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罪奴阁的小孩子也要做事，七八岁的孩童也得挑水，烧火，给另外的奴隶们吃。

    若不是母亲把他藏到她的房间里，只让他学认字，把他打扮成女孩子，十多岁了才放出来……

    那他也许就和那些小孩子一样，死在某一次的积劳里了。

    想到此处，颜渐晓又努力呼出一口气，收回怔愣的心神，捧着自己的脸颊拍了拍。

    没关系！

    至少母亲没有虐待他！

    他自己一个人也可以长得这么大，这么厉害啦！

    ……

    翌日天蒙蒙亮，两人留下了几枚金钗、给屋子上贴了一个防魔咒，就不告而别了。

    西婶起来的时候看着桌上留下的金子都惊呆了，更加让她惊讶得捂住嘴的是——

    “锐锐？！你怎么能站起来了？！”

    小屋里立刻发出了几声欢天喜地的惊叹，颇有点见识的西叔看着那几枚金钗，总觉得那东西不像是寻常小姐家能有的。

    再联想到昨天把应青夜他们带回来的时候，应青夜脚底踩了一双龙纹黑长靴……

    “那是，紫微帝君和民间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个妖妃吧？！”

    “什么妖妃！！”西婶当即在他脑袋上扣了个暴栗——

    “他们那么善良，昨日看起来又那么恩爱，肯定是皇后了！”

    ……

    离开小屋后，应青夜和颜渐晓在雪地里踩着斩夜阑疾行。

    这一次他们都是用了点灵力的，因此两人的速度不算慢，也正是这速度，让他们赶上了国师的队伍……

    天上的雪已经没有再下了，雪地里布满着支离破碎的车架，隐隐还有着深红色的血迹。

    许多被魔豹撕咬的尸体四分五裂，有的内脏都被吃空了，流出的血液浸入土中，那些血浸得很深，生生铺成了一条上山的血路。

    看着眼前的一切，两人都沉默了。

    在妖魔面前，人类是那么的渺小。

    颜渐晓脸色发白的被应青夜揽在怀里护着。

    “我看看有没有活口，颜颜，你等我一下。”

    颜渐晓点点头，却没有坐在一旁，而是跟着他一起翻了翻。

    没有活口。

    “我怎么没看见国师？”应青夜奇怪的问，“颜颜你有看见吗？”

    颜渐晓懵了一下，回想了一下那个死老头子的样子，然后摇了摇头。

    国师竟然不在死去的队伍之中！

    很快，颜渐晓有点担忧起来，“风施厉和姬谦寻他们不会有事吧？”

    应青夜摇摇头，“都有本源金丹在，不会有事，最多受点伤。”

    颜渐晓松了一口气，两人正欲往山上去时，数以万计的道道鬼影倏然出现，包围住了他们。

    那些影子像一道道黑色的烟雾，身上的魔气更加浓烈了，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魔一样。

    颜渐晓呆了下，随即大惊，怎么又有魔族？

    莲魄仙府到底在搞什么！

    刹那间两个人扭头就跑，速度是前所未有的快，若说只有几只那还好，能想办法与之敌对，但数以万计的鬼影在前，天王老子落入他们这个境地都得跑。

    鬼影们如同寄生于风中，天际泛起乌云，魑魅魍魉们穷追不舍，各种尖叫声和疯笑声都响了起来——

    “桀桀桀……紫微，紫微，我们找你索命来了……”

    “喔哈哈哈哈凡人之躯不好受吧，紫微，你终于也尝到了当时我们的滋味……”

    “花妖嘻嘻嘻嘻那小哑花竟然还和你在一起……”

    “咦，你们怎么不跑了，我还没玩够……！”

    铮——！！

    一道长剑出鞘之声陡然响起，只见应青夜掌中的斩夜阑在一瞬间好像化为了千万把，刺目的金光从天而降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落下——

    “众敌终死！夜阑将明！”

    随着这句剑诀的落下，整座山崖都在颤抖，那是元婴期修士惊天动地的一击，众妖魔霎时变了脸色，妖魔们四处逃窜着——

    “我的天菩萨娘娘耶！”

    “怎么凡人之躯还能爆四分之一本源金丹！”

    “这把完犊子了……早知道不跑进来了！”

    “啊呀！”

    刹那间只见应青夜挥出的那道金光化为了千万柄小剑，时空都好似被停止了一瞬，无论黑色鬼影们逃窜到何处竟然都被追上了！

    颜渐晓闭了闭眼，攥起拳头——

    而后，更可怕的地方来了。

    “……你们刚才说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

    倏然，一道清灵如乐的少年声音响起，那一瞬天地变色，风起云涌，众妖魔只觉得自己看到了一道深绿色的光芒，一张蓝色的琴落在了空中——

    “泠泠——”

