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哭成这样？”扶晏声音温柔下来，抬手擦去他眼下的泪珠，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轻声哄道，“没关系的，不管那个大坏蛋说什么，你永远是哥哥的小公主……”

    颜渐晓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个带着鼻涕和眼泪的亲亲，牙牙学语般，跟着他，虽然说不出声音，还是跟着翕动唇瓣，“我是，你的，小公主……”

    扶晏眼中浮现笑意。

    “嗯，你是我的小公主。”

    “颜颜？”

    过去和现实在这一声呼唤里几乎重叠，颜渐晓愣了会才回过神，看着双眼蒙着白布的扶晏。

    他突然好想知道，扶晏的眼睛为什么要蒙布？

    “谎言里生下的孩子，”颜渐晓喃喃着，“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扶风波要划破我的手？他想做什么？”

    ……滴血验亲吗？扶风波怀疑他不是他的孩子？为什么？

    都修仙了，没有别的更高尚的法子了吗？非要在他手上划一下。

    颜渐晓手腕仿佛还有点痛痛的，捏住了自己的手腕。

    扶晏整个人一顿，像是没有想到他会想起这些东西，眉头拧了起来。

    他手臂里还抱着颜渐晓——长大后抱和小时候抱的滋味自然是不一样的，重量也不一样，可扶晏莫名的觉得，其实颜渐晓没有什么变化。

    变化的是他。

    扶晏心口堵了一下，“怎么想起那个烂人了？哥哥以为你想起来在神殿里尿裤子，还把尿布丢神像怀里呢。”

    颜渐晓闻言一呆，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神像，耳畔泛起羞耻的红，朝着神像拱起爪子，拜道：“对、对不起，小时候不懂事……”

    扶晏放声大笑。

    颜渐晓更羞耻了，瞪了他一眼，从他怀里跳下来——

    “怕什么？”扶晏笑完了，“哥哥都替你求过了。”

    颜渐晓才不信呢，他发现扶晏和滕迟一样，有时候都喜欢故意逗他。

    “所以他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呀，”颜渐晓疑惑的看他，“我不是扶风波的孩子吗？”

    扶晏正色起来，“乱说。”

    可颜渐晓却觉得不是乱说。

    他咬了咬唇，看着扶晏，“如果是乱说的话，为什么这些年来没有人去乔家找我？难道不是因为他说的是真的，所以你们才都放弃我了吗？”

    如果扶风波说的都是真的，那他就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外流落那么多年了。

    可如果那是真的，那他的亲生父亲是谁？

    颜渐晓有点迷糊起来，心里的委屈也是实打实的，眼眶红了起来。

    “没有的事，”扶晏擦了擦他的眼尾，“颜颜，没有人会放弃你的，我现在不告诉你，只是因为有我的原因。你不要乱猜，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并非敷衍，而是真情实意。

    颜渐晓听出来了，心里又好受了一些，“那扶风波是什么灵根？母亲又是什么灵根呢。”

    扶晏：“母亲是普通的木灵根，扶风波是单水灵根。”

    颜渐晓眨了眨眼，有点疑惑：“普通木灵根能生出圣木灵根吗？”

    扶晏：“嗯。”

    真的吗？颜渐晓有点不相信——因为他在青木宗学过这方面的东西。

    单木生单木，只有极品木灵和普通木灵才能生出变异的木灵根……

    颜渐晓正欲说些什么质疑呢，扶晏忽然说，“颜颜都能生小兔子，木灵根为什么不能生出圣木灵根呢？”

    颜渐晓顿了顿，挠挠脸，是哦。

    万一也和他一样，是有什么关于情笼兽的奇遇呢？

    情笼兽？！等等，颜渐晓眼神一亮，他怎么忘了自己身边还有情笼兽了！情笼可是服侍过月晚的！

    他可以去问情笼兽！

    想到此处，颜渐晓高兴的仿佛有小尾巴翘起来，他轻咳一声：“那，那我先回去了！”

    扶晏拽住他的手臂，“去哪里？我还要带你去扶木……”

    他话还没说完，外头匆匆跑进来一个人，是扶墨清。

    扶墨清没有想到颜渐晓也在这里，当即愣了一下，连脚步也往回缩了一下，像是要出去。

    扶晏却抬手一挥，叫他过来，蹙眉问：“怎么了？”

    扶墨清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颜渐晓眨了眨眼，悄悄的竖起耳朵一听，只听到几个模糊字眼——

    “仙盟又来人了。”

    “……？”颜渐晓抬起头，有预感扶晏应该不能带他去扶木宫了。

    果然，下一秒扶晏大手一挥，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先去玩着，晚一点我来找你。”

