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没有吓退乔予。

    乔予冷笑一声，“未来的事谁说得清楚？”

    那人啧了声，“金枝会蒙尘，但来日尘灰褪去，依然是金枝，该遇到的人一个也不会少……这买卖我不做。”

    乔予没想到连他也不敢碰，当即面色扭曲：“锦绣仙！我可以出十倍价钱！再送上一万人族祭品，供你魔族修炼！”

    锦绣前程一抹仙，将人的前程改来换去——他一个魔，竟然自称仙。

    锦绣仙：“我才不要，有的人碰不得，我告诉你，你碰了，最多也只能维持十年——但仙族漫漫余生可达千百年，一时的好不代表一世的好。”

    他冷笑一声，离开了。

    乔予不可置信，当即扭头去看自己的夫人，“这可怎么办？！”

    乔夫人还抱着颜渐晓，听完锦绣仙的话，她面色苍白了一瞬。

    “……这个锦绣仙，对着未央说他是烂命一条，对月晚的孩子就不敢下手？我看他锦绣仙的名声都是假的吧！”

    “夫君，他不愿意，那我们亲自来！无非就是将气运抽取罢了！抽完了我们就把这小孩杀了，月晚不可能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应青夜瞳孔骤缩，一股火直往心头窜，简直想给他们就地斩杀了。

    可梦境终究无法改变，他只好揣着这股火继续和颜渐晓一起走下去。

    很快，他看到乔予他们真的将这换命继续了下去，这种法术一进行就是几天几夜，最后的那一夜便出了变故。

    应青夜看到一个婢女悄然偷走了颜渐晓，他记得那婢女——三天前她被乔柯当成乔夫人亲了。

    乔夫人一怒之下，将她废除修为，拖到了罪奴阁。

    ……

    颜渐晓迷迷糊糊的，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被抽出，他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陌生的地方。

    有个女人对他说，“那个胡说八道的贱女人从哪里偷来的你这小孩？”

    颜渐晓一脸迷糊，什么呀？这是哪里呀？

    “……你是哑巴？”那女人抬手按了按他的脉，有些疑惑，“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颜渐晓懵懵的摇头，他看了看面前这个狭窄陌生的房间，总觉得这里不是他的住所。

    女人突然走了过来，翻找他身上的衣袍。

    寻常世家衣袍上会有标识，可颜渐晓身上什么也没有，只有耳后有一抹花印。

    还有衣角有一个颜字。

    那种花印像是上古咒法，是她没有接触过的高阶东西。

    应青夜看出她身份不高，还有些害怕这女人对颜渐晓下手。

    可她竟然没有。

    房间很狭窄，但颜渐晓睡床上。

    食物很少，要分成两份，但颜渐晓总是吃最多的那一份。

    偶尔有得到灵果，她给颜渐晓吃的是中间最甜的地方。

    她还会打扮颜渐晓，对他说：“乔家的男孩可危险了，别在两个少爷面前晃悠。”

    “漂亮的女孩也危险，会被贱女人送给别人。”

    颜渐晓脑袋上被扎起两个羊角辫，简直就是小女孩一样，闻言扭头看她，“那为什么还要给我梳洗呀！”

    女人努努嘴，“宝宝漂亮！宝宝是金枝！金枝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

    “你家里人……一定很喜欢你，可不能在我这养坏了！”

    “但他们为什么不来找你呢？”

    女人有些疑惑的问着。

    颜渐晓眨着眼看她，“你不是我的家里人吗？娘……”

    这话一出，应青夜瞬间感觉那女人像打了一管鸡血，把颜渐晓抱进怀里，又贴又抱。

    “……”应青夜无声的松了口气。

    颜渐晓和她抱在一处，可眼神深处却有点迷茫。

    应青夜心头一紧，蹲下身，抬手隔空捏捏他的脸颊。

    “坚持一下、一下就好了……你师父和你的亲哥哥都在未来等你。”

    师长，亲缘，排在前面无可厚非。

    应青夜看着颜渐晓，最后才道，“……我也在未来。”

    “颜颜，一定要等着我们。”

    颜渐晓从公主殿里醒来，他睡醒了有些渴，想喝水，一抬头却发现皇兄坐在床边。

    “！！”颜渐晓吓了一跳，“皇兄？”

    不知为何，夜色下，应青夜的眼睛似乎是红了一些。

    “……你也想娘了吗？”颜渐晓忍不住问。

    应青夜声音微哑：“没有。我想颜颜了。”