    一道清脆的琴音突然响起，颜渐晓衣袍翻飞，脸色苍白得好像都要随时会坠落的圣洁仙子，指尖在古琴上轻轻一拨，刹那间无数道“丝线”一样的东西遍布众多鬼影的身躯，魑魅魍魉无处遁形——

    颜渐晓轻轻动唇，“「杀」。”

    众多鬼影已来不及逃脱了，如果说应青夜那惊天动地的一击能让他们全部重伤，那颜渐晓这居高临下的一个字就如同死神最后的宣判。

    它们此刻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为什么你也爆了四分之一的金丹啊！！！

    夫唱夫随吗！

    然而颜渐晓所做的远不止如此，众鬼惨叫之音响彻天际之际，他还腾出手落下两个新字——

    一「护」一「愈」，笼罩在两人身上。

    而后，雪地上多出了一道鲜血痕迹，颜渐晓终于力竭，从空中落了下来，应青夜闪身而至，揽住他，脸色却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你为什么也要爆金丹！”

    颜渐晓同样抬眸，瞪着他，“那你昨晚怎么答应我的？！”

    应青夜语塞。

    颜渐晓也顾不上什么后果了，虽然爆了四分之一的金丹伤害很大，但换来的价值也十分可观，至少有了最后的「护」「愈」二字，不可能再会有妖魔伤害到他们了。

    应青夜脸色阴沉下来，把他抓进怀里，指尖探上他的脉。

    见他如此脸色，颜渐晓忍不住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应青夜，你……”

    “你别拿灵力说话了，”应青夜闭了闭眼，“积攒点力气。”

    颜渐晓马上就不吭声了，他确实觉得自己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再用灵力了，于是放心的把自己丢进应青夜的怀里。

    哼！！！

    他也要让应青夜体会一下他看到应青夜爆丹时的滋味！

    应青夜面无表情，把他背在了背上。

    颜渐晓有点晕乎起来了，爆金丹的后遗症迅速袭击了他，手臂软软的垂在应青夜肩膀上搭下来，脑袋也垂在应青夜的背上。

    有点困困的……

    应青夜后背好宽……

    “呜…呜呜……”

    仿佛极其难受，颜渐晓喉咙里发出了一点点微末的声音，应青夜面色冷硬如铁，心里却已经又软了下来。

    他背着颜渐晓，朝着山顶而去，这一次他们畅通无阻。

    不悔山中弯弯绕绕，远远的能看到最上面的金顶庙堂，应青夜记得地图上有一条必经之路——

    那是一座铁绳桥。

    桥下几乎万丈深渊，一眼望去白泱泱的一片，即使到了这里，应青夜也没有害怕。

    直到应青夜感觉到后背的呜呜声变小了——

    他的心终于慌了一下，把颜渐晓从背上放了下来，转而抱着，唤他名字。

    “颜颜？颜颜？”

    颜渐晓抬手晃了晃，表示自己没有死。

    应青夜松了一口气，怕他睡着，便又继续对他说话，“不能睡过去……颜颜，你还没有看过我给你写的信……不能睡。”

    颜渐晓嘟起嘴巴，“呜……”

    应青夜见这有用，当即又说，“皇宫里面准备了好多你还没有吃过的美食，还有……”

    他顿了顿，想起来那顶自己让人定做的凤冠，“你还没见过的那顶凤冠……”

    颜渐晓有点迷糊了，“凤冠是什么？”

    应青夜拉起他的手腕，轻轻地说，“是皇后的冠冕……颜颜，不要睡，快醒来，当我的皇后，好不好？”

    颜渐晓揪紧了他的衣袍，无声的喃喃着，“可是，我好困……”

    颜渐晓很困很困，他梦到了在青木宗的时候，那一天应当也是个这样的雪天。

    鹅毛般的大雪覆盖了整个青木宗。

    冬天时，渐晓居荷塘里的荷花都谢尽了，只有荷塘里那座亭子还依旧如初。

    颜渐晓难得的有了闲暇时光，他穿了一身青色的裙袍，长发斜斜的扎成一个马尾，耳边坠着耳坠，他坐在亭子里，手边放着一个枯萎的莲藕，面前却摆了信纸，漂亮的小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与意气。

    「第四百二十三天」

    「应青夜，你见过冬天的藕芽吗，从藕里把它弄出来，脆脆的……用法力灌进去，不管栽在哪里都会有莲花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