    颜渐晓还要找应青夜，对此当然是求之不得，连忙小鸡啄米般点头，抬手朝着他摇摇：“再见呀，哥哥。”

    乖乖招手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样，扶晏忍不住抬起手指捏了捏他的脸颊，然后才离开。

    颜渐晓后脚也跑了出去，边跑边把储物囊里睡觉的小猫薅起来，“豆宝豆宝！我要找我老公！你上次不是也能找到我老公吗，快帮我找一下！”

    被突然薅出来的豆宝：“……”

    豆宝心情略微复杂，两颗黑眼睛幽幽的看着他。

    颜渐晓：“怎么了？你还没睡醒呀？”

    豆宝抓抓脸，有点纠结。

    平日里颜渐晓的小包是随便挂在衣架上的，他在颜渐晓的储物小包里有空间可以休息。

    但扶家石城里美食诸多，他这两日几乎都把美食尝遍了——昨天下午吃的是油炸小黄鱼，晚上有点咸，就起来喝水。

    然后就看到应青夜的腿上有一道伤痕。

    颜渐晓或许不知道那是什么，豆宝却知道，于是他琢磨了好半天了，在想，要不要借机告诉他。

    “到底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不讲话？”颜渐晓伸手拨弄他的胡须，漂亮的小脸上，眼睛如同月牙弯起，显然很欣喜。

    豆宝难得的理解了扶晏等人的心情。

    谁会忍心让这样的人难过呢？

    应青夜鬼话连篇，可以瞒一辈子的吧。

    “……颜颜噢。”豆宝碰碰他的脸，“你讨厌别人骗你吗？”

    颜渐晓愣了愣，随即皱起眉头。

    豆宝这声音、这语气，像极了曾经他一次次试探应青夜如果自己是男孩子的样子。

    众所周知，孩子说要拉的时候，一般已经拉裤兜了。

    颜渐晓故意板着脸：“你骗我什么了？”

    豆宝摸摸自己的猫脸，欲言又止的看了看那根红线。

    颜渐晓没明白，低头看着那红线，脑袋上：“？”

    豆宝犹豫了一下，含糊的说：“应青夜。”

    颜渐晓没有明白他的暗示，歪歪头：“？”

    豆宝缓缓道：“昨天后半夜我没睡着，我看到应青夜他……”

    “呃啊！”颜渐晓急忙捂住小猫的嘴巴，匆匆跑出去，他昨晚睡觉了，哪知道应青夜后来做了什么？但仔细想想也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就像上次他醒来，发现自己胸前肿了一大片一样。

    豆宝一看他这脸红心跳的样子，就知道他想歪了：“不是那个啦，我怎么可能偷看你们那个——而且就应青夜那个小心眼子，每次就要施障眼法，我能看到你一根毛都算他修为退步。”

    哦，不对，颜渐晓身上没毛。

    豆宝想起这个，又舔舔自己身上的猫毛，有点想朝颜渐晓告状了。

    每一次他只要看到他们周围有法力波动，就知道他俩又在不正经了，而且最近不正经的频率越来越高……

    颜渐晓闻言顿了下，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不过，他有点心虚的说：“但我们昨晚没那个！”

    豆宝看了看他，“行吧，我将用最不绕弯子的方法告诉你——你这根姻缘石红线，它……”

    “颜颜。”

    忽然，应青夜的声音从他手上的小镯子里传了出来。

    刹那间，豆宝只觉得浑身的猫毛都炸了，应青夜是鬼吗？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我在石城，”应青夜的声音听起来带了一点笑意，十分的温柔，“昨天的酒楼那里。”

    落在豆宝耳朵里，豆宝只觉得他阴。

    阴得没人形了。

    应青夜不会一直在偷听他们说话吧？豆宝毛骨悚然的想到，他抬头一看，却见颜渐晓笑了起来。

    “好呀，那我来找你！”

    豆宝开始觉得扶晏他们或许真的是对的了——应青夜看起来就不像个少年，倒像是个很会骗小女孩的老男人。

    “颜颜……”豆宝爬到他肩膀上，小声说，“你不觉得自己像被他管着的小女孩吗，你说什么他都知道……他肯定是监视你！”

    颜渐晓疑惑的扭头，“有吗？可是我本来就是想找他呀。”

    豆宝：“……”笨妹妹啊啊啊啊。

    “豆宝在你身边吗？”应青夜忽然问。

    豆宝这下是什么也不敢说了，像被阎王点卯一样，闭紧嘴巴。

    应青夜：“那一起带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