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青夜立刻看出他在逃避这个话题了。

    “啧。”

    原来以前颜渐晓看他东拉西扯、不说正事的时候，是这种滋味。

    应青夜无奈一笑，慢悠悠的跟上去了。

    ……

    颜渐晓跑进来的那家成衣铺，是这石城中最大的衣铺，足足有五层，进来第一层时便能闻到一股股从布料上散出的芳香，还有许多女孩子在里面挑衣裳。

    见颜渐晓一进来，她们纷纷将目光都投了过去，却不敢上前对他说话。

    颜渐晓发觉了，朝着她们露出个温柔的笑。

    刹那间，许多人都觉得自己好像被爱心给击中了，忍不住凑过来。

    “殿下也来买衣裳吗？”有大胆的女孩子走过来。

    颜渐晓点点头，“嗯！！”

    那女孩子见他搭理自己，更开心了，拽着他就要往里头的衣料柜走，去挑衣服，可她还没碰到颜渐晓的手——

    “诶，”颜渐晓突然出声，“你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女孩子：“？”

    那女孩子扭头一看，只见外面不知何时走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直接一手将颜渐晓捞了起来，往楼上走了。

    城中最豪华的成衣铺有五层，从三层往上，每一层都有好几个房间，是供给贵人用的单独试衣房，每个房间中都有最新款的衣料，用法术悬在空中，让人挑选。

    颜渐晓只觉得脚底突然悬空，紧接着眼前一闪，周围那些人声全都退去了，只剩下头顶上落下来的那道——

    “丢下我，就为了跑过来和女人说话？”应青夜声音冷了冷。

    手里的小黄鱼早就不知道落去哪里了，颜渐晓抿紧嘴唇，抬起头，眨眨眼睛，敏锐的闻到了应青夜身上冒出来的怒火气息。

    他抬手拍拍应青夜身上的怒火，道：“我和女孩子说话都不行吗？我又不是要娶她。”

    应青夜抬手捉住颜渐晓的下巴，低声笑道，“这才多久，就想要娶女孩子了？”

    颜渐晓愣了下，回过神来，漂亮的眼睛瞪着他：“哪有？！我说的是不娶她！”

    “你能娶？”应青夜轻笑着，忽地抬手摸到了颜渐晓的颈间——

    颜渐晓只觉得锁骨上一凉，还没意识到他在干什么呢，裙袍最里层的系带被男人的手指勾了出来……

    “妹妹都还穿着哥哥挑的肚兜呢，怎么娶别的女孩子？”

    颜渐晓耳尖倏然一红，捉住他的手，“别动……”

    说完，下意识看了看周围。

    他们上来的这个房间里没有人，柜上摆放了无数的女子衣裳，是个女子试衣房。

    应青夜：“紧张什么？”

    颜渐晓耳朵红了红，从他手里夺回自己的衣带，“没有紧张……”

    应青夜瞥了他身上的那件小衣一眼，很快认出那是哪一件了。

    被他弄过，又洗干净的那件。

    “颜颜好乖，”应青夜抱起他，就近让他坐在桌上，低声说：“真的一直穿着呢？”

    颜渐晓本来就不高，被放到桌上以后，桌子的高度让他直接和应青夜对视了。

    起初他还没反应过来，应青夜在说什么，直到他突然微微低头，叼住了那根小衣的系带，往外挪动——

    颜渐晓身上的香气沾染了那根衣带，从应青夜鼻尖掠过。

    颜渐晓整个脑袋都嗡了一下！

    应青夜居然叼着他的衣带，用牙齿给他解开了！

    “别、别，”颜渐晓忍不住说，“你还真当自己是狗了？松开……”

    可已经迟了，小衣的系带滑落了，颜渐晓早就穿习惯了，现在这样一掉，顿时觉得里里外外都不自在起来。

    “不松。”应青夜笑道，“这件太旧了，哥哥给你买件新的……那件怎么样？”

    颜渐晓一愣，顺势看过去。

    那是一件奶黄色的、轻纱一样质地的小衣，上面绣着银色的莲花。

    应青夜眯起眼睛，“试来看看？”

    

    兰花的边上跟着小花，像女孩子穿的一样。

    颜渐晓常常被叫妹妹，但他对自己的性别认知其实并没有什么障碍，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男孩。

    可应青夜接二连三的想给他挑女孩子穿的东西，他不由得在心中有点困惑起来。

    “……你，你是更喜欢女孩子多一点吗？”颜渐晓有些不解的问。

    应青夜一顿，他看着颜渐晓微微泛红的眼眶，明白过来了。

    他轻笑一声，压低了声音，贴着颜渐晓的耳朵道，“我要是喜欢女孩子多一些，我还舔你舔的那么开心？”

