出什么，再骂两句系统神经病，然后就结束了。
……话说，如果系统能修改人的潜意识的话，祂为什么不给自己装上一个“善良”“有利”的标签？或者当初在实验室的那种“笨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