    颜渐晓一呆。

    “……想让颜颜醒过来，”应青夜抬着他的手，按上自己的脸颊，连带着狼耳朵也一并垂下。

    “可我这不是醒过来了吗？”颜渐晓歪歪头，有些不解。

    他的指尖触到了巴掌大小的狼耳朵，那毛发有些粗硬，而不是和他的兔耳朵一样是细软的。

    应青夜合了合眼，贴过去。

    颜渐晓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得往后一退，垂耳兔的毛都惊得炸了些，看着更蓬松了。

    “颜颜……”

    应青夜听上去要绝望了。

    颜渐晓在扶木宫阻止扶晏看扶天宁的记忆，肯定是想起了过去的一切。

    他怕扶晏知道别人是用他的脸把他骗走的，怕他内疚，于是不叫他看过去。

    他想要这样的幻境，而不是回到乔家，是因为他想要月晚抱他，于是这个梦境里，月晚皇后总是抱着他，哄他睡觉。

    但梦里是没有应青夜的。

    他的皇兄身份是颜渐晓想要的吗？那接下来呢？

    ……对了，还有滕迟。

    应青夜心神乱着，掏出一颗丹药，“宝宝……吃这个。”

    他一手哄颜渐晓吃药，一手轻轻的抚着颜渐晓长长的兔耳朵。

    毛绒减缓了他的焦躁。

    颜渐晓乖乖被他摸耳朵，低头拿着丹药，好奇的问，“这是什么呀？”

    “糖。”应青夜睁眼说瞎话。

    颜渐晓的兔耳朵有一搭没一搭的拍应青夜，他拿过丹药在鼻尖轻轻嗅嗅，闻到了苦味，“糖不是甜的吗？”

    “它只是闻着苦。”应青夜骗小兔子。

    颜渐晓半信半疑，放进嘴里，刹那间，一股苦味在唇舌迸发……

    滕迟还是太了解自己的徒儿了，力图第一时间就叫这药在他嘴里化开，以至于想抠的时候都抠不出来。

    颜渐晓哇的一声，小脸皱起来。

    应青夜急忙掏出一个小水囊，给颜渐晓灌下去。

    水囊里是樱桃碎和蜂蜜水混合的简单版樱果饮。

    颜渐晓抱着水囊一下子喝了好几口，才把苦味全部去除。

    应青夜当即把他抱到怀里，塞入第二枚，顺势抬起手掌捂住了他的唇，他的手很大，几乎捂住了颜渐晓小半张脸。

    蜂蜜水的滋味还留有余韵，这颗药没有那么苦了，可颜渐晓却莫名的对这个动作感到脸红。

    “……皇兄，你为什么非要喂我吃这个呀？”

    熟悉的拥抱姿势让颜渐晓莫名的放松，他几乎是完全坐在自家皇兄的大腿上了。

    垂下来的兔耳朵也下意识地缠在应青夜的手臂上。

    应青夜眼神暗了下。

    

    “颜颜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应青夜贴近他，轻轻的问。

    骤然靠近的距离让颜渐晓心跳快了一下，兔耳朵缠得更紧了。

    他有点抗拒这个问题，本能般的抬头看应青夜，手臂揽上了应青夜的脖颈，往他怀里钻。

    “呜?????……”

    就好像潜意识里，只要他这样对应青夜，应青夜就会放过这个问题，转而哄他。

    应青夜意识到了这一点，却是一顿。

    看来即使在梦境里，颜渐晓也是有自主意识的，甚至可以认出他。

    应青夜心一横，这次没哄他，而是用指尖抬起他的下颌，让他看着自己。

    颜渐晓眨眨眼睛。

    “……你想永远留在这里？”应青夜又问。

    我想永远留在这里吗？颜渐晓眼神闪了一闪，喃喃自语道，“皇兄在说什么呀……我，我就是这里的人呀。”

    应青夜抿紧唇。

    “这里很好呀，有娘亲，有哥哥，”颜渐晓怯生生的用自己的脸颊贴住应青夜的脸颊，兔耳朵也探起来，戳戳他的鼻子，“还有皇兄……我以后要嫁给这世间最厉害的人，皇兄骁勇善战……皇兄……”

    “皇兄和我一起留下吧……”

    应青夜虎躯一震，他垂下眼睫，看着怀里懵懂可爱的小妻子，明知这里一切是不对的，他也许不能回应或者答应这里面的任何承诺——

    可他还是情不自禁，就像是在心甘情愿饮下一杯最甜蜜的毒酒，“那世间最厉害的人是谁？”

    “……是，”颜渐晓脸颊微微红了，浅棕色的眼看着应青夜，“是皇兄呀……”

    颜渐晓坐在他的大腿上，腿间微微拢起应青夜的腿，长长的兔耳朵垂了下来。

    “和我一起留在这里嘛，应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