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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软的竹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它支撑两人的重量还是有些吃力,但好在天丹客栈不偷工减料,所以竹榻只是响了两声。
应青夜见他没给自己反应,也不看自己,轻声问道:“生气了?真不想参加天丹祭?”
天哑就是这点不好。
生气时不说话,冷着张萌萌的脸,你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受伤时还无法出声,轻微的开心无法让他动容,只有极致的愉悦才能让颜渐晓发出动情的、不自控的细小呜声。
应青夜以为他生气了,实则是……颜渐晓晃晕了的脑子还在转星星,被抱着一下子上来十层的迅疾速度让他脆弱的身体有点受不了。
缓了有好一会儿,颜渐晓才有空从榻上撑坐起来看应青夜。
他写字的手都是抖的,“是晕……没生气。”
应青夜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没想到老弱病残四个字,颜渐晓一人就能占三个,立即小心的抬起手指,替他揉揉太阳穴,“我的错我的错,是我太快了,没考虑到你的身体受不了。”
颜渐晓:“……”
怎么感觉这话怪怪的oo?
男人在床上……说自己太快?
“你是不是没擦那罐给你的膏?”应青夜忽地发现了什么,抬手捉起颜渐晓的手腕,按了按他指腹的轻茧。
很少、很淡、很薄,但应青夜还是摸到了。
应青夜第一次摸他手是在轿子里,那会他本来以为是轿子里是乔未央,还在想为何剑修的手会这么软。
可后来他细细一摸、一看,应青夜就发现颜渐晓的手软归软,其实有些旧伤。
颜渐晓瞬间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他看着应青夜严肃的神色,连忙要解释,却见应青夜掏出了罐新的,细细的给他补擦上了。
“……?!”
若溪师姐好大方啊,又送了应青夜一罐?
颜渐晓被他摸得有点不自在,想抽回自己的手,应青夜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却显出了深藏的控制欲,他不仅没松手,还问:“怎么了?”
颜渐晓写:“不、不能不擦吗?”
“若溪师姐修为那么高,送的膏药很贵的吧……不能等有新伤再用吗?”
这字一出,竹榻上安静了会,应青夜冷笑一声:“你还想添新伤?”
颜渐晓抖了一下,缩了下脖子,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眼睛瞪得溜圆。
他怎么忘了!他觉醒的剧情里可是有说应青夜大男子主义的啊!
他不懂这个词,但大意就是不要违背应青夜的想法吧。
“虽说我们终究要和离,但没和离之前,我们要像民间的小夫妻,”应青夜一本正经的说,“小妻子就是要抹这个,擦得香香的。”
颜渐晓懵懵懂懂的看着他,是这样的吗?
“还有,早饭为何只喝雪莲汤?”应青夜皱着眉头,“那么瘦,以后摔一跤就碎了,还要把你捡起来拼,多麻烦你老……你夫君啊。”
颜渐晓忽然眼眶一红。
方才嘚啵嘚啵得正欢快的应青夜瞬间没声了:“……”
“我很麻烦吗?”颜渐晓眨巴眨巴眼睛,用无声的唇语问他。
应青夜:“……”
颜渐晓其实是假哭——他从上次就发现了,应青夜很吃这一套,好像哭一下,应青夜就什么都不会计较了。
如果以后他男扮女装的事被发现……能不能也靠哭一下,就让应青夜原谅他呢?
夫君男鬼一样飘过来
应青夜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在战场上凯旋,满身疲累的回到营帐,掀开被褥时,手心钻进来一只浑身沾满露珠的小兔子,他褪下外套,将小兔子湿漉漉的身体包裹其中。
他决定把它养起来,可真正养了以后,他却发现自己做得不够好。
被褥太软了,不行。
话说重了,不行。
开玩笑太过了,小兔子会当真,也不行。
应青夜无奈的一手揉着颜渐晓的手腕,一手擦他湿红的眼尾,道:“哪里麻烦了?颜颜,不要脑补一些让自己难过的东西。”
此刻颜渐晓脑袋上若是有对耳朵,定然是垂下来的,他别别扭扭的写道:“但我就喜欢喝雪莲汤。你方才却不准我喝!”
应青夜:“下次喝多少都可以。”
他答应的如此痛快,颜渐晓反而狐疑的扭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了——真的?
