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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青夜一看就知道他不喜欢,便丢到嘴里自己吃了。
两人这旁若无人的样子,简直要气死应令了。
应令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发疯道:“你是彻底决定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是吗?应青夜,我应令待你不薄啊!送你去苍鳞宗,带你寻仙问道——你为何要这样对待你的父亲?!”
“大概因为你杀了母亲吧。”应青夜淡淡的说。
应令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切声音戛然而止,随后他的脸色发起紫来,本能的看了一眼这屋中的外人们——
颜渐晓看起来怔住了。
扶家的仙侍们也挑起了眉头,看上去颇有些不可置信的意思。
应青夜却瞥了应令一眼,又道,“你知道我入主姬家的时候对姬家先祖说了什么吗。”
应令身形一顿,心脏突兀的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漫出。
“我代父请罪,请姬家的先祖原谅父亲杀了母亲,从此我也不再和应家有半分联系。”
“荒唐!”应令蓦然起身,激动得把桌子都差点掀了,“应青夜,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这样,你自己又能得到什么?!”
“妹妹啊。”应青夜淡淡道,“我只要妹妹。”
“只要一个能和妹妹一起走下去的干净身份。”
应令勃然大怒,蓦然将桌上东西一扫,“逆子!!”
碗盏们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碎片们滚得乱七八糟的,有的都跳到了这边的桌下。应青夜皱起眉头,没想到应令会突然发疯,连忙把颜渐晓公主抱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颜渐晓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抬手揽他脖颈,也从方才那些话中回过神来——
“你做什么?”颜渐晓小声问他。
应青夜:“我们回去备婚,不看疯子了。”
颜渐晓一噎,心说应青夜真是比他还残酷。
他不过是叫应令吃点冷饭,应青夜一上来倒是又刺激又骂的。
屋中已遍地鸡飞狗跳,时不时传出应令的咆哮,还有扶家仙侍的声音。
“应青夜说的都是假的,你们不会真信了吧!”
“我怎么可能杀自己的妻子!”
“应家主,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这我们管不着,但是既然有这个嫌疑了,我们就得将你押去仙盟哦~~~”
……
车轿中,暖香浮动,奉茶的侍从见他们进来了,连忙退了出去。
颜渐晓被他抱了一路,到了轿子里才被应青夜放了下来。
抬头时,颜渐晓第一句却是问:“应令真的杀了姬苓?”
应青夜嗯了声,蹲下来脱了他的鞋,抬起了颜渐晓的脚踝,似乎在看脚底有没有粘那些碗盏的碎片。
高大的青年半跪半蹲下来时,颜渐晓只看得到他的头冠,忍不住抬手抓他头发,不解的问,“那……那姬家当时怎么不管她呀?”
应青夜:“她自己和姬家断绝了关系,也是为了保护姬家吧。”
颜渐晓一怔,随后才后知后觉到了什么,心口突然抽丝一样疼了下。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也放弃了应青夜?
颜渐晓忍不住低头,心疼应青夜——
应青夜:“我才发现你脚好小,好白。”
颜渐晓:“……”
他满心的心疼都化作了荒谬,急忙收回脚,一双眼眸瞪得溜圆,“你干嘛呀?!”
应青夜低笑一声,故意转移话题不让他心疼自己,免得自己的小妻子,小小年纪就想些有的没的——
只见他大手一捞,把人揽进自己的怀里,低头贴在他耳边,“颜颜,你知道车会震吗?”
颜渐晓一呆,兔子耳朵都垂了下来,懵懂的抬眸看他,“什么?”
妻子像小艳鬼
“什么呀,车轿为什么会震?”