    颜渐晓一愣，耳朵上那一点点红迅速变成了天边的晚霞。

    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想起前几次，他瞬间抬手捂住了应青夜的嘴巴。

    应青夜怎么总是面不改色的讲这种话呀！

    “我就是想要看你穿给我看，因为这样你会在我面前露出很可爱的样子。”

    应青夜抬手捋捋他发丝，为了怀里的小妻子更多安全感，他看着他，认真的道，“但我知道你是男孩子，无论是给你戴上凤冠的那一刻，还是确认以后是你要和我走下去的那一瞬间，还有亲你的时候……我都知道你的性别。”

    颜渐晓噘撅嘴，突然想起来他们在天丹祭里，烟花下的那个初吻。

    “哪有，”像是终于找到了他的错处，颜渐晓抬眸，看着应青夜，哼道，“明明第一次就不是，你，你还问能不能亲我呢，你对男孩子哪里有这么礼貌了？”

    应青夜抿唇。

    空气里安静了好一会，颜渐晓越发觉得自己是说中了，可下一秒，那道郑重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不，其实当时我有怀疑的。”

    颜渐晓一呆。

    啊？

    “你没来月信，你刻意避着女孩子走……你，有一点喉结，骨骼也不像女孩子。”

    藏在心里的话全都说出来的那一刻，应青夜突然觉得轻松很多，他眼神认真的看着颜渐晓，“你真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吗？笨蛋。”

    颜渐晓看上去整个人都宕机了，小脑袋上仿佛冒出个正在思考的小圈圈。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女孩子的骨骼是什么样子的？你怎么会知道？”

    应青夜笑了，随着这句话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想起来了自己父母的车祸现场，可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用探究的目光看颜渐晓——

    “颜颜，你这是要彻底管我吗？”

    颜渐晓没有那个意思，但他发现应青夜总是要把自己说的话往那个方面靠。

    他想了想，没接他的话茬，而是眨眨眼，问：“可你后来反应那么激烈，还要提剑杀我，怎么看都不像是早就知道我是男孩子的样子啊？”

    对此，应青夜忽然别开脑袋，颜渐晓只好又把他脑袋扭回来，捧着他的脸，瞪着他。

    “说话！”

    应青夜这下没有办法了，无奈道，“那个时候我在调理自己。”

    “我那时虽隐隐约约觉得你是男子，但还是不相信你会骗我……后来，我以为我在你心里不重要，可有可无，所以你的欺骗才来得那么轻易。”

    ……连离开也是那么轻易。

    应青夜将最后这句话吞了下去，免得颜渐晓说他又翻旧账。

    喜不喜欢什么的，他已经在颜渐晓的态度里看到了。

    明明是有锋芒的人，在自己面前却永远是透着股软绵绵的娇纵。

    颜渐晓却听懂了，他心情有些复杂的看着应青夜。

    ……所以当时怀揣着不安、忐忑的，不止他一个人。

    因为不够重要，应青夜以为他随时可以抛弃他；因为不够重要，颜渐晓以为应青夜接受不了欺骗，要提剑杀了他。

    “那你现在调理好了？”颜渐晓气鼓鼓道，“你知不知道当时吓死我了，那时候我的脑海里还全是你要杀我的画面……”

    应青夜低头看了眼，“早就调理好了……你呢，喜欢女孩子吗？”

    颜渐晓一呆，迅速低头看他。

    “……不知道。”他想了想，“我十七岁就遇到你，被你带走了呀。”

    轰。

    这话不知道刺中了应青夜哪根神经，他目光变得炽热起来，想说他们的相遇，其实比那还要早……

    “那你刚才不会是真想试试喜欢那个女孩子吧？”应青夜挑眉。

    颜渐晓再迟钝也察觉他吃醋了，抬手抱起他的脖颈，不解的问：“没有啊，她只是要带我去挑衣服。”

    颜渐晓说完，幽幽的瞪着他，“你倒是问我问了个清楚……”

    话音刚落，应青夜便知他后面的话了，轻笑道：“我和你一样，也是初恋，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

    颜渐晓眉头一挑，眼神里挂上了笑盈盈的水光，“可是，你最开始对我又搂又抱的啊。”

    其实他是相信应青夜的。

    他仍然记得应青夜拜托那个丹姝峰的师姐带他去丹姝峰检验灵根的时候，应青夜和那个师姐的一举一动都是温润礼貌的，连衣角也没有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