应青夜轻轻颔首,“真的。”
颜渐晓不喜欢吃别的东西,那他自有办法,姬谦寻那里就有各种口味的糖丸,像营养补剂,缺什么补什么。
他不是那种会强求兔子上战场的人,不然要他干什么。
颜渐晓见状,又和他和好了,无比自然的贴过去抱住他的腰身,刹那间温软的气息席卷了应青夜的全身。
应青夜一顿。
那种感觉又来了。
颜渐晓好像对男女之别并没有什么深刻的认识,只是凭着本能依赖他。
他微微低头,瞧见了颜渐晓那小矮冠上的血宝石闪着低调的光辉,颈间也泛着一片雪白,像上好的温玉,显得人无比的娇贵,和初遇时的小乞丐模样没有半点相似。
应青夜心中莫名生出一种自满。
近在咫尺的胸膛里传来鼓噪的声响,沉闷而有力,颜渐晓抱住应青夜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动作有多么暧昧,当即要松手……
应青夜却一手按住了他的腰,不许他松手。
“……?”颜渐晓抬眸看他,眨眨眼,唇语道:“做什么?”
他说不出声音,只用唇语,便让人越发关注那樱红的唇,颜渐晓的嘴唇看起来不薄不厚,软软的。
应青夜喉咙微动,唇瓣翕动了下,像是要吻上去一般。
先前那不准颜渐晓松手的动作是他下意识就做了,如今真要他说出个头来,他反而说不出来,只能含糊道:“抱会儿。”
颜渐晓无声的哦了下,将手从他腰间收回,并在胸前做阻挡,脑袋则埋在应青夜的肩膀上,免得应青夜试出来他那假胸的古怪。
这动作可谓是很突兀了,应青夜却没有发现,因为他自己的身体有点混乱。
前世他死的时候二十一,现在的身体是十八岁,因此,该血气方刚的地方……非常有气概。
应青夜闭了闭眼,悄无声息运起气息,压下去。
“好了,可以不抱了……嗯?这是什么?”
应青夜捏着颜渐晓的手腕,指尖摸到点碎纸片,下意识抽取出来。
颜渐晓的脸蛋红扑扑的,也乱着,闻言恍然回神,才看清楚应青夜拿了个什么出来,顿时惊得睁大眼睛——
“……呜?!”
碎纸片被人撕碎的时候显然十分慌乱,应青夜抽出来的那半片纸上有个落款——乔未央。
应青夜:“……”
颜渐晓:“……”
“你在和乔未央来信?”应青夜皱着眉头,声音微微冷了下来。
颜渐晓慌了,怕他觉得自己和乔未央是里应外合什么的……
他连忙把袖子里的纸片儿抖出来,七八片碎纸就那样落在床榻上。
应青夜是个有耐心的人,颜渐晓是个小哑巴,理应得到更多人的珍惜和爱护,作为一个负责任的丈夫,他如果都不能倾听颜渐晓的话,那就没有人会听颜渐晓讲话了。
所以他第一反应没有怀疑颜渐晓是卧底之类的东西……
——事实也和他所料差不多。
碎片被应青夜拢了起来,拼了下,露出了真容。
两人跪坐在榻上,应青夜眉头微锁着看那些碎信纸上嘲讽他的字。
颜渐晓心脏跳的特别快,看着应青夜,然后努力写:“那天在船上,我问你可不可以不去天丹祭……就是因为,我怕他在这里。”
应青夜却抓住怪异的地方:“他怎么能给你传信的?你不是没有灵力吗?”
上修界的人互相传音需要一部分的灵力或者媒介,颜渐晓身上的灵力不足以让这封信被传过来。
颜渐晓攥了攥手指,哑口无言。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如果要告诉应青夜,是因为手上有被乔未央烫出来的“印记”,那就意味着要把过去不体面的地方都展现在应青夜面前。
……他不愿意。
于是,两人之间忽然一片沉默。
应青夜缓缓抬眸,眼神里冒出困惑:“?”
颜渐晓想了想,写:“我不想说——但我保证,我不会和乔未央私下来往,做出不利于你的事。”
这一刻,应青夜顿了下,心里生出了微微的不悦,仿佛有什么东西脱离掌控。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出现类似于隔阂的东西。
应青夜没想过颜渐晓会不信任他。
他敏锐的察觉到眼前的颜渐晓好像树上了一层薄薄的尖刺,像是防御。
这一晚,两人还是没有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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