颜渐晓歪歪头,看着应青夜,有些不太懂他的意思。
扶家服侍颜渐晓的仙侍们修为都在合体期以上,这样的修为给他驾车若是还会导致车窗震颤,那这合体期也不必修了,扶晏想必会直接把人丢去净宫给颜渐晓洗衣服。
应青夜低声笑了,没有解释,只是抱着他,那是个极为紧密相连的拥抱姿势。
颜渐晓人小,坐在他怀里时,像只精致的漂亮娃娃,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应青夜有些许低落,便抬手揽住他脖颈,笨拙的把他往自己的怀里带。
像是想努力安慰他。
颜渐晓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紧紧地抱着他,连兔耳朵也缠住应青夜。
他莫名想起来自己童年时第一次收到应青夜信纸的时候。
应青夜写信时笔触十分严肃,报喜不报忧,只是大团大团晕开的墨迹让颜渐晓发现他并不像信里所说的那么平静。
毕竟颜渐晓小时候也爱哭——哥哥有时候不让他吃甜心柿,怕他牙疼,但小小的公主殿下哪里懂的其中利害,只噘嘴哭着要吃。
扶晏起初耐心的哄到他睡觉,后来就罚他待在璃月宫不许出门,让仙侍们管好他。
每当这种时候,颜渐晓就会边哭边写字,泪水打在纸上,那晕开的痕迹和应青夜传来的信上一模一样。
应青夜被他抱得呼吸一窒,只觉扑面而来一股淡淡的花香,声音很轻:“颜颜……”
颜渐晓闷声说,“你爹好坏,和扶风波一样坏。”
应青夜一怔,没料到他还在为这事伤神,忙分开这个怀抱,这一分,他才发现自己肩膀上湿了一小块。
应青夜抬手擦了擦他的眼眶,凑近了他,“怎么又掉小珍珠?”
颜渐晓也不想的,连忙抬起手要挡住自己的失态,应青夜一顿,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为自己而伤心了。
应青夜不敢用金甲铁手去碰他,毕竟他的小妻子皮肤娇嫩,不小心磕到便是一片青紫。
他只能抬手用正常的那只手去擦他的泪——但这只手也很大了,几乎盖住颜渐晓大半张面颊。
颜渐晓抽噎两下,捉住了他的手,泪眼汪汪的看着他,无声的伤心着。
心中仿佛瞬间被灌入了一块化开的蜜糖,应青夜抬手擦着他眼角的泪,低声哄道,“颜颜……这是在为我哭吗?”
颜渐晓埋在他怀里,泪水很快湿了一大片衣襟。
一切不言而喻。
应青夜哑然,抬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哄着他,“我没关系的……”
其实对于应令这个父亲,应青夜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因为他在现代有过一对近乎完美的父母。
他现代的父母是军政联姻,婚前各自为王,婚时相敬如宾……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婚后他母亲生下了他,两人因为他的存在,才有了真正的情意。
只是这种情意终比不过微末白首、相互扶持的少年夫妻。
应青夜的父亲作为军官,严肃负责,母亲则为人平和,看事通透。
那是一个标准的严父慈母家庭,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并不怎么为应青夜哭,也不会娇惯他。
在应青夜十八岁那年,他们还永远地离开了他。
应青夜还记得那一天的灵堂,他为他们守灵七日,最后那个守灵的晚上,他梦到自己回到了初中。
那时候的老师在讲解一篇课文,书上有一种植物,叫浮萍。
它无根无须,随意在黑沉的水中飘零。
应青夜从梦里醒来,看着黑白的父母遗像,觉得自己和浮萍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人就像天上的风筝,只有一条名为亲缘的线拽着他。
而自十八岁后,他就没了那条线,从此孑然一身地在黑夜里独行。
他用学习和责任麻痹自己,对同龄人绚烂多彩的感情生活不感兴趣,也对自己有着近乎苛刻的完美要求。
人在无情无欲时,几乎是无敌的。于是他义无反顾的接下危险任务,心甘情愿的死去。
那时候的他二十一岁,根本想象不到来了异世之后,竟有人愿意挡在他身前,为他落泪。
颜渐晓明明是那样柔软的人,竟还会为了他长出刺,龇牙咧嘴的叫乔未央不许欺负他。
也许一切便是从那时开始动摇,连引以为傲的原则都不值一提。
宽敞的马车里一时间十分安静,只有颜渐晓小声抽泣的声音,他红着眼睛搭在应青夜肩膀上,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应令这样的父亲……
至少扶风波还曾是爱过月晚的,对孩子也还不错。
颜渐晓想着想着又有点生气了,想叫人调头回去,把应令抓起来吊着打!
可这念头还没有彻底成形,便被应青夜打断了。
应青夜怕他哭多了伤神,倏然揪着他的脖颈,舔上了他的脸。
颜渐晓立刻从“????? ”变成了“???”
小珍珠不见了。
被应青夜舔走了!
应青夜揽着他,握着那只细白的手,垂眸看着颜渐晓,唇角一勾,“其实那些都过去了,不重要了……颜颜才是我最重要的人了,不要为不重要